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戮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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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被软禁之前的这段时间，乔豫笙暗中花了血本才让人和刑部尚书虞敬骁联系上，两人快速商议了一下。决定干脆把罪名一股脑全推到泾州刺史身上。趁曹垣的人没到之前，先派人去杀了庞呈，然后再把现场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就说他是畏罪自戕。
如果有必要还可以再附上一封认罪信放在尸体旁。人一死，很多事情便说不清楚了。如此乔豫笙的罪名就算不能完全洗清，但至少也可以免去一半的罪责。
然而计划在现实面前总是得当孙子，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曹垣早已经摸清他们这些人暗中常用的那些下作手段，故而未雨绸缪早有安排，等刺客到了庞呈宅邸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这件案子只要保护好证人，其实并不难查清。即便乔豫笙煮熟的鸭子还嘴死硬，一口咬定自己从不知道那些捐税常例的存在，但是只要查一查泾州刺史部的账目，再将其与乔豫笙呈交给户部的账目两相对比，马上就能发现问题所在。
乔豫笙代表户部核查账目，州郡的税赋收了多少，怎么收的他心中应该是明明白白的一本账，只可惜他心里的那本帐和户部的那本帐之上的数目相差甚远。
这帮人估计是没料到事情会败露，竟然连做几本假账当掩护都懒得做，也足可见其猖狂。曹垣也是一个明白人，查及此便也不再追根究底一查到底，而是直接回去禀明秦帝。事情到了这一步，秦帝的意思才最为关键，若是真把这件事情炒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那恐怕就不仅仅是事关几个涉事大臣的生死名誉了，下一步如何处置还是要交由秦帝来定夺。
秦帝看了曹垣呈交的案情奏报，脸色青一阵紫一阵，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众臣以为马上又将是一场狂风暴雨，纷纷低垂着头做足了准备就待电闪雷鸣的那一刻。可谁知等了半晌，也没见有什么反应。抬头看去，却见此时的秦帝面色极为疲惫，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曹垣略有些震惊，迟疑片刻，道：“主上，关于这个案子，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了？”
秦帝无力地摆了摆手：“到此为止吧，乔豫笙、庞呈弃市，也算是给百姓一个交代……退朝。”
“主上！”卫存不满秦帝就这样不了了之，打算劝他追查到底，结果被曹垣给拦了下来。
回府的路上，卫存愤愤难平，质问曹垣：“曹大人为何要拦我？大人一向不也最恨这种朝廷的蛀虫吗？方才为何不让我劝主上追查此案？”
曹垣一笑：“这就是卫大人不明事理了。这件事情其中有多少弯弯绕卫大人以为主上心中没有数吗？明明有数却不再明着追查，当然是因为知道这个案子再这么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一是牵扯太多，若是此番一锅端恐怕要动摇国之根基，二是自扬家丑，失信于民又示弱于敌国。如此就算把一切都差个水落石出又何益之有？水至清则无鱼，很多时候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还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照曹大人的意思，那些个贪赃枉法之人就不用为他们犯下的罪行付出任何代价了吗？若是今后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大秦迟早要被蛀空的！”
“卫大人的心情我理解。我又何尝不想把那些蛀虫全部铲个干净？可是治“蛀虫”不是这么个治法。治“蛀虫”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要巩固朝廷的根基？这朝廷就好比是一棵树，你要是一铲子把腐质都掏干净了那这颗树也要跟着塌。唯一的办法只有徐缓图之，一边抵一边掏方才是良策……再说，我想主上明面上不再追查，但是暗地里定是不会放过那些人的，只怕这段时间凭虚阁是要开始忙起来了……”
最近林跃本因为公务要在长安多待一段时间，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多去白靳潜那里走动走动。乔豫笙的案子一出，林跃本就一直在密切关注秦国朝廷的动向。只是没想到这么大一个案子，秦帝竟然只杀了乔豫笙和泾州刺史两个人就这么草草结案了，既未追查也无意深究，倒着实让人有些意外，又或许是朝廷内部还有什么隐秘的处理，只是这里毕竟不是晋国，林跃本再想深究也是颇为不便。
只是预期中将由此案掀起的一场狂风巨浪未想这才落了两滴雨点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倒让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林跃本为此去白靳潜那里与其商议如何调整下一步的对策，结果两人坐在一起还没说上几句，就听有人来报说穆尔卫来了。白靳潜闻言颇有些意外，穆尔卫平日里如果有事找他便会让人过来传他入府，还从来没有亲自登门过，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体。只好赶紧让林跃本从后门先离开，免得让穆尔卫看见再生出什么枝节。
林跃本这前脚刚走，穆尔卫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见几案上林跃本那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热茶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白靳潜见状只好打马虎眼道：“方才听闻大人来了，便赶紧让人给大人准备了热茶。外面天寒，大人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穆尔卫接过杯子看了看里面的茶，神色略有迟疑。然而也未就此多做深究，转而一屁股盘腿坐到了软垫上，一口就把那杯茶喝了个见底，“呸呸”的吐了吐茶叶子，道：“你这茶不错……只是下次上茶等我进屋了再上，我这人喝茶爱喝烫的，不喜欢喝这种温冷热的茶。”
“……属下明白了。不知大人今日亲临寒舍可是出了什么急事？”穆尔卫兀自取茶壶又倒了一杯，点了点头道：“先生可听说了？我军和西凉、柔然联军前几日在白玉坡一战大败，联军已经攻到了卫阳，主上派太子前去讨伐不得，如今与军民一道被围困在了卫阳城内不得脱身。现在暂时倒还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肯定要出乱子。太子一向养尊处优惯了，第一次出兵抗敌就碰上这种倒霉事也是够呛。而且敌方还开出了条件，只再给我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后还不开城门，他们就强行攻进去，杀人夺城，一个也不放过。”
“三天……时间如此紧迫，那当务之急应该是趁此休战之时发起奇袭营救殿下……但是看大人的意思……”
白靳潜暗中观察着穆尔卫的表情，早看出他说的这些其实都不是他真正想说的。不过只要他不明说，白靳潜也不会主动去挑破。
片刻，只见穆尔卫果然露出一丝阴笑：“救他？先生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个除掉太子的好机会吗？”
“我来找先生之前已经去问过了七王殿下的意见，他也觉得应该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借刀杀人除掉太子，以绝后患。等联军攻破卫阳，杀了太子，我们的人再陈兵朔州将其拦下，我观他们这次看上去来势汹汹，但是势虽猛，实则弱。完全凭着一股子狼奔豕突的猛劲儿，我们只要将他们引进腹地，再左右包抄，截断他们的粮道，把他们这股劲头给耗干了，击溃这帮乌合之众根本不在话下。”
国家危难之际，这些肱骨之臣不想着如何匡救，反倒想着怎么借机铲除异己，也难怪秦国这些年在北方的威慑力江河日下，不过要想整垮秦国，这些人还真是绝佳的推手。白靳潜难以察觉的轻扬了扬嘴角，道：“大人已经去过七殿下那里了？”
“没错，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属下只是觉得大人不能在这个时候动太子，不仅不能动，还要把太子保护好，否则于大人，于七殿下都无益处。”
“此话怎讲？”
“大人应该听说过瓜田李下吧，大人现在的处境就是瓜田李下。朝中上下都知道大人和七殿下是太子最大的对手，如今太子蒙难，毋庸说大人和七殿下真的趁机动什么手脚，就说是什么都不做都难免会被人怀疑。
螳螂捕蝉还需防黄雀在后，现在暗中肯定有很多“黄雀”在等着抓大人和七殿下的把柄呢……大人想除太子不急在这一时，主上一向对太子宠爱有佳，只要这一次太子平安，主上必定龙心大悦，虽一时未除掉太子，但是大人却因此得了主上的圣心，而圣心所向向来都是朝中的风向所向。大人……这东宫之位可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此间得失轻重还请大人自行权衡。”
穆尔卫缓缓摸着胡子，沉吟片刻：“先生说的这些我之前也想过，可主上派我去援救太子，我实在觉得这次机会难得，本是想豁出去的……可是细想想好像也却如先生所说，太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就没做什么倒也好像是我做了什么一样……唉，也罢，这次就算他小子走运。
……其实这次我也和兵部的苏大人商量过了，如果要救太子的话是一刻也耽误不得，从这里到卫阳走狭子沟是最近的，且狭子沟地处隐秘不易暴露我军行踪，可以出其不意的给卫阳城外的那些小喽喽一个下马威。明日辰时，我们的队伍会先行，苏大人的人马也会随后。先生既已是我的参军，不如此番也陪我同去吧，有先生在身边不单可以为我出谋划策，还省得带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跟着累赘，实在是一举两得。怎么样，先生没什么问题吧？”
没想到他说了半天原来是想拉自己入伙，
白靳潜于是顿了顿道：“大人身边不是有温先生吗，温先生与大人南征北战久了，在战场上配合得也会更默契些。属下没什么对敌的经验，恐怕……”
“温乔在我身边确实更加得心应手，可是府中近来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他处理，他一时间也脱不开身。我知道先生或许没多少经验，但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经验的，经验都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先生既已是参军，总不至于贪生怕死不敢上战场吧？”
白靳潜明白他越是表现出推脱之意，穆尔卫就越会觉得他心里有鬼，也就越会坚持让他去。
照理来说像他这样刚入幕府没多久，连根底都还没摸清楚的新人，穆尔卫是不可能放心带他上战场的，可如今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也恰恰说明了穆尔卫对他的怀疑。
这招恐怕多半也是出自温乔的手笔，战场这种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地方最能看清一个人的本性，毕竟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没几个人还能继续面不改色，滴水不漏。假若有什么伪装或者真的有何对穆尔卫不利之心必定会暴露无遗。而穆尔卫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想要除掉他也是易如反掌，若有人日后问起，对外还可推说是战死。
假之以便，唆之使前，这个办法够妙，也够阴毒。看来若是不想办法尽快把温乔争取过来，日后会是一个大麻烦。白靳潜默默想着，转而道：
“自然不是，属下……只是怕拖累大人。”
“这个你不必担心，还没什么人能拖累得了我。……明日便要动身了，先生还是快些准备准备吧。”
翌日，按计划穆尔卫带上人马先行一部，白靳潜也换上戎装同行。水宿在临古居中憋闷坏了，这次能跟着白靳潜出一趟远门实在是兴奋得一晚上没睡，满心要出去秋游的心情，就差没拎上自己做的花果点心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分毫不敢耽搁，太子被多围困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险。
如果卫阳城保不住，到时不仅太子性命不保，就是连长安都会岌岌可危。队伍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狭子沟。
狭子沟是秦九坡附近的一处谷地，地势低洼人迹罕至，两侧临山，中道狭长，从这里赶去卫阳是抄了近道，至少可以省去原来一半的时间。
可是有一好无二好，近是近了，可是这里的地势却注定了要从这里过去必定是棋走险招。
如果真有人在这里埋下伏兵，那简直就是包饺子，无路可逃了。
白靳潜望着两边山势这么想着，不由起了一身冷汗。之前听说穆尔卫要假道于此的时候心中只是隐约划过一丝担忧，可现在亲临其境地，这感觉却空前的强烈。此时，没想到穆尔卫早不休晚不休，偏偏这会儿下马跑到一处溪涧旁洗了把脸，下令说要稍作休整。白靳潜见状忙去劝道：“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大人速行，出了这里再休息也不迟。”
穆尔卫满不在乎：“先生怕什么，这个狭子沟如此隐秘，如处世外。如果不是我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里，所以绝对安全。先生不要太草木皆兵了。”
“大人……”
白靳潜见他不听还想再劝，这时，却听军中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整个队伍便炸开了锅。一时之间，只见流石和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倾盆而下。
“不好！有埋伏！”
事发突然，穆尔卫一时间反应不及差点中箭，慌乱中气急败坏道：“他娘的！这群人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水宿倒是极度敏锐，见状连忙护到白靳潜身前为其抵挡。白靳潜看穆尔卫那边腹背受敌实在够呛，心里恨不得这箭雨能把他里里外外射成个筛子，可是奈何留着他还有大用，他现在还不能死。便对水宿道：“我这里没事，快去保护穆大人。”
“可是少主……”
“我能保护好自己，快去！”
水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是还是不得不去那边照应。有了水宿从旁帮衬，穆尔卫一下子省力的不少，边挡边退，倒是得心应手。
此时后方追兵已至，退无可退，只见那些人穿的不知是哪国的服饰，古里古怪。
然而白靳潜也没时间多想，只能一边挥剑抵挡箭雨，一边号令军众突围。前面不远处正好有一处凹陷的岩壁，便让队伍暂时到岩壁处躲避，以免多面受敌。
白靳潜由于许久没有练剑，加上之前有一些旧伤未愈，如今突然如此高强度的拼斗未免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只是一刹那，白靳潜在那群冲杀而来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颇有几分熟悉的面孔自眼前一闪而过。
然而也就是这么一个恍神的功夫，不知从何处冷不丁飞来一只利箭，白靳潜来不及防备，肩膀顿时被一箭射穿，肩部几秒空白的温热之后便是一阵紧接着一阵的钻心噬骨的疼痛，让白靳潜不由紧咬着牙关退后了几步，冷汗直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戮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