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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白浅(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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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少辛的托付,我还是先往凡间去了一趟,探了个究竟。
元贞这回投生在了凡间一处小国的帝王家。桑籍一早拖了司命问清了劫数,那会是在他二十来岁时因美色而引的一场情劫,天君的意思是要他受了情劫凄苦一世,万万不能再行色令智昏的蠢事。
桑籍一说连情劫如何都已经打探好了,我便不由觉得好笑。那个天君啊,偏私舞弊。没有他的默许,司命星君如何敢让桑籍知晓历劫内容?他表面上气急败坏,最后还是没有严惩元贞,现下好在元贞是个好少年,若是真的是个糊涂混账,侵犯了自己表哥的嫂子,才受得这么一点不痛不痒的惩罚,这又该是什么情形?想着我竟有些可怜那位素锦天妃。
元贞托生的小国名唤青云国,是凡间一处地处东西方交界处的小国,地方不大,但因着东西两面贸易往来兴盛,倒也是个富硕的地方,又因接近西方,民风开化。听说那位东土圣僧去往西天取经之路时曾在此蒙受一难,最后因有南海那位观音大士的点化,才化解了劫数,又渡化了青云国的百姓,因而青云国上下盛行佛道,庙宇道馆数量众多,就连皇宫里也修有一座青云馆,听说还是这一任皇帝下令修建的,原因是元贞这辈子的母亲德惠妃尚道法,皇帝为了使她开心,遂才修了道馆。
想要进皇宫助元贞渡劫,我便得到他身边去,最方便就是找个由头到宫里呆着。我于佛理只粗通皮毛,装和尚尼姑我也不乐意,若是装个太监待在青云馆里,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德惠妃早晚都要去道馆里敬香,为腹中孩子同皇帝祈福,我寻了个机会,进了馆中,却觉里头有着缕缕仙气,寻过以后发现,那馆主竟然是个仙娥所化,原来桑籍一早已经派了人来看护,父母心啊。
我现身在馆主面前,同她知会了来源,嘱咐她好生照顾,复又离开。幻形进了德惠妃的宫中,她因怀着孩子已早早睡下,我便施法进了她的梦中,以仙人之资同她讲了她腹中怀着的是个皇子,皇子福泽深厚乃是天上星君托生,更乘着帝王的命业,但命中有一场劫难,若是不慎可能使他一生苦难。到他长到二十岁时本仙会再来,助他渡过难关。
仙人托梦,那德惠妃起先还疑惑,过了几个月临盆,果然生下皇子,从此深信不疑,好生照料培养孩子,又怕着那场劫难,每日更是在馆中祈福求安。
这是后话,给德惠妃拖了梦我便先回了青丘,要我在人间白白等二十年自然不可能,桑籍少辛自会派人照顾,我只消在他劫数上相助就好。
等了一个多月,同四哥一起把尾尾百日宴的事备好了,又给四海八荒各路神仙出了帖子。青丘几万年不出一桩大事,上一回热闹非凡该是凤九出生的时候。我与折颜商量了一番,我一个女仙为有婚配就有个孩子,不太像话,这个孩子就算是四哥的孩子,反正四哥是不会娶亲的,如今再有了孩子,更是圆满。
凤九偷偷断了一尾换来这个孩子,这事还是不能同二哥讲,被他知晓了原委,一定打断小九的腿,不如换个由头解释。
派名贴的功夫又长又复杂,这天上地下各路神仙,有的在九重天上,有的在大荒腹地,各海还有海神,许多人的居所找起来难之又难。至于送到了,谁来,谁不来,又是一桩麻烦事。
我把事情拖给了手下的人,估摸着人间青云国那位元贞托生的皇子该有二十来岁了,便又下凡去了。
我到了凡间,先去瞧了一眼皇子,哈,纵然是托生,长得同元贞还是很像,而且素锦也不仅是皇子了,她母亲德惠妃深得皇帝宠爱,他也争气,已被封做了太子。我掐指一算,桑籍说司命星君给他安排的情劫留在成为太子后,看来我来得也是正好。
我幻形到了青云馆,见了那仙娥假扮的馆主,她见了我便知来意,为了守护元贞,她在凡间一呆就是二十来年,素锦终于可以回去北海。当晚这位馆主便“驾鹤西去”,临走之前,请了一位隐居深山的得道大士,便是我了。那德惠妃见了我,立刻认出我是当年给她托梦的仙人,我便顺顺利利留在了皇宫里。
德惠妃生了太子以后,潜心道法,轻了男女之情,对皇帝也有些疏远,只有在养护太子之事上还尽心。她与皇帝少年夫妻,后来皇帝迫于形势封了别人做皇后,她也无怨无悔,后来皇权稳固,皇帝深感亏欠,对她一直很迁就。
我听了德惠妃讲许多事情,不由有些好奇那皇帝究竟是何许人也,正好皇帝在御花园,德惠妃也要去见,顺道把我引荐给皇帝。
御花园里花开满园,春日里光景正好,皇帝正与太子一同赏花,我跟着德惠妃一起到了跟前,见了元贞小子,又见了皇帝。这皇帝器宇轩昂,相貌堂堂,又是个明君,元贞生在此间也真是命好。
正打量着皇帝,我忽觉得身后投来一道视线,似是有人暗中窥探,我转头看去,只见了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熟悉。我想着何处见过,想了一圈也没有眉目,便不再多想。
德惠妃秉明了皇帝,皇帝对我也很是尊敬,谈过道法,就做主让元贞拜了我为师。后来我看这皇帝一家子和乐融融,我一个外人不好,便现行告退了。德惠妃指了个小太监领我回青云馆,我走了一阵子便遣他离开了。
方才离去那人身上带着一丝不同的气息,我一时没有想起,可走着走着倒是想了起来,我确实见过那人。
我独自行至一处偏僻的小院,想来是冷宫之类,看过左右无人,幻形便进了院中,院中一棵老树,树下石桌椅上正坐着一人,身上是嫔妃模样服饰,正撑着脑袋哀声落泪,我看她额上一朵凤尾花,不由皱起眉头,走到她跟前,唤到,“凤九?”许久未见,怎么混成这样了?
凤九呆呆滞滞转过头来,见了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会在此间,她已经大喊一声扑进了我的怀里,“姑姑!”她抱着我嚎啕大哭,我只觉得她紧紧箍着我的腰,脑袋埋在我胸口,眼泪哗哗地掉,“姑姑……”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