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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噬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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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南面的一处偏僻的客栈,是林隐堂设在秦国的一个临时据点。慕曲奉林跃本之命来此收取情报。客栈外摆着的茶座前三三两两坐了好些人,皆是褐衣短打的装束,看上去像是过往的脚夫在此处歇脚,但是慕曲敏锐的洞察力加之多年来的经验让她很快便看出了这群人的异样。
这群人便面看上去倒是装出了一副轻松平常的神色,然而只需稍加细看便能感觉出他们的身子却是时刻紧绷着的,眼神之中是满满的阴戾之气。人的眼神是不会说谎的,即便再如何伪装,一个不经意流露的眼神都可能让一切在瞬间功亏一篑。
客栈里的伙计都是林隐堂的人,慕曲随即不动声色的找了处空位坐下,迅速与正在给那些人看茶的小二交换了一个眼色,情况果然如她所料,这里临时出现了一些状况,情报接收的任务要暂缓进行。
这时,只见有两人从客栈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人身着青衣,头戴斗笠,掩住了大半张面孔。而另一个人则比那青衣人个子稍低一些,远远看去好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青年。慕曲见那青年的身形觉得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却没想到那少年竟然是水宿。慕曲不禁心生疑窦,水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理说这次林隐堂在秦国的临时任务,林跃本应该是不会让水宿参与进来的。而且他身边的那个人又是谁?慕曲越想越觉得奇怪,但是也未敢轻举妄动,待水宿走近一些,便有意站起身,想过去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哪想水宿见了她竟跟没看见一样,就那么直直的迎面而来,又擦肩走了过去。
慕曲见状越发的觉得不对劲,便两步追了上去,从后面一手搭上水宿的肩头道:“喂,臭小鬼,见到你小姐姐也不知道打声招呼?”水宿这下终于有了反应,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着实把慕曲吓得不轻。
只见他面色惨白,眼神凝滞得如同一潭死水,而且双眼一眨不眨,就那么定定的站着,简直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完全就是一具被夺去了魂灵的行尸走肉。慕曲从没见过有谁露出过这种表情。准确来说,这不是一个活着的人能做出来的表情。慕曲顿时脊背一凉,心中暗道不妙。随即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抽剑出鞘,剑锋直指前面离水宿不远处的那个青衣人,厉声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那人闻声却并不着慌,也不转身,反而发出一声令人发毛的轻笑,待到慕曲回神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此刻已经被方才那些喝茶的“脚夫”团团包围。
那些“脚夫”此刻终于原形毕露,个个面带凶煞,目中泛着毒蛇般的寒光,一看便知定是极难对付的狠角。慕曲心头不禁有些生怯,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然而自小在林隐堂受过的那些训练现在起了关键作用。林跃本从小就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的那些话此刻不断在脑中盘旋。如同一道护身符一般让她很快便镇静下来,慕曲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对林隐堂的那些人命令道:“上!”
话音刚落,身后那些早已箭在弦上的“小二”“帮工”瞬间便形成阵列,反将那帮“脚夫”围了起来。两股势力交汇,利刃碰撞之间擦出阵阵激烈的火光,空中不断交错的无形剑气“呼呼”划过耳侧,凌厉非常,仿佛要将空气斩裂。
林隐堂那些人的功夫也只是勉强可以与那帮“脚夫”匹敌,拼杀乱斗之中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难分伯仲。然而待那青衣人亦加入其间,战况便立刻扭转。只见那青衣人手持长剑,眼花缭乱之间幻化出幢幢幻影,所到之处便是一片血雾漫天,手起刀落下一个个躯体如同被斩断了丝线的木偶般颓然倒地,凡死在他剑下之人,没有一个有完整的尸体。手段之狠绝简直可谓丧心病狂。
慕曲方才被一人死死缠住,此刻见林隐堂的人竟几乎要被斩杀殆尽连忙奋力脱身去援,趁那青衣人正在挥剑枭首之时,对准他的背心猛刺过去,却没想那人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就在剑距离身体寸余的时候身子忽的飘然一侧,不费吹灰之力便躲过一击。慕曲方才的一刺几乎是使出了九成的气力,此刻身体因为惯性猛然向前飞冲出去,于是连收身形,同时腿猛一踏前方的一颗大树的树干借力,身子又如飞矢般弹射了回来。看准那青衣人接连从正面又是一剑。
这次那青衣人丝毫没有闪躲之意,直接举剑迎面接下。两刃相撞,其冲击力之大差点将剑从慕曲的手中震落,慕曲身形随之一晃,一连退后好几步才勉强稳住。霎时只感觉手上一阵温热,低头一看,才发现虎口处已经撕开了一道很长很深的口子。
慕曲根本顾不上疼痛,因为那青衣人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气息未缓,那青衣人便一个腾身,骇人剑势随之迎面逼来,慕曲连忙挥剑抵挡,可只是几招便已深感实力悬殊,自己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那人的剑招不仅狠决而且极为诡异,根本摸不清路数,永远也猜不透他的下一招会是什么,在他面前只要一个不小心露出破绽便会立即命丧黄泉。
慕曲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对手,只能一味防卫躲闪根本就没有出招的机会,体力很快就要逼近极限。可也只能咬牙硬撑着,那人的攻势实在太强,慕曲心中很清楚,这一战,不是赢就是死,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但即便注定是死路一条,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要死战到底,绝不会弃械认输。
额上的汗不断滑落到脖子里,凉飕飕的,慕曲感觉自己很快便要虚脱。然而再看那人,斗笠投射的阴影之下薄薄的唇角微扬着,勾出一抹邪魅的轻笑,丝毫也不见吃力,轻松得就如同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这时只听他轻声道:“你这小丫头还真是难缠,待我先解决了那群废物再来陪你玩儿。”与周身散发的妖邪之气不符,这人的声音如棉似絮,其间还夹杂着些许调笑,若不是眼前这般场景,还真会让人误以为是出自哪位温润公子之口。
说罢,那人收起剑势,骤然出掌一击,正击在慕曲檀中穴的位置上,劲道之大直将慕曲击出丈余。这一掌几乎将慕曲体内的真气全部打散,慕曲半卧在地上顿感胸口如有千斤巨石,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呼吸。片刻后,肺部一阵气血翻涌,接着便是猛的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不断从嘴里喷涌而出,衣襟瞬间被染得一片血红。
这时,青衣人已经一人将林隐堂安排在此处的人手全灭,转而面向呆立在一旁的“脚夫”,声色冷冷道:“一群废物,上次给我丢的人还嫌不够,现在竟连这种提不上趟的渣滓都收拾不了,你们说……我养着你们还有何用?”
那些人闻言吓得面无人色,一时间跪倒一片,其中为首的一人连忙俯伏道:“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督统恕罪!”
青衣人冷笑一声:“我平日里难道没有教过你们吗?成者为王败者寇,输的人……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话音未落刀锋便起,随着几片青影飞起,再看,方才那些人此刻已经脖颈尽断,全部惨死在地。飞溅的鲜血将那人的青衫染成了妖异的暗黑色。远远看着一地残破不堪的尸体,慕曲此刻的震惊已经难以言喻。见青衣人提着还涓涓滴血的剑缓缓走来,想到下一个化作残尸的就是自己,惊骇到极致心中反倒异常的平静。
慕曲挣扎着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嘴角还在不停的往外渗血,她用尽气力举起剑,眼神冷冷的盯着青衣人的一举一动。只见那人用衣袖轻轻拭了拭脸上残留的血迹,转而一边击掌一边轻笑:
“没想到受了我一掌还能站起来,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不简单。我看你的样子好像认识那小子,莫非你也是炎逐院的人?若果真如此,那我今天可真是买一赠一,赚到了。”
炎逐院?难道他以为他们是炎逐院派来的?不过这样也好,这样至少证明林隐堂在秦国的踪迹还没有暴露。慕曲心中暗暗想着,转而冷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有招出招,少废话!”
随即便准备挥剑发难,然而因为刚才那一掌,慕曲体内血虚气散,根本无法以气带力,只稍一使劲便嗓子一甜。
青衣人轻轻松松便躲开那一剑,转而一个翻身将慕曲压倒在身下的土地上。慕曲也不甘束手就擒,手上剑柄顺势一挡正巧将那人的斗笠击落,刹那间,半束的黑发从斗笠中散落开来,黑发掩映间,只见一张苍白的脸上眼角微吊,薄唇边仍噙着那丝让人发寒的笑意。然而那人的反应也极快,几乎就在斗笠掉落的同时一个反手便将慕曲手中的剑击飞了出去。
转而道:“小丫头,我承认你确实很厉害。只是可惜……还是太嫩了些!”说罢目中一道寒光一闪,随即手中的剑便向慕曲的左肩猛刺了下去,然而就在剑尖刚刚刺入皮肉的一刹手上的速度却又陡然一缓,故意未让剑瞬间穿透,而是让其一点一点慢慢的陷入皮肉之中。
若是凌厉的一剑下去,或许会因为速度太快一时间不会感觉到太多的痛苦。而如此在有准备有意识的情况下,让人亲身感受到自己的肌肉筋骨生生被利刃一点点割断,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都让人几乎昏厥,痛不欲生。慕曲的手被牢牢按住,即便拼尽全力也丝毫动弹不得。只得被迫忍受这根本无法忍受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牙齿紧咬的唇瓣已经丝丝渗血。痛到极点之后意识终于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张恭絮……果然是你……”慕曲勉强挤出几个字。却因痛苦而显得极度虚弱和颤抖。
“哦?你认识我?”
张恭絮说着俯下身,将嘴唇贴近慕曲的耳朵,嘘声道:“告诉我,你是不是炎逐的人,白靳潜是不是你们派来的?你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嗯?”此时,慕曲的肩膀已然被剑刺穿,痛到几乎麻木,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沉。就在这时,张恭絮冷不防握紧剑柄,将直立刺入的剑刃向水平方向陡然一转,伤口处顿时豁开了一个血窟窿,连血肉之中的森森白骨都依稀可见。慕曲模糊的意识瞬间被这新一轮的剧痛拉扯回来,咬牙道:“混蛋!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有本事……给个痛……快……”
待吐出最后一个字,慕曲便感觉意识逐渐抽离了躯体,最后只模糊的听见一个带笑的声音道:“你生得这般娇俏,我怎么舍得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