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7、第九百零二章 魂魄 ...
-
听见理想的回答，疲惫的男人仿佛放下心中最后一块巨石，嘴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呓语。
“……是吗。”
原来他没有离开啊。
急剧恶化的病情剥夺了男人的知觉，无法动弹的他胸膛起伏微弱，视觉消失后紧接着失去听觉，对外的感知近乎断裂。
时间……似乎差不多了。
他使用这具身体的时间已到极限，灵魂与肉身即将分离，在意识脱离的此刻，脑部功能变得迟缓。再过半晌，大概会变成像是植物人的状态。
是因为他在弥留之际的关系？蓝染感觉眼前犹如水面泛起涟漪，荡漾的波纹散开后，画面也逐渐清晰，朦胧的白色人影近在咫尺，仿佛等待着他似地靠得很近。
我选择尊重你的决定，放任你在我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但在你死亡之后──我想要照我的方式来。
蓝染闭上眼睛，他的灵魂脱离肉身，摆脱束缚，握住了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
……
龙树停止生长，纯白的龙首朝向天空，似要突破以世界为名的藩篱，飞往碧蓝如洗的苍穹。
无比艰巨的东京守卫战告一段落。
人类与喰种组成的联合队伍鏖战至天明，局势稳定后，大部分喰种自行离开。经此一别，下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也可能一生不再见面。
哪怕食物来源的问题获得改善，有些喰种也不愿意与人类共处，他们宁愿去寻找属于喰种的净土，又或者……踏上战场。
芳村父女直到最后也没有和解。
烦人的V组织急速减员，只剩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喽啰。芳村艾特环视一圈，随手拨了下凌乱的长发，眺望远方龙树的频率比看向自己生父的次数还要高。
她永远不会原谅功善。
不介意喊对方为“爸爸”，说出口的话语却像刀一样扎进一名父亲心里：“看着你幸福微笑的样子，我只觉得恶心。”
芳村功善望着女儿的背影不发一语。
他知道艾特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自己也有责任，想要弥补，但有些遗憾注定没有挽回的机会。
“店长。”
有人搭上芳村功善肩膀，他回头看着身后一张张熟悉面孔，没来得及收敛悲伤神情。
“店长……”曾在古董咖啡厅工作过的喰种们体贴地不过问隐私，毫无保留地对他展露笑容，“欢迎回来。”
芳村艾特坐在高楼俯瞰都市景象，她两手撑着围墙顶部，放松地摇晃双腿，娇小的身形让她做出孩子的动作也不会显得违和。
放眼望去，城市里遍布畸形的赫子残骸，这本该是“龙”现世后遗留的有毒物质，会侵蚀所有接触它的生命体，感染人类，让那些人从平凡的生活中脱离，品尝身处地狱的滋味。
但这是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爸爸。
芳村艾特注视着在城市中上演的奇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造成这一切的人。
那个男人，是她至今所见最为矛盾的个体，用温柔体贴的外壳包裹着残忍的内里，偏偏冷酷的那一面又让人无比着迷。
在她把他划分在冷酷无情的分类中后，又会不经意地发现他截然相反的一面。
温柔？或许是吧！
将机会与希望捧到所有人面前，怎么就不算温柔呢？
芳村艾特将手置于胸口，感受着掌心底下的脉动。
她死过一次，是爸爸赋予的奇迹，让她获得了第二条生命，就像在游戏里吃到复活道具一样。
身体里流淌着血液，还有维持生命的“龙细胞”，能感觉到彼此之间紧密的联系。
她不晓得这种状况会持续到何时，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身体里的细胞会失去活性，说不定到了那时，偷来的时光就到尽头了。
芳村艾特朝着前方伸手，翻转掌心，似是要将远方龙树置于掌中。
她透过借位自己玩得开心，勾起嘴角，哼着轻快曲调。
“真是的，原本以为之后就没我的事了，怎么会想要把我留下来？”
好恶劣，将我留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
“艾特。”
“嗯？”
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芳村艾特回过头，含笑的眼眸映入多多良的身影。
“你没事吧？”
戴着红色下半脸面具的白发喰种声音低沉。
“我能有什么事？”
听见芳村艾特的反问，多多良沉默。
他知道对方能理解他的意思。
“啊──的确，只是目前没事而已。我的命是因为爸爸才得以延续，龙的变异细胞让我身体里那些逐渐坏死的部分重新活过来，终止细菌自溶现象；我们现在是共生关系，一方消亡，会带走剩下的那一个。”芳村艾特转头继续望着远方，她身后只有多多良和野吕井，青铜树的其他成员，以及白西装的喰种们都被她打发掉了，包括大守八云。
虽然相处久了的老熟人带着也没差，但仅限于对方是孤家寡人的情况，大守八云这种“拖家带口”的，还是别来凑热闹了。
“很神奇吧？龙拥有将生命分享给他人的能力。像是黑色笑话一样，掠夺生命过活的喰种顶点，竟然能救活死去的人。”
“……”多多良没有针对龙的特殊能力发表感想，他的关注重点都在艾特身上，为对方受到限制的生命感到忧虑，“这样好吗？你不试着寻找解决办法？”
“我认为这种状态很完美。”正在吹风的芳村艾特闻言偏头睨了多多良一眼，“如果哪天爸爸累了，不再坚持，艾特会跟爸爸一起走。”
“艾特，你……”
“不说我，来谈谈你的事。”芳村艾特伸直腿，掌心按着围墙，以手臂为轴心俐落旋转，她站上天台，双手背在身后，贴近视为家人的白发喰种。
“多多良得把握时间和亲人相处才行，你不像我有无法化解的仇恨，所以，好好珍惜有限的时光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的，设置在机场的Rc检测门对我没用，我能自由出入国境。我去看过你以前待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线索，结合发生在我身上的现象，得出了可靠结论。”
多多良保持沉默，他从前的归处只有一个，同时也是被CCG强行抹除的过去。
──赤舌连。
芳村艾特的话语仍在持续。
“我当时真的吓一大跳，好不容易打听到位置，结果去到那边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好大一天坑！你没听错，你们以前住的地方全没了，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到深处探查，能找到有东西横向移动的痕迹，想来是那个大家伙挖空了地层导致上方塌陷，上面的人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刻意隐瞒。”
讲完地底神秘生物的故事，芳村艾特用手指戳了戳多多良。
“已经死去的人为什么能重新站到你面前，也许这就是原因。”
“跟我一样，他们的寿命也是有时限的，谁都无法保证何时会变成一具尸体。所以要和家人友好相处啊！多多良。”
白发喰种握紧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用力到微微打颤。
他意识到自己从艾特这边取得了极其重要的情报，差一点，被蒙在鼓里的他就会错失时机。
“谢谢。”
“不用客气，我也是多多良的家人。”
目送压抑着怒气的白发喰种消失在天台，芳村艾特身边只剩下沉默寡言的野吕井。
野吕井不善言词，他不曾想过开导艾特，只觉得能待在艾特身边就足够了。
“我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果然还是应该继续写小说，不过原本的笔名不能用了。”毕竟她亲手摧毁了高槻泉这个人类身份，想继续写作的话得换一个。
【泉。 】
铭刻于脑海的记忆，低沉磁性的嗓音悠远回荡。
曾经有人笑着这么呼唤她，注视着她的眼神专注纯粹，没有怜悯，不带善恶，就只是看着她而已。
“啊，对了，就这个吧！”芳村艾特拍了下手，愉快地笑出声，“伊滋米！以后匿名发表文章就用这个当笔名！”
…………
……
机械门开启的声音才开响起，门尚未完全敞开，男人已裹挟着烟硝味大步走进控制室。
他将手机按在桌上，动作急促且粗暴，像是被一股力量驱使着前进，无暇顾及其他。
L抬头观察男人的神情，那张近乎失控的面容凸显事态紧急，遭遇到的困境逼得心理素质强大的男人也濒临崩溃。
他伸出孩童的手拿起手机，屏幕光线倒映瞳孔，进入眼中的影像让他身躯僵硬，罕见地体会到思绪停滞的感觉。
尼亚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眼，立马步上L后尘，原本只定住一个，现在两个男孩都僵硬地像个木头人。
停止思考的大脑重新运作，将分散的线索一一拼凑，加深对局势的理解，同时以往未经验证的疑虑也都得到了解答。
原来如此。
这就是真相。
“……帮帮我。”
沙哑的嗓音打破室内寂静，男人身上充斥着激烈交战后的痕迹，衣服沾染尘土与血液，皮肤也遍布汗水。
他就像被逼上绝路之人，找不到任何办法，只好抱持着一丝渺茫希望， 向能帮上忙的人求助。
作者有话说
第917章 第九百零二章 魂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