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师》石头羊

19、第十九章 验尸

　　民警们集体愣神，但想到李大同的职务是古生物变异侦查科科长，还是带他们去了金市公安验尸房。

　　制冷机的嗡鸣在密闭空间里循环，李大同推开验尸房的门时，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身后的年轻民警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李大同奇怪地看着解剖台：“是尸体不完整，还是你们动作快？”

　　法医解释道：“是凶手，他手段残忍，我们过去的时候都分不清地上哪些是骨头哪些是肉，真的没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四师范男生会手段这么凶狠残暴，师兄弟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陆三二这孩子会杀人越狱，对国安局的冲击性也很大，但是说这个颜色都不正常的尸体是被陆三二杀死的，还有待商榷。

　　李大同上前一步，金属解剖台泛着冷白的光，李小哲的尸体静静躺在上面，他的头和身子已经分家，胸腔部位呈现出不规则的爆裂状，血肉模糊的创口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黏液，像是……某种蜕皮后的痕迹。

　　李大同戴上乳胶手套，动作沉稳利落，当他指尖触碰到尸体皮肤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尸温异常，比正常死亡时间应有的温度低了足足五度，而且皮肤弹性消失得很奇怪。”

　　王爽递上解剖工具，目光落在尸体的头颅上。

　　“哥，你看这里，头皮下没有淤血，眼结膜也没有出血点，不像是外力致死的特征。”

　　李大同：“嗯，可楼下邻居都说陆三二和他打架了很久……这就奇怪了，难道是失血过多死的？”

　　解剖刀划开皮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当刀刃切入胸腔时，李大同的动作突然停住，随即用镊子拨开碎裂的肋骨，露出里面早已糜烂的内脏脂肪，但原本的脏器位置被一团蠕动的黑色物体占据，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纠缠在一起，建造了一个蜂巢状的“人体虫窝”。

　　王爽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拿出密封袋装起来，跟过来的法医也彻底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从来没见过这种寄生虫，而且脏器的腐烂程度和大脑完全不符。”

　　其他民警一句话没说，但他们的耳朵不是白长，如果身体和大脑不是同时在昨晚死去的，那就说明，大脑的死亡发生在瞬间，而□□的崩坏是渐进式，如果这不是现实世界，这在科幻电影里面就被叫做寄生。

　　此时一位科长说话了。

　　“那个，同志们，我们国安局经常在各种大案要案跑，这种情况，一般就是墓穴里出来的老物件小飞虫，大家别慌，这还是在科学能解释的范畴啊。”

　　李大同的本意，是想发扬我国社会目前倡导的唯物主义精神。

　　但事情坏就坏在，他用探针拨开黑色虫团时，赫然发现那些幼体还正以极慢的速度蠕动，虫身甚至泛着微弱的抖动。

　　法医吓得大叫一声：“活的！人是活的？”

　　李大同赶紧把尸体袋合上，命令下属：“王爽，取样本送检，找我两个老搭档来，另外，先把工具箱打开，重点检测尸体的重金属含量，尤其是铅。”

　　一旁的老民警忍不住躲在门后边开口：“李科长，这就是普通的凶杀案吧？会不会是你们想复杂了？死者的师弟陆三二都逃跑了。”

　　李大同没有抬头，指尖捏起一块从虫团上脱落的细小鳞片：“各位，都到这份上了？你们还恐惧怪力乱神呢？你见过哪种凶杀案会让死者的内脏变成这样？而且你看他的瞳孔，完全没有焦点，大脑应该早就死亡了。”

　　王爽这时已经打开了便携式检测仪器，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值上：“科长，铅含量超标三百倍！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法医在旁边看着，惊吓过度地说：“这不可能吧！现代社会哪有这种地方！”

　　李大同找出证据给他们：“有，我给你们看这个案子背后的另一个案子。”

　　王爽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摊开在旁边的的桌子上，第一张就是两个鲜红的甲骨文打印资料。

　　“来，各位，你们先看这两个字，它们啊，不是鬼画符，是甲骨文上的古代汉字，左边的是‘卯’，右边的是‘伐’。”

　　一名民警凑过去，看着那像蚊蝇腿一样的甲骨文字，面露疑惑：“这俩字有啥特殊意思？跟这案子有啥关系？”

　　王爽指着“卯”字解释道：“因为它们都来自李小哲去过的那个墓，所以咱们首先要了解一下这地方有多神奇，大家日常使用这两个字，肯定不会跟古代人的用法一样，因为‘卯’在甲骨文中，是把人从中间劈开的意思，商朝人祭祀先祖的时候，常用这种方式屠杀奴隶或战俘，作为献给神灵的祭品。”

　　他又指向“伐”字，语气不对了下来：“而‘伐’，是用戈将人头砍下，这些祭祀方式更常见，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中，记载了上百次这样的祭祀，每次屠杀的人数从几人到上百人不等，这就是殷墟墓穴迷城的可怖之处。”

　　民警们都围了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年轻民警喃喃道：“商朝人这么残暴？这跟课本里说的不一样啊。”

　　王爽翻开资料，露出一张殷墟祭祀坑的照片：“这不是残暴，是原始信仰。早期中华民族普遍认为，先祖和自然神需要用活人血祭才能保佑国家昌盛，这些祭祀不仅针对先祖，还有风神、雨神、山神等自然神。”

　　李大同已经完成了初步解剖，也摘下口罩，语气凝重地接上：“所以，这些祭祀背后，其实隐藏着很多超自然的传说。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中，有不少记载了‘神降’‘鬼附’的内容，以前，我们肯定以为是迷信，现在看来，可能另有隐情。”

　　金市的各位警察通知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你们的意思是，这死者的死状，是跟什么商朝的祭祀有关？”

　　王爽点头：“我们这边可是能拿出证据的。众所周知，商朝的祭祀场所常常会发现大量含铅的器物，有学者推测，他们可能用铅来辅助祭祀，认为铅能沟通神灵，但铅本身是剧毒的，长期接触会导致神经系统损伤，甚至死亡。”

　　李大同补充道：“这真不是胡说，随便上网查查吧，以前山西清凉寺墓葬群发现过四千三百年前的人骨，普遍含铅超标，那些墓葬也是祭祀性质的。这说明，铅在古代祭祀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而死者体内的高铅含量，很可能和他接触过某种古代祭祀相关的东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