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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毒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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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茫茫。
帐中烛影微晃,司征独自坐在灯下,捏着手里的一袋水酒,一口一口,极有耐心地往下灌。
门口几个童子一叠声拦没拦住,到底叫老宗这个莽汉叉开闯了进来,两眼睁得跟铜铃似得瞪着司征,两步上前来一刀……偏了一点,劈在他桌前。
几个小童面色发白,司征不知是喝得微醺还是如何,只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几个小童也就低头又退下了,把帐子拉好。
老宗早憋得满脸通红,“……你自问王爷这些年是如何待你?!居然趁此刻反咬一口!!……”
司征白皙面庞有若隐若现的微红,也不否认,“他非要玩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难道不知这死地,也可能直接永生了?”
老宗今日乍见杨萧萧身边的那几个小子,意外听闻这事还觉不信,方才那么问也不过是想激激他,想不到他居然这么一点不客气的认了!
看老宗气得差点要拔刀直接朝他脑门上劈头砍来,司征不急不忙,一双桃花眼笑得眯起,“今日情形不是早在你意料中?他不肯听你之劝早早将我除之后快……奈何啊。”
老宗盯着他不敢置信,沉默片刻,“……我以为,那些事……你早就能放下了……”
“啪”得一声——那酒囊摔在地上,司征面无表情得将那塞子碾得支离破碎,嘴角笑意冷得狰狞,“你教教我?”
老宗不是伶牙俐齿之人,对此也无法辩解。
司征并非不知周朔也是受人之命,但那屠刀毕竟是周朔亲自挥下。
此刻知道他既然早有主意,只怕是不肯松口的了,老宗但还是有些不死心,无力地问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中途看见的那几个接应的……到底因何遇变?”
老宗忍了再忍,才勉强没把“见死不救”这四个字说出来。
司征冷笑一声,重新坐定,举着空杯懒得理他。
老宗心灰意冷,叫人围了帐子不许放了一个,转身就走,却听那个醉鬼到底在身后幽幽得冒了一句,“是叫你去接应,又不是叫我……问我作甚?”
到底这种致命的时候,轻疏远近,不问而明。
……他能以性命相托的人,从来也只有两人。
老宗顿了顿,懒得在此刻与他费唇舌争辩,只觉得此人无可救药,拎起大刀阔步仍朝风雨中去。
同样风雨飘摇之中,杨萧萧给老王一连喂了小半袋水,感觉只剩一个底了,才把塞子重新塞好……她做什么事都下意识要留点余地,还是留着点吧,万一还有什么幺蛾子呢。
这才仔细查看老王身上各处伤情。
他……可真是破得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啊。
杨萧萧本来想笑他也有这天,可以让她把以前被吃的豆腐一次都回本了,可把他腐烂的衣服罩甲扒了,看着他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实在笑不出来。
倒是没有很严重的摔伤,看来至少不是完全失控跌到这儿的。
怎么会选个这么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还好是她来了……要是她不来呢?要是她晚两天来呢?
杨萧萧想着老宗和司征这俩杀千刀的,简直眼里小火苗都要窜出来了,老王在这都快烂掉了!!
就算他身上的伤不重,在这种水里泡着,不感染才怪呢!何况他……
他身上凉的像个死人,就是胸口那道好大的裂缝附近,也只有一点点热气而已。
杨萧萧心里一沉,还不如发着烧……这是,烧得快要…………
她低头摸了摸身上的简易急救袋,倒是还有妆刀和一点点烧刀子,出来匆忙,连止血的药草也没带,别说什么护心丹乱七八糟的了。
没办法,只能省着点酒精勉强把他伤口里的泥沙清理一遍,再把自己帕子浸了点酒精,挑他伤得严重的地方包上了。
被这列酒连续剧烈的刺激下,他似乎疼得腿忍不住抽了抽,眼皮还没抬呢,下意识手就要去抓腰间的刀。
杨萧萧忙握住他的手,“是我是我!……”
那粗糙手掌被遍布血痕掩去,她这么乍然一握,才觉得像握了块磨刀石似的。
老王很勉强才能把眼皮抬起来,见到果然是她,涣散目光居然微微含笑。
“笑!笑你个头啊笑!”杨萧萧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拎起水袋就往他身上砸过去,想想他现在可能还真吃不了这一击,只好又放了下来,先记在小本本上,等他死不了了再算吧!
恨恨瞪着他道,“你再敢把自己搞成这副鸟样子试试?!”
老王动了动有些发青的嘴唇,他这会儿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只好老实挨着一脸口水,不要紧,反正自己媳妇的口水也是甜丝丝的。
杨萧萧不知道他这等乌七八糟的想法,此刻到底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把外袍解下来撕成几条,再快速地结了根绳子——只想趁他醒着怎么把他从这个盗洞里弄出去,不然他又晕死过去了,这一百五十斤的大熊她要怎么整??
然洞外忽然有隐隐约约的呼声。
杨萧萧竖起耳朵一听,觉得是司征的声音就是一喜,没看见老王忽然脸色变了,不觉要松了才把老王的肩背扎牢的绳子扭头喊去,孰料绳子那头忽然一个强力,把她生生拽了回来,磕在他突兀的胸骨上。
杨萧萧自己摔疼了也就算了,看他痛得差点发抖,气得差点破口大骂,不知道他这是发什么神经!
然对上他勉强维持的的严厉的目光,忽然有点明白过来。
她点点头,不动声色得把老王尽可能往里面拖。
……方才她掉下来时已将遮挡落石也都破掉,这会真的要从上面看下来…………太容易发现了。
但,如果真是想杀他们,根本不必直接动手。
费劲也只把老王勉强拖得离开那洞口正对着的位置。杨萧萧听到人声越发靠近,忙把破布娃娃似的老王再往里塞了塞,照说这会儿不该这么乱动他,可也没办法了,低着头,抱紧了老王发凉的身体不敢乱动。
唉,真是报应不爽,上辈子把老王坑得一个人下葬…………眼见着现世报要跟他死于同穴了。
外头正是风雨大作。
司征一身蓑衣被手下扶住,盯着那差点失足掉下的洞穴,若有所思。
底下的人察言观色试探问道,“实在是不好走,只怕后头兄弟也要有掉进去的……不如把这洞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