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凤九（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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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远远跟着素素，她独自一人避着人群，我跟了许久，也没看出她究竟想去何处。一路从天君府走到不知哪一路仙家的府邸，复又绕回，折了路又走，一直到走的没有路了，她才停了步伐。我见她将要转身，一时慌了神，她会不会还记得我？我该说什么？脑子里乱成一团，不行，我不能与她相见……可左右无处可躲……我只能急急忙忙幻出了九尾狐的原型。
所以，素素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直端端站在她剩后的九尾狐。我摇着尾巴，睁大眼睛，歪着脑袋，尽力装出一副刚刚见到她很惊讶的模样。
“哪里来的小狐狸……”她看到我愣了愣，我在努力扯出一张狐狸笑，有些感激自己不是只狗大仙，不然叫我“汪汪”叫……我还在乱想，她已经蹲在了我面前。还是原来的模样……我与她对望着，我看着她的眼里透出的欢喜，她伸手指着我额上的凤尾花，“小九？”她笑着问，“小九？是你吗？”
她抚着我的头顶，“原来你是天上的小狐狸，”我蹭蹭她的手心，她的手凉凉的，不似从前的温暖，她……在九重天上过的很不好过吧？我为青丘帝姬也难在此有几个真心相待的好友，何况她一介凡人，无依无靠，又有那位素锦娘娘，一定受了不少排挤。
她收了手，我瞧着她敛起了笑，叹了口气，起身要走。她要去哪里？我想拉她的衣服，却只有四只爪子，便张口咬住了她长衣一角，别走。
她又蹲下身来看我，我放开嘴，直直望着她，别走别走，我心里反复的念着，她抿着唇，“怎么啦，不想我走呀？”她叹了口气，“小九，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四处找已经有大半天了，要是再不回去，又要惹麻烦了。”
回去？回洗梧宫吗？从方才见到她的天君府到洗梧宫并不远，而此处去洗梧宫……相隔甚远……我要不要送她回去呢……
“小狐狸我先找路回去，以后再来看你……我就住在洗梧宫西侧的偏殿，你也可以来找我，好吗？”她说完又要走，我又咬住了她衣摆，拖着她往前面走，“小狐狸？小九……你别拉了……怎么了？”她被我拽着，很是无奈的跟着走，“好了好了你别拽了，我跟你走。”
我放开了她的衣摆，领着她往洗梧宫去。一路走去都没遇到什么熟人，不然叫人认出我这个青丘帝姬化成原形给人带路就糗大了。临近洗梧宫，人渐渐多了起来，我走着忽然觉得身后的素素没有跟来，转头才发现她又躲在了一个角落里。我回身躲在她身边，拿眼神问她，怎么了？
“小九，你还没有见过夜华君罢？”她拿手扶着墙，远远望着洗梧宫门口攒动的人头，喜气洋洋的红色宫灯，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低落，“你走的那一天，我到处找了好久也没有寻到你，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夜华君满身是血的倒在门口。我把他带回家，他的伤愈了，又说要报恩，我也不知怎么想的，便玩笑着要他以身相许，没想到，他当了真，握着我的手说要娶我。他对着东荒大泽的天地起誓，愿意娶我为妻……我便同他成了亲，有了腹中的孩子。”
我听她轻轻的说，看她的眼里满是哀伤，心中五味陈杂，原来是这么回事。她长长叹了口气，背过身不再看那洗梧宫，“我从醒来有记忆的时候便是一个人，除了捡到了你这只小狐狸，便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一个人下山换粮食，我原本……连名字也没有，是他唤我素素，我才怎么了名字。本以为……我再也不用一个人了……没想到，夜华君竟然是天上的太子，还有一个心爱的素锦娘娘，这天上的人，人人都知晓，而我……连素素这个名字，都是他思念素锦娘娘而起的。”
我越听心里越难受，想要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抬头看她，她却早已是泪流满面，我扯扯她的衣摆，叫她蹲下来，她捏着衣袖拿手背擦眼泪，我钻进她怀里，蜷起九尾搂着她，轻轻蹭着她的下巴。
要是我那时没有走，该有多好……
素素抱着我，想要忍住眼泪，可最后，还是抱着我狠狠地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我身上，像是扎在我的心口。
我领着素素避开了人群，从侧门进了洗梧宫，回了偏殿。
回来路上她擦干了眼泪，我躲在她怀里，看她哭的有些肿的眼睛，红彤彤的鼻子，伸了爪子摸摸她的脸。纵然没有说话，她也懂了我是在安慰她，她把我的爪子拿在手心里，贴着她的脸，“小九，谢谢你，不然我都回不来了。”
我靠在她肩膀上，忽然想起她现在有了身孕，我虽然不胖可也是挺重的，连忙离了她怀里，跃到地上，“怎么了？”她不解的看我，“你是不是要回家了？对了，你是天上哪位大仙的宠物吗？”
我想这整个九重天上也没有人敢拿我堂堂青丘帝姬当宠物的。这四海八荒，能让我用这九尾狐模样相待的，除了姑姑，可就你了。我甩甩狐狸头，屈着腿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拿狐狸爪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你是担心我呀？哈哈哈！”若不是她已经擦干了眼泪，现在就该算是破涕为笑了，也不知她在笑什么，她笑的很开心，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其实就算夜华君不喜欢我，也不要紧，”她揽着我，“我还有腹中的孩子，如此，我便不算一个人了。”
我……我也会陪着你的……歪着头蹭蹭她，她会懂我的意思的。只是她并不知道我心里的后悔。
“那时刚刚在俊疾山醒来，我天天和你说话，盼着你醒过来，现在在天上，神仙住的地方，我还是在同你说话，小九，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她说的轻轻巧巧，我却觉得难过。
我们坐了一会儿，我才发现这殿中竟然一个端茶送水，照顾她的婢子也没有，素素再是个凡人，也是腹中有了孩子的人，想起适才那素锦娘娘的排场，我心中对夜华不禁生起了厌恶之情，且不说他厚此薄彼，明明天上有一位素锦娘娘，却又在凡间招惹素素，亏我往日里以为他是个不识风月的木头人，对素锦娘娘痴心不改的，没想到却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让人生厌。
他究竟如何会去招惹素素？莫非……是他到俊疾山找我的时候？我……是我害了素素……
我依着素素，看着这小小庭院。洗梧宫另一头依旧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隔了这样远，依旧听得那边的声响。
也不知素素要在这台阶上坐到何时，她凡胎□□，怀着孩子，受不得地上凉，我站起身抖了抖一身厚厚的毛，咬着她衣摆扯她起来。她又笑了，摸摸我的头，也站了起来。正要往殿中去，忽然有人推了小院门扉进来，我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的柱子后躲去，素素不解的看我，我伏在地上，收起九尾，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她便了然地点点头，转头看是谁来。
刚刚就顾着领素素回来，我差点忘了这太子府洗梧宫，尤其素素住的还是后宫，并不是我能进来的。要知到，我虽贵为青丘帝姬，又同夜华一般拜在元始天尊门下，但这任天君弄得九重天上的规矩实在多得数不胜数，简直可以媲美凡间皇帝家。
天族这点尤为讨厌，臭规矩一大摞，我初上九重天时，因着不懂他们的规律，闯过祸事，被师父罚了禁闭，我才懂得小心避开这些天君家的人，免得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他们，又要给师父责怪。这也是为什么，这许多年我的朋友也不多，要知道与我最为要好的成玉小仙与司命星君，也是不拘小节的主。尤其是成玉，对天君这种还开后宫的行径最为痛恨。她总说她最羡慕我们青丘九狐族，出了名的痴情。一生一人，认定了便不会移情，若不相负，便是千万年也不会改，她最常念叨该数我四叔与折颜了，她曾在哪处仙家宴会上见过他们一起，从此便总同我提起。她总想着要一个人与她一生不改，可惜她中意的又是个花心的天族三殿下，也是注定她情路坎坷了。
我躲在柱子后，看是一个婢子进来，她见到素素甚是激动，听素素唤她奈奈，说她不见了素素四处寻人，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素素想是和她关系很好，抱着排她的背她安慰。我远远瞧这，心里却不是滋味，素素对谁都这么好，又不晓得拒绝，想是那夜华就是利用了她的好心肠，骗了她嫁给他！
我还在想，却见素素空了一只手藏在身后，做着“你走”的手势。原来她真的以为我是仙家宠物，故意拖住了那婢子，让我快些跑？
我退了几步，爬上了一株小树，借着跃上了墙。许是动作太大叫奈奈发现了，她放开了素素止了眼泪拿手指着我，“哪里来的小狐狸！”素素也说着她的目光来看我，我冲她挥挥爪子，她对我展颜一笑，我便知她懂了我的意思。
我会回来看你的。我知她听我不见，可还是在心里说了一遍。
安心地转身跃下了围墙，我在落地前便幻回仙体，稳稳站在墙下。
里头的奈奈还在同素素讲话，让她赶紧进殿歇息，自己却调头跑了出来追“小狐狸”。我端起青丘帝姬的架子，又释出上仙神气往前走，那奈奈出来时，我正经过门前，她险些撞到我，我轻轻瞥了她一眼，她连忙恭敬地行李，唤我一声“上仙”。
我摆摆手叫她免礼，复又往院中望了一眼，素素正望着我适才躲着的墙头，想是在担心我。
我敛了目光，独自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凤九（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