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给我一铲子！》叶小纨

41、绞肉场

　　杨萧萧脚其实还没好，然她这会儿脑子一热哪里还顾得这个，等她一身累赘飞马出城到了岔道，吹了这大半天风，才觉得被冻得有点冷静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倒是认得回去的路，可老王一定在那吗？
　　杨萧萧有些惶然的把头上颠得乱七八糟的翟冠摘了下来，上头翟鸟衔珠滴，翠羽微晃，沉重归沉重，戴的久了，好像也能勉强适应了。

　　她这才想起来她这么一身在大街上狂奔了一溜可能影响不太好，然比起老王的凶信，这算得了啥。

　　老王要是挂了，她就直接升级成王太妃了好吗……不对老王也没有后代，很可能直接就撤了吧，杨萧萧忽然又觉得像初来此地一样无依无靠的茫然无措感。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自力更生的，然到如今想想，分明是自欺欺人，真到这一步，才觉得要一个人独立求生……还是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进步啊。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看样子出于某种特殊的缘故，还只有很少数比如老徐之类的人知道，或者是为了稳定边境情形引而不发，或者……是还没有找到…………

　　杨萧萧想到老王结实一两肉也不多的□□，不争气鼻子有点酸。
　　她从小在死人堆里长大，是从来也不害怕死亡的，见得多了，也自觉漠然，想不到还是有人会不一样的。

　　如果还没找到……尸体，那也只是失踪，就算失踪得时间久一点、条件恶劣一点，也不是没希望找回来的吧？？？

　　杨萧萧手一紧，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正要去找司征问个明白，就见原处数骑烟尘飞掠而来，转眼到她眼前把她缰绳制住。

　　那熟悉的服色马匹，但杨萧萧在他三丈之外就已看清只是司征而已。

　　老王不在，司征也如他一般苦大仇深得皱眉，“请王妃随我回府。”

　　杨萧萧笑笑，也不反抗，“你拦不住我。”
　　拦得住一时，拦得住一世吗？总会有办法的。

　　司征知她看似极好说话，但这一根筋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僵持片刻，“……你去了，能如何？”
　　看着杨萧萧目中平静然执着的光，似乎回忆仍有不可触碰，他微阖双目侧过头去，“与残寇混战之时，他猝然旧伤复发，从马上坠下……”

　　杨萧萧没上过战场，老王也从来不跟她说这些，她老觉得反正老王名声在外，她只要坐享其成就行，顶多有点小打小闹的伤病，也没什么要紧的。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半天勉强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她现在……”

　　司征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司征不肯再说。

　　杨萧萧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可保密的，眉头一皱，就要把他手里缰绳扯了回来，“我自己有手有脚，你不说，我自己去看。”

　　司征虽不放手，然犹豫下，到底到底松口了，“我带你去。”

　　…………杨萧萧没想到司征准备了一个特别大的轿子，说她脚不好，只能慢吞吞的在路上乌龟壳似的挪着。

　　她忍了半天就没忍住，从轿子里杀出来，早上骑了半天马感觉脚确实又有点不太得劲，这会一瘸一拐地，指着司征道，“你下来！！”

　　司征平静得看她，不动，杨萧萧费劲得扯着他的缰绳，“你让让！我这么瘦，跟你挤一挤，这破轿子什么时候能到！”

　　司征想了想，对她这个乱七八糟的办法也是无话可说，虽然有点奇怪……他虽是个内臣吧，但王妃…………但眼下毕竟特殊时刻，这也不算多违背礼数。

　　她又是个疯起来不要命的，接连逼着司征往最高时速赶，慢一点就叨叨叨不停，在驿站接连换过十多匹马，终于回到当日营地附近。

　　才多久啊。
　　她还能大约辨识出当初给她扎的小帐篷的位置，然已杂草丛生，除了一些无用的被抛弃的物件，和稀稀拉拉几个善后的士兵，再看不见别的什么了。

　　杨萧萧扭头看司征。
　　司征叹了口气，这一路实在是对她服气。
　　虽然觉得那样的场景可能不太适合女人，但她这么威逼，也着实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你非要去？在这再等几天…………”

　　杨萧萧连瞪他都懒得瞪，司征也没有再迟疑，省略了后面的话，换了令牌交代过，又带着杨萧萧马不停蹄得往当时那片战场赶。

　　杨萧萧这一路设想过很多场景，然真到了这里，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了，她跌跌撞撞的从司征马上爬下来。

　　司征挡住她，拉住她的手，“回去吧。”

　　杨萧萧面色发白，然还能勉强稳住抖的手，“……他就在这里吗？”

　　司征沉默。

　　杨萧萧点点头，望着数百里面目全非狼藉尸骸，只是被马匹踩踏得缺胳膊断腿的尚算好的，被踏在脸上，那…………

　　如果他肯用一些特殊的佩剑、肯穿一些特殊的衣物，或者也就不这么难了。
　　杨萧萧死死的咬着嘴唇，眼泪鼻涕刷得一下留下来，怎么吸都吸不住，恨死他身先士卒非要和广大士兵同吃同穿同用了。

　　好多零星的肢体散落一地，像是一个大型的绞肉场一样。
　　这是在秋冬，又是塞北，天寒地冻的，将那些骸骨冻得青紫，若是在夏天…………杨萧萧很清楚那会是什么样子，努力闭上眼去才没去想。

　　她努力稳了稳手，换上手套，认好界限，在心里划好一个个的格子，就同场上几个处理尸体的杂役一道，一言不发的低头对着一片血腥，仔细查看起来。

　　不是。老王的腿要长一些。
　　不是。老王胸口有伤。
　　不是……老王的眉骨要高一些……
　　…………

　　司征就在边上看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代王的性格，自然是希望她晚一天知道就晚一天知道的……何况是这种死法，如果再拖一阵，将这场地都处理干净，她再来，也不至于看到如此惨烈情形。
　　然她毕竟是杨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