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给我一铲子！》叶小纨

29、背锅侠

　　明白了这位老婆婆的心思之后，杨徐两人都安静如鸡。

　　心中有鬼睡不着觉，天没亮杨萧萧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看老徐居然比他起得还早。
　　也是，他道德洁癖这么强，肯定比她还难受，只怕心里反反复复的想在我治下居然让这等黑心老王横行霸道、让百姓如此受苦云云，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也是相当有可能的。

　　杨萧萧出去时就看见他手里拿这个斧头，把那柴火竖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找了个他认为比较好下斧子的角度，杨萧萧再没看笑话的心脸都白了忙把他扯住，妈呀这种角度！这一斧子下去不把他自己劈残了才怪！

　　她拉完就有点后悔，唉，浪费个多好的时机，他要是真这么把自己劈残了，大概也就没工夫顾得上找她的茬了。
　　杨萧萧撇撇嘴，自己拿过那斧子，埋头一阵苦劈，分分钟就出来一小摊木片，把老徐臊得老脸微红。

　　杨萧萧倒也不是力气巨大，只是也被逼懂点，这会儿抬头抹把汗的功夫不忘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劈不了柴还连水都挑不了了？”

　　看着这家伙走远了，杨萧萧才把手里斧头扔一边，把方才草草画的那张图卷了卷，进去找那位婆婆。

　　那婆婆起得也早，估摸着是听见两个人在外面勤劳苦干的声音的，然也没走出来，还是拿着块半新不旧的抹布，费力的踮着脚，把自己房间的桌子柜子上擦了一遍。

　　杨萧萧忽然觉得可能自己拿的这张线路图有点多事了。
　　然还是走上去，叫了声“婆婆”，果然老人家仿佛听不见似的没有理会。
　　但她肯定看到了她的影子……大约是不想回头吧。

　　杨萧萧也不想在她面前出现太长时间，很简洁得把话说了，“如果您愿意下山，这张纸您拿着，或许用得上。”
　　她斟酌了大半晚上想出来的一条不太容易遇见猛兽和敌军的路，也不算特别险……她是本乡人，别人看不明白，她却不会。

　　但只怕这些路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自己不想走。

　　杨萧萧强行站到老婆婆前面把那张纸塞给她。
　　又怕她消息不及时，叮嘱道，“我们要走了……黑龙潭那正在打仗，你可千万别过那去。”

　　其实这婆婆很机智。
　　她整个院子除了自己住的这间屋子，都搞得一副荒乱颓废的样子，若不是她自己出来，或者很仔细的进来搜，怎么也想不到这儿还有人烟。
　　但若……若是放火烧起来，只怕就…………

　　杨萧萧想她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再劝也是浪费口水。

　　那婆婆浑浊老眼盯着她，两片干瘪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

　　这会儿正好老徐也从河边打水回来了，看她劈的柴没多多少，径直要走进屋子里来，杨萧萧眼尖已经走了出来，还是懒得拿正眼看他，“收拾走吧！”
　　老徐未免狐疑得看了她一眼，然杨萧萧懒得理他，把水袋装满水就走，也不怕这个路痴不跟上……不跟上，还能跟这个老婆婆过一辈子？

　　俩人一路一句话也没有走了一两个时辰。
　　杨萧萧心里估摸着还有大半天功夫就能到了，倒是微微松口气……没想到一路完全没有见到司征或者其他自己人，靠两条腿走这么远，等走到了，什么新闻都要变成旧闻了。
　　然好像也没其他的办法。
　　……总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毙吧？

　　头两天还担心胡人追击处处躲着走，但越深入山林间，倒是几乎看不到胡人的影子，这会儿都松懈的跟出门来野山玩两天似的了。
　　杨萧萧想明白了，倒是不很担心老王了，如果前线主帅有什么意外，多半要守不住往回撤吧？既然没遇到回撤的，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何况他是老王呢。
　　谁有时也轮不到他吧？

　　觉得和老徐说的地方只隔了几个山头了，杨萧萧倒有点心思恍惚，没有前两天那么迫切的动力了。
　　老徐看着她神思不定，大约猜得到她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她前头。

　　杨萧萧没怎么注意，等到看见发现老徐已经走到一个机关边上，吓了一跳想拉他回来，谁想他腿长已经踩了进去，这下倒好，那网搜得弹起来，把她也一道捎上吊了起来。

　　………………

　　杨萧萧活这么大把年纪还是第一次掉到这种三岁孩子都能破的机关里，气得简直想撞墙，然吊在空中连撞墙也没法撞，只好乱扑腾几下泄愤。

　　老徐被她踢了好几脚才回过味来，他倒是处变不惊，看着老树粗壮的枝桠和顶上的绳结，只是觉得被她乱晃晃得眼晕，皱眉道，“……这不是你的拿手好戏？”

　　杨萧萧真想翻白眼翻死他。
　　没听说过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这触发了机关，就跟病入膏肓了要再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似的，哪有那么简单？？？
　　识破阻止不难啊，你说炸药都开始炸了……还能怎么救回来？？

　　她看着那粗壮的绳子望洋兴叹。
　　结打在顶上，别说够不着，两个人的重量往下扯着，够得着也没法解啊。
　　以她短小的妆刀，割开来怎么也得要大半天功夫？这么高掉下去，摔死是不至于，半残那也跑不了。

　　…………叫她非要手贱去拉老徐。
　　杨萧萧懊悔不迭，要是她刚刚多发一秒呆没看见，这会儿就是她站在树底下叉腰哈哈哈哈嘲笑这个呆子、等他求自己救了。

　　她恨得牙痒痒，掏出刀就开割，先对老徐那头的绳子下手……她都这么惨一块儿上来陪他了，找老徐当个肉垫子也不过分吧？？？
　　何况她这么娇弱瘦小的，就算砸下来应该也砸不坏老徐。

　　她狠心自动过滤掉老徐瘦得跟风吹就倒的竹竿似的事实，埋头努力得割着。

　　谁想还没把那拳头粗的麻绳割开一小股，就觉得这个大网兜抖了抖，杨萧萧差点割在手上，扭头就拿刀吓唬老徐，“别乱动！”
　　老徐一脸无辜。

　　她翻完白眼正要扭回头继续干，忽然那袋子又抖了抖，就以不可收拾的速度往下掉去——

　　杨萧萧吓得忙想把手里的妆刀扔掉，然这么片刻间想慌乱扔出网格实在费劲，忽然就被文弱的老徐一把夺了过去！
　　她想再扑过去抢回来已是不及，砰地一声狠狠砸在泥地上，好像脚上磕到了什么石子，疼得她差点没整个人蜷起来，不，蜷不起来……因为老徐整个人的分量完全砸在她身上，差点没把她压得口吐鲜血。

　　还好老徐反应快，马上翻身下去，然这一动又叫她差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觉得这网兜自己动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晕……”

　　老徐是清醒的，见到慢慢从树后头走出来的那个银发苍苍的老婆婆，目光登时锐利起来，顾不得眼前乱七八糟的绳子和手臂上的的伤，先将有点摔傻了的杨萧萧揽到后头。
　　刚才来解开树下的绳头的人，看来已经出现了。

　　只见那老婆婆不知哪儿弄了辆推车来，费劲得把撞着两人的网兜往车上拉。
　　然她力量终究太小。

　　不然方才也不至于叫绳子突然松了、让他俩毫无防备的摔下来。

　　老徐是有点心虚，但绝对并不是要杀了他俩的意思？
　　不然这会儿拿刀一阵乱捅……岂非一了百了。

　　……杨萧萧早上不至于蠢到趁他不在自报家门吧？

　　那婆婆扯了半天不太动，浑浊老眼居然有隐约泪光，然还是咬咬牙佝偻着身子要往斜放倒的板车上扯。

　　老徐第一次听见她开口，沙哑含混，仿佛久已不曾开口说话似的，何况又是浓重的晋北口音，要费力才能辨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去……黑龙……不去…………”

　　老徐皱眉。
　　看着怀里脸色不太好的杨萧萧，心想这人居然还真……！

　　无话可说。
　　既然这婆婆并不是要杀人的意思，说不定也能劝得动，徐则心里一动，大约是跟杨萧萧待久了，也染上了张口就是鬼话的恶习，“婆婆，你误会了，我们并非要去黑龙潭……”

　　见那婆婆手里顿了顿，徐则很高兴，正要再接再厉，谁知那婆婆忽然老泪纵横而下，咕咕哝哝骂骂咧咧，“……骗子！都是骗子……”

　　老徐一脸懵懂，她语速突然加快，除了这两个词，基本捕捉不到其他的信息。
　　幸好她反反复复颠来倒去说了很多遍，终于叫老徐隐约摸到一点边，脸色忍不住就有点变了。

　　怀里的杨萧萧这会儿也有点清醒了，她费力的抬起脑袋，她听是没太大问题，然也觉得有点茫然得像做梦一样。

　　居然是这样吗？？
　　……对啊为什么连她下意识都会心虚觉得老王是凶残成性到处抓壮丁的人呢？

　　结果婆婆的儿子是自己偷偷跑去黑龙潭从军的？

　　…………老王真是背了好大的锅。
　　别人也就算了，老王可从来没干过对不起她的事儿啊，她怎么能也跟着别人这么想老王呢？

　　感觉做了什么对不起老王的事呢，唉。

　　杨萧萧张了张嘴，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情绪忽然失控的婆婆。
　　忽然听见一阵急促得马蹄声响，熟悉的鸣镝尖锐闪过空中，杨萧萧第一反应不是欣喜，对着那片刻间已经驰到丈外的黑甲战马上张开的弓箭，脸色发白的喊了声，“……别！！她是自己人！！！”

　　那飞箭似乎是闻声稍微偏了偏，却几乎笔直得朝她射了过来，老徐脸色终于有些惊惶，死死得把她往自己怀里拽。
　　……很勉强那箭镞擦着她肩膀过去，箭头深深没入树中，留在外头的一截白羽还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