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凤九（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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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着手贴着姑姑的衣襟，才动了一些，心中已是一颤，一道浅浅的疤痕，比着周遭淡了一些些。
我收回了手，坐在她身边，心中百感交集，思绪混乱地坐着，想了许多，想着想着，忽然听见姑姑在唤我，我回过神，她揉着额角，我替了她的手，为她轻轻揉着两边太阳穴，“谢谢姑姑方才为我把酒都顶了。”
“谢什么，是我自己贪杯罢了。”姑姑让我停下了手，起身坐了起来，“这里的酒虽然比不得折颜所酿，也算得是琼浆玉液，少辛为了这一翻也废了许多的功夫。”
“姑姑，”我问她，“小九还未曾听你说过，你这许多年去了何处？”
“怎么突然问这些？”她投来一个狐疑的目光，我笑了笑，“小九总是觉得姑姑很熟悉，总觉得在何处见过姑姑。”
“你从小是我带大的，自然熟悉。”她酒还没有醒透，“我在俊疾山下睡了一万多年，元神四散，流落去了四海八荒许多地方，亏的友人相看着救，才慢慢拼凑了起来，捡回一条命。”
“元神四散？那现在还要紧吗？”我扶着她的肩膀，面前的姑姑看来一切都好，我真蠢，姑姑都已经飞升上神，又怎么会有事？
“姑姑这一万多年一直睡在俊疾山？是东荒大泽那一处的俊疾山吗？”我仔细看着她的神色，却一切如常，也瞧不出什么不同。
“其实我也几不太得，我一觉醒来便落在折颜的十里桃林，元神熠熠，虽不完整却已是上神之躯。说起来，自元神拼凑起来以后，记忆便零零碎碎忘了许多，近来才渐渐平复了。”她停了良久，才笑着同我说，“小九，你一问这这许多年，我便想起了一桩旧事，我元神四裂之时，曾寄附在了许多人的身上，有一片便落在了俊疾山下的一个女人那里，一个痴恋仙君的凡人女子，恋的还是个负心人。这负心人不知怎么，有那么多的女孩子喜欢。对了，昨日宴后我闲逛遇着了那东海的缪清公主示爱与太子夜华，要随着他去天宫，说是要报恩做一个仙娥宫人也愿意。”
“哦？那夜华君同意了吗？”她说了许多，我只听进了一点，元神四散时曾散落在一个凡人身上。
“自然不，那隔壁的素锦天妃脸都绿了，别提多好看！我就做了个顺水人情，劝了几句，让缪清公主上了九重天，安心报恩。”她说完哈哈笑了。
我心中转过许多心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姑姑就是素素，可她似乎并不记得……素素并不喜欢我，姑姑更不可能，我该怎么说，怎么办？
我想起狐狸洞里那一株凤尾草，不知何时才能开花，“姑姑，我要同你说一桩我做过的蠢事，你听了以后可千万别笑话我傻。”
“哦？我们小九又做了什么傻事了？”她像是平常一般地同我说话，我却心如刀绞，我已决定了，便不再拖延，整了整心绪，“姑姑，可能你已经听说过，你不在的时候，我思慕一个凡间女子那女子却爱着我太子夜华，谁知太子是个负心人，最后负了她，被那素锦娘娘害了她的孩子，夜华挖了她的眼睛，又无素锦一起，逼得她跳了诛仙台。我受过那凡人救命之恩，可最后恩也没报成，其实什么也做成，只落了一颗伤透的心。”
“小九，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莫再念着了。”
“我也想它过去，可姑姑，你也是九尾狐，难道还不知道，九尾狐的脾气吗，她爱着别人时我尚且不能忘怀，只是若她过的好，我也就慢慢放下了，偏她活的太苦，我只能一直压着心思，陪着她，可越是陪着越是难过，她最后跳下诛仙台，我想尽办法想救她回来，可凡人之躯堕诛仙台，总是西方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我想尽办法，也寻不到一丝她的踪迹，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姑姑升了手拂在我的脸上，原来我已泪流满面，我捏了袖子自己擦了眼泪，“这些话姑姑想是都知道了。”
“我……听你四叔告诉过。”她收回了手，我望着她的眼睛，“姑姑，我房里有一盆凤尾草，你见过。”
有一日我真在照料凤尾草，她恰巧走了进来，那时我且不让她碰。
“那不是一般的凤尾草，那是我的一条狐尾所化。”我闭上眼，不想看她，“我曾想用一条狐尾为素素化一双眼，连幻化之术都找到了，可素素却没了。她……她连我的模样都未曾好好看过，后来我想着为她重塑肉身，可她魂魄都没了，便是塑，也只能造一个傀儡出来。”
我睁开眼，对着她眼睛，我已是混乱得紧，顾不得她的反应，也顾不得其他，“姑姑，我救不了素素，却在寻她魂魄时找到了她未出世孩子的命魄。我曾听闻姑姑以心头血供养她师父墨渊的故事，便断了一条狐尾，将那孩子命魄养在其中。哪一日凤尾草花开，便是那孩子来到世上的日子了。”
我站起身，“姑姑，这桩事我谁也没有告诉过，只同你说了，我……以后若是不能记得那孩子，还请你代为照顾。”
“小九，你……你要做什么？”她握着我的手，“你怎么……怎么这样傻……”
“姑姑，小九不会做傻事。我知道所爱之人那样离去之痛，小九还有阿爹阿娘，还有爷爷奶奶，有四叔，有许多关心小九的人，小九不舍得叫他们尝一样的苦楚，”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哭了起来，我抱住她，“姑姑，我不想再记得，不想再记得这些，太苦了！”
“小九……”她拍着我的背，鼻音重重。
我却不该奢望多想，她是我姑姑，不管她可曾知道我便是她养过的小九狐狸，便是想起了，知晓了我思慕于她，也只能觉得尴尬，我同她说这些，已是为难她。
“姑姑，”我放开她，“折颜曾给了我一副忘情的药。”
她没有说什么，纵然知晓了这许多的事情，她也没有一言同我说。
也许我应该多花一些时候与她一起，慢慢的查清了前因，可我并不想，她是素素，她并不喜欢我。她是我姑姑，更不会喜欢我。这一场伤情，注定不会有结果，我又何苦执着？若是我忘了，应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离了北海水君府，腾云回了狐狸洞。
迷谷跟着我问我姑姑怎么没有回来，我同他说，若是她回来了，只告诉她我在屋中。
熬起那一碗忘情的药只要片刻功夫，白烟腾腾，我端着药坐在塌上，窗边的凤尾草不知何时已有了花骨朵，很快便能够开花，把素素的孩子带回来。
外头传来人声，也许是姑姑回来了。
我仰头饮下那药，入口苦涩难咽，我屏气吞下，拭净了嘴角，将碗搁好，合衣躺在榻上。
如此便不会再烦恼。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凤九（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