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给我一铲子！》叶小纨

28、不请自来

　　骑马半天的路，走路当然要花好几天，索性除了两场阵雨，没有遇到多恶劣的天气。
　　杨萧萧倒是想去借匹马，但老徐这个技术要他骑马走山路嘛也是不太现实。

　　何况这种古道，一路上基本没见到还有人的人家。
　　偶尔有几个小村落，空空荡荡，房屋颓坏，看着是走了很久了。
　　……也是，打了这么多年仗，能搬走的都该搬走了吧？

　　杨萧萧本来是懒得跟人打交道的，马上就习惯了这种不请自来的模式，走大半天累了看见有荒废的民居，自己打着哈欠推门进去。
　　老徐牢记教训全程黑脸不再跟杨萧萧讲话，但见了这，开始还是想挣扎挽救一下她的灵魂的。然她完全当耳旁风，嘴皮子功夫又比不过，干脆自己满面铁青站在门外念半天。
　　这时候就反过来，换走进去的杨萧萧嘲笑他。
　　他反正也不为所动，特别郑重其实好像里面真的有人似的，“敢问有人吗？……能否借住一宿？”
　　等半天里面除了杨萧萧的“不能！！！”再不见任何回答，然后才慢吞吞跟进去。

　　然这回却换杨萧萧傻眼了。
　　她四处张望着有没有牢靠点的屋子，干净点的草席之类的，吃的就不想了。
　　……但里面居然慢吞吞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婆婆。

　　那场面真是相当尴尬。
　　还敲着别人家的门呢，主人家还没走出来开门，这人居然已经先进来了……
　　杨萧萧眼前一黑怒骂老徐太乌鸦，只好僵硬的收了收脚，离门太远，撤退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生生撞个照面。

　　天还没全黑，要不是瞎了，大概是没法看不见她。
　　这位婆婆慢慢杵着拐杖停下来，浑浊老眼不无戒备，显然并不是个瞎的。

　　她抽搐出一脸天真无辜什么都不知道的笑，打个招呼，“婆婆好……”

　　心里实在觉得点背，明明这么破旧的宅子，荒草丛生，蛛网遍布的，居然有人？？？

　　那老婆婆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她小小年纪满面风尘狼狈不堪，倒好像也没有太多责备的意思。
　　里头半天没人回，徐则也不由沾了点杨萧萧的习气要往里走，杨萧萧尴尬之余不忘幸灾乐祸得转过头来看他，徐则忙一脚又退回到矮墙外头，“晚辈行路至此，沿路不曾见有人家，是以失礼，还望老人家海涵。”

　　杨萧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得这么文绉绉的，也不怕老婆婆听不懂。
　　那老婆婆一双浑浊无波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得扫了扫，所幸没有要责备的意思，但也似乎不甚热情，只是拄着她的粗木拐杖，又踌躇得转过身，慢慢往里挪。

　　杨萧萧饿起来就是个心大的，想着有人总归能有点吃的……不能怪她，出门时着急追人只带了一点干粮，谁知道要逃这么久的荒。连吃九顿果子每顿半斤，已经叫她看见果子就想吐了，大概半年之内不想再见到什么枣啊的了。

　　老徐却一把拽住了她。
　　杨萧萧皱眉，用眼睛问他，干嘛。

　　老徐目光深邃得看了眼那个身形佝偻的老婆婆，还是怕她不够耳背，就那手指在自己手掌写了个“代”字，然后摇摇头。
　　杨萧萧顿了顿也回过味来。

　　啊她懂。
　　以老王的口碑，要是她就说是过路的，说不定老婆婆大发善心还赏她一点点吃的…………要直接介绍自己是代王妃，那保不齐就够老婆婆吃上大半年的了？

　　她十分感激得看了眼老徐，老徐也还是那副死样子，走在她前面，跟着老婆婆进屋子去了。

　　老婆婆找出倆破碗，给他们倒了点水，那水实在有点浑浊，杨萧萧是有点犹豫的，她还想用自己的狗鼻子闻闻有什么味儿，老徐已经一饮而尽，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珠，欠身谢了谢，“有劳婆婆。”

　　…………你这种喝法能活到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
　　杨萧萧心里吐槽归吐槽，在他目光威慑下不得不也把那碗抬起来，但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帕金森，她先小心的抿了一口，人肉测试了下觉得没有问题，这才放心大胆一饮而尽。

　　那老婆婆这会儿看他们的眼光终于稍微柔一点了，又大方得赏了两张不知道烙了多久的饼，硬的咯牙。
　　然这会儿还挑个什么劲。
　　何况这饼可能是人家老婆婆好几天的干粮呢。
　　杨萧萧看徐则十分艰难的装着一副人间美味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他大概从小娇生惯养的，没吃过这种美味吧？然转念又想起上辈子一块儿啃石头的战友，扯了一半的笑又掉了，也就干脆默默不说话，就这水慢慢嚼着。

　　很快入夜天黑透了。
　　所以徐则那么敬业的表现颜艺也是白瞎，何况老婆婆转身出来，也不看这埋头啃石头的两人一眼，一言不发得背着他俩，杵着拐棍又往外挪。
　　哪饼也只有巴掌大，吃得再慢，一刻钟也吃得一干二净了。

　　杨萧萧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的渣渣，到底是饿坏了。

　　……然很快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片漆黑中傻坐着也不是办法，见老婆婆并没有回来的意思，也只好跟了上去。

　　昏黄的月光只够勉强看得清人影，那婆婆抱着一床被子从南边的卧室走出来，慢腾腾走到西边的房子，也不点灯，抹黑给他俩把床铺了铺，眼里没人似的又从这两根木头面前挪了过去。

　　杨萧萧和老徐都没好意思说他俩不是夫妻……低声谢了。
　　人条件都这么艰难了，说这话多矫情？？

　　杨萧萧等那老婆婆走得远了，毫不客气先往那床上一坐，“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杨姑娘挨冻，不如还是你自己到门口忍一晚上吧。”
　　徐则懒得搭理她，自己在屋里找了块布在门口铺开……看着那被面上的图案，却是微微一愣。

　　然后再抬头看看纸窗上，果然还有点点破红纸。

　　杨萧萧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把那点子红纸揭了下来，“嗯？挺普通的万年红啊。”

　　老徐觉得她简直蠢得不可救药，又觉得自己被这么蠢的人坑了一把岂非更不可救药，夜色中倒也看不出他脸到底有多黑，“是什么字？”

　　杨萧萧眯着眼睛对着那红纸看了半天，这会儿也分析出来了，几乎和他同时说道，“欸……喜？？？”
　　照这个窗上的印子和这残片的角度，应该没错。

　　老徐一脸你这个榨取民脂民膏的黑心王妃、恨不能用眼神活剥了她的表情。

　　杨萧萧也想到了，大概老婆婆原来至少有个新婚的儿子？可能是刚结婚就被老王抓去当兵去了，媳妇也不在了，留她一个人年纪大的走不动的在这儿等死，唉……偏偏还看见一对活蹦乱跳的年轻的“夫妇”，怎么不是心如刀绞？还忍住悲痛管吃管住的，真是惨不忍言。
　　她毫不客气的隔空瞪了回去，这也赖她头上？

　　唉，她每个月在外挖地大概花钱如流水，花的可不是老王的钱么。

　　她其实也有点心虚，不知道怎么才好，干脆直挺挺倒下去，扯过被子遮住脸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