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越描越黑 ...
-
雨散云收之后转头就烈日炎炎。
杨萧萧用衣服编成的带子，拖着很快就又没了生气的老王，费劲得走在乱石杂草中。
那一次短暂醒来之后，就怎么叫也叫不醒了啊……
唉。
为啥她当初没听老爹的建议从小就学医呢？
不然在这个战乱的时候早就扬名立万……最次也发家致富了不是。
杨萧萧不断反省自我，顶着大太阳没走多远，就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眼简直要冒出火来，可大半的水都给老王了。杨萧萧摸了摸那个瘪瘪的水袋，只好抿了抿嘴唇，舔也不敢舔，怕舔了更干……
转过好几个岔道，渐渐觉得路有点熟了。
啊这不就是………………
杨萧萧目瞪口呆得望着半山腰上的隐隐约约的破败山村，她这个自动寻路机绝对不可能记错，可不就是和老徐借宿差点借出毛病来的那家？？
如果那个婆婆后来走了就好了，应该还能剩点吃的用的正好能救个急……对了上次叫老宗问的她家儿子的情况，后来怎么样了来着？？她觉得老宗好像提过一嘴，偏偏这时候要命想不起来了。
她忍不住想起唐僧回国遇到那忘了多少岁的发怒的老鼍被甩下江去的画面。
但就像唐僧不去找人家老鼍就回不了国一样，她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老宗接上头啊。
她只好硬着头皮拽着老王往山上去。
这回没敢自己闯进去，老老实实在门口敲门，“咳……婆婆……在吗？”，等了片刻差点窃喜，但随即还是听到婆婆颤颤巍巍的拐杖声，怎么忘了婆婆就是走得比较慢呢。
杨萧萧灰头土脸挣扎出一张笑脸，婆婆好像还是从前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冷冷看了眼她身后那个有进气没出气的人，脸色还是发黑，没说什么，只是把院门打开了一点。
转身颤巍巍得搬了块破门板来，和杨萧萧合力把老王拽到板上，这才一前一后把老王抬了进去。
老婆婆虽然上了年纪，但大约大小就干惯了力气活，显然比起力气也未必比她差，杨萧萧登时觉得松了一大半力气，简直感动得想哭。
杨萧萧没顾得上擦把汗，又接过老婆婆递来的帕子，忙谢了声就给老王把各种脏污稍微擦擦，免得二次感染。
然婆婆给老王擦着擦着脸，忽然顿住手，一双浑浊老眼冷冷看着杨萧萧。
……杨萧萧虽然知道这婆婆是个外冷内热的，但这种眼神也实在有点瘆人……什么意思？？
她低头一看老王，登时觉得有点尴尬，哦对了对了怎么忘了这茬……
上次不是和老徐一块来的吗？
她正觉得眼前一黑实在解释不清，上次懒得解释和老徐不是一对，这会儿说……有人信？？不过那婆婆倒也不多问，低头默默还是给老王把眼鼻擦干净了。
杨萧萧松一口气，还好没把她当成什么奸夫□□抓起来晒肉干就好。
那婆婆低着头擦完，又慢慢端了盆清水来，低着头，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也是个命苦的。”
杨萧萧低头没吱声，想了一下这话里的味道，半晌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觉得老徐挂了、她改嫁然后这位又要挂了？？
反正怎样都是越描越黑了，干脆让老徐顶了这个晦气算了。
给老王勉强擦干净，把粘在伤口上的破烂衣服都剪了，跟婆婆要给老王抹了抹了些土药，再给他换了身婆婆儿子的干净衣服。
老王手长脚长，把婆婆儿子衣服穿在身上简直像个猴子似的，杨萧萧再怎么也没忍住微微苦笑，抿了抿唇。
这才把婆婆递来的米汤，一点点掰开他牙关，给他喂了点。
他还是不太能咽了。
杨萧萧举着瓷勺，眼睛一酸，觉得婆婆其实说的不错，说不好就真的要守寡了吧。
唉。
上次被欺负的那么厉害都还没报复回来呢！不带这样赖账的！
……如果把老王再葬回原处去，百年之后她死之后都再重活一回，再重新相遇的话，会不会好一点呢？
婆婆张了张口，过来人见这个情形有什么不懂的，自觉默默退了出去，劈了半天柴，替她把褥子晾了晾，这才慢慢转回来。
杨萧萧本来不觉得多羞耻，但看婆婆这么刻意避开，倒是忍不住有点老脸发红。
却听婆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上次托姑娘打听的事……”
杨萧萧心里一沉，知道迟早要来，面色不由为难起来。
婆婆本就混浊的眼睛越发透着死气，颤着手拿起块青布帕子抹眼泪。
杨萧萧忙开解道，“不是不是…………”
老宗应该是说去了哪哪哪，不是阵亡了才对……如果是阵亡，这么惨痛的事她应该很有映像呀？
婆婆眼中登时亮了起来，刺得杨萧萧有点疼，但这么一刺却终于把那个地名想起来了，“集宁，对了是调去集宁戍守了。”
婆婆愣了愣，“……集宁？是……集宁？”
杨萧萧隐约觉得这个答案好像不太对？但这会儿想起来了老宗确实是那么说的，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如果老王此刻清醒，一定会拦住或者再解释一二，集宁这种必死之地，去了只有一个死字，差别只在早晚而已。
……但杨萧萧并不尽然精通这些，又一时口无遮拦，自然不能知道这其中关节。
婆婆也没说什么，慢慢点点头，浑浊的眼泪却忍不住慢慢溢出来，絮絮叨叨跟杨萧萧讲了好些她儿子当年怎么从小帮着北军掩蔽、受了好些伤还是劲头十足……后来终于偷偷跑去从军，连媳妇儿子也不要了，一去开始还知道要寄家信回来，渐渐就再没音信。
杨萧萧其实想请她去给大营传个信，但她好似心情十分不好，等她一直这么说，终于把眼泪抹得差不多了。
她其实真的有点忍不住，又怕中途打断，反而搞得人家心生怨憎不肯了。
这才讪讪开口道，“婆婆……我有个事想拜托您，能麻烦您帮我给人带个口信吗？”
老宗她是见过的，大营的方向她也大概知道，杨萧萧火急火燎地给这婆婆画了张示意图，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泄密了，再三叮嘱务必要亲自见老宗再说。
婆婆看了看天色，点点头，“这会儿天晚路难走了……明天早起就去。”
杨萧萧犹豫着，如果是她去，应该今晚就能去报信，明天一早就能接走老王……但把奄奄一息任人宰割的老王留在这这…………她总觉得不甚笃定。
应该给婆婆打点水的，但是这会儿真怕老王突然出什么事，或是外边突然有什么意外，她也就老老脸皮在原地没走。
第二天婆婆果然如约早起。
看她扶着老王喂些米汤，老王今日虽然还没醒，居然能自己喝得下一些了。
可能是昨天的药还挺不错，杨萧萧高兴之下忍不住又厚着脸皮问婆婆要了些药想再给老王抹点，婆婆倒是也一点心疼的意思没有，打开抽屉给了她好大一包。
杨萧萧等婆婆走了才打开那药包，闻了闻确实和昨天是一样的气味，这才放下心来，给老王又摸了点，重新包好。
婆婆中午就回来了。
杨萧萧听见叫门高兴得跳起来去开门，看着她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不由浑身一冷差点抖了起来。
她手心里都是汗，勉强僵硬地笑着，“他们……怎么说？”
老婆婆慢悠悠看了她一眼，额角银丝间亮晶晶的汗珠，确实像马不停蹄跑了大半天的样子，说的话并无波澜，“一会儿就来。”
杨萧萧深吸一口气，这下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了，肯定是错在说她儿子的那句话上……
老宗如果知道老王的踪迹……怎么会不马上跟来？
不可能的。
明明老王昏死过去前在她颈写了个宗字。
杨萧萧一言不发由着婆婆跟着自己走到屋内，如果硬拼，她未必不是这老妇的对手……但她给老王的药…………
……她自恃稍微懂一点点药理，只怕这回真的要铸成大错啊！！
她指甲掐进手心里，沉住气，想着怎么才能最快制服这婆子，把老王身上那乱七八糟的药粉给他抠下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却听院门外老宗一如既往声如洪钟，“是……杨姑娘在里面吗？”
杨萧萧一愣之下，喜出望外没忍住眼泪跳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越描越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