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8、第九百零三章 带他回来 ...
-
黎明前的夜晚。
一辈子无法从记忆中抹去的至黑之夜。
幸存者拖着疲惫的身躯徒步前进；也有人永远留在了天亮以前。
龙树的存在为试图靠近中心的人创造有利条件，在白色赫子的覆盖下，原本带剧毒的、攻击性强烈的黑色赫子逐渐停止活动，那一颗颗恐怖的赫眼闭合，不再睁开。
人们获得了喘息空间……不，是在摸不着头绪的情况下，威胁就随着第二条龙的降临而减缓。
黑泽阵和安室透起初还得分神应付那些分裂成人型的怪物，后来他们只需专注于突破崎岖路段，抵达朝天空生长的龙树。
他们不知疲倦地奔跑，只盼在一切结束以前找到那个人。
但当他们好不容易攀上巨木，借人为开凿的缺口进入内部，找到目标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没能赶上。
全部都……
安室透仰望着几乎与白色赫子融为一体的人型，瞳孔震颤，呼吸急促，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支配者。
从抵达入口开始，就一直有令人反胃的预感，他排斥着不愿面对，不肯接受那极有可能成真的可能性。
现在无法回避了。
他被迫迎接残忍的现实。
白发男人没有表情地垂着头，瞳孔失去光芒，露出的半身赤.裸，其他肢体被赫子吞没。
身旁是散发强烈生命力的白色赫子，本体却是了无生机。
安室透感觉世界在旋转，一阵晕眩，踉跄着勉强站稳。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
黑泽先生……黑泽先生是我拼上性命也要回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啊！
不知从何时开始，在他心里的地位无限扩大，已经达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明明一开始只是迫于弱小而选择妥协，到了后来逐渐踩着男人走过的路，看着他的背影往前走。
早就不是能被取代的存在了，所以在被强制送回原本的世界时才会感到极端愤怒，那种自毁式的怒火驱使他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从未想过对方会以这种形式离开。
……离开？怎么会这样想？说不定──
“喂。”
阴沉沙哑的嗓音响起，拉回了安室透的心神。
“别发呆了，动手。”
黑泽阵用命令式语气说。
“……什么？”
“你在开玩笑吗？”黑泽阵神情难掩焦躁，目光像是随时能扑上来用刀划开安室透的喉咙，他不耐烦地警告：“竟然在这种时候恍神，快开枪，把他从上面弄下来。”
“……”
安室透呼吸仍未平复，但黑泽阵的意思他确实接收到了。
是啊，他们得带他回去。
必须带他回去。怎么能留他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外面的人会怎样？沿路目击被奇迹眷顾，重新站起来的人们会不会再次死亡？都与他无关。
什么都不管了，只有一个纯粹的念头。
安室透举起支配者，枪管明亮的湖绿色光芒照亮瞳孔。
──带他走。
从支配者枪口激射而出的光线命中白发男人身旁赫子构成的墙壁，两人警惕着随时可能产生应激反应的赫子，四周都是相同构造，若遭遇攻击，转眼就会陷入不利之境。
值得庆幸的是，白色的赫子没有展现进攻倾向，它们只是蠕动着向人型所在的方向收拢，填补空缺，将位置偏移的白发男人重新“埋”了回去。
安室透咬紧牙根，用力到手都在颤抖。
他调整呼吸，集中精神摧毁固定那具人型的赫子墙壁。
黑泽阵警惕周遭，直到白发男人身体倾斜，逐渐往下滑落，才大步上前伸手欲触碰他。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猛地转头，阴鸷的眼睛映入赶来的搜查官身影。
安室透果断举枪对准入口人群，却没有扣下扳机。
──支配者没有能量了。
安室透脸色难看。
该死！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
“小心！那家伙是喰种！”
搜查官目睹安室透释放赫子，举起武器警戒，高声提醒同伴。
他们和CCG前来确认情况的搜查官交战，好不容易脱离追捕，也错失了将本体转移的机会。
安室透不顾伤势，径直闯入L和尼亚的地盘，将他用手机纪录下的照片置于两个男孩面前。
那是黑泽千景。
或者说，那是黑泽千景遗留的东西，没有人能保证变成那副模样还能算是活着。
“……帮帮我。”
安室透出声乞求。
──助我带他回来。
…………
……
降谷零带领公安部门下属前往“龙树”核心区域，他们在控制住现场的CCG搜查官引导下，登上形似洞穴的入口。
一路上可见交火痕迹，提问后得到的回覆是CCG也不明白来者身份，但他们提供的信息让降谷零印象深刻。
那个长发男人的外型描述怎么听起来那么像琴酒？他是什么时候和喰种扯上关系的？同行的喰种是谁？
降谷零沉思，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浮现，暂且找不到答案，只能搁置处理。
通道散发盈润白光，照亮所有访客的面容，他们没有停留地直直走向尽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初次见到的人震惊地失去言语。
白光散发令人舒适的生命力，所见情景却让人心里发寒。
扭曲人体被犹如血肉组成的墙面吞食，固定在上方，仅露出那张勉强能辨识的脸，还有光裸的胸膛。
“这……这到底是……”
身后部下所处的位置传来窃窃私语，降谷零却无暇分出心神喝斥，因为就连他自己也备受冲击，睁大双眼仰望那具被固定在赫子墙面的人型。
他认得那张脸，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是小时候就认识的前辈，还是他幼时遭逢巨变的挚友能活下来的关键。
黑泽千景，CCG的特等搜查官。
为什么本该在前线作战的男人会出现在这里？还变成这副凄惨的模样？
“……”
降谷零望着龙树本体出神，如果不是距离太远无法触及，他会在第一时间上前确认对方的气息。
但是……真的有可能活着吗？他要如何向朋友们交代？
机密任务内容自然不可能对他人提及，但若是被问到有没有见过黑泽千景，他能给出的答案只有两种，不是沉默，就是谎言。
对了，hiro也在这次的行动队伍里面──
降谷零回头，看见诸伏景光此刻的表情，思绪一顿。
那是仿佛内心有什么东西崩裂的神情，蔓延的痕迹让碎片零散坠落。
诸伏景光慢半拍察觉好友目光，匆忙转头，抬手捂着嘴，不让人窥视他的失态。
掌心底下的嘴唇颤抖着，瞳孔也无法聚焦，眼眶浮现出水气。
他是个有觉悟的男人，同时也是个感性的人。
能为大义做好牺牲的准备，但是在看到熟悉的面孔踏上这条路时，又会难以抑制内心的崩溃。
明明好不容易结束了。
跨越漫长黑夜，终于能重新站在阳光底下，接近他以往不敢奢求联系的亲朋好友；却在回归没多久，曾施予他恩惠的人先一步留在原地，无法再继续陪他前进。
降谷零收回目光，沉默地注视那具闭上眼睛的人型。
他能理解好友深受动摇的心情，真实身份是人类还是喰种已经没意义，认识且相处过的前辈变成这副模样，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降谷零强行压抑动荡的情绪，镇定下来，沉稳地看向CCG搜查官。
“请告诉我你们的应对措施，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会提供协助。要把本体从那些组织里摘除并转移吗？”
CCG搜查官面面相觑，降谷零看见他们没有马上回应，还要向彼此确认，内心涌现不妙的预感。
“是这样的，我们暂时不打算摘除本体。”
“什么？”
降谷零一瞬间想了许多，他意识到CCG做出这一决定必然牵扯到更多的利益，这些执行者的上级判断维持原状比较好。
“因为‘龙树’能创造奇迹。”一名CCG搜查官说。
“虽然现在活性降低，不再发生主动寻找目标恢复生命体征的案例，仍具有投入医疗研究的价值。我们担心冒然摘除本体，会影响那些能促使细胞再生的物质，所以会暂时安排人手守着这里。”
“……意思是就这么放着不管？”
“不是。分析龙细胞的同时，我们会找出分离本体的时机。”
那不就是要放着不管吗？还以为果断否定是要说什么，原来只是一些无用的搪塞之词。
他只觉得荒唐，不论是眼下的局面，还是人们对于掌握利益的执着。
降谷零心理明白这是最佳判断，却又无法强迫自己，不产生悖逆念头。
他想让那个男人离开被桎梏的环境，不去假设长远局面，就只是为了眼前的人展开行动。
……但是不行。
降谷零握紧拳头，对CCG的负责人说：“我明白了。”
最终，他没有提出异议。
降谷零重新回到地面，仰望高耸入云的龙树。
他没想过仅仅是单一个体，竟能膨胀成如此具规模的庞然大物，细胞无限折叠的特性，还真是不讲道理。
降谷零看向一直低头保持沉默的好友，那张颓丧的面容让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得找时间和对方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918章 第九百零三章 带他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