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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蛛丝马迹 正因为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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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沫离开之后,南祯一度颓废。下班回家,饭桌冷冷清清,粟米吃了整整一周的干脆猫粮,抬着小下巴压根不愿理她。
这家伙,回回见了行沫就摇尾巴晃脑袋,当真被吃的骗的死死的。不过她居然有些想念那碗甜排骨汤——果然是她要求变低了。
南祯打开床边的柜子,里面的一堆信件上躺着一支安安静静的录音笔。她拿起录音笔,澈蓝的眼神温暖。
说来好笑,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互相大声嚷嚷才能听见对方在讲什么的菜市。那天她照例去买鱼,鱼很新鲜,老板撮合着她的鱼和螃蟹,差点就没声泪俱下哭诉此番卖不出去就吃不上一天的饭。
她向来是看破不说破,一笑便想丢了鱼溜其他摊子去,结果那老板死活缠着她不放,放了声说她提了东西不服钱之类的缺德话。
她从没见过如此睁眼说瞎话的人,还是和生意人,望望周遭,那一群方才见着她还礼礼貌貌的阿婆现在只是冷眼瞧瞧,继续掂螃蟹的掂螃蟹捉泥鳅的捉泥鳅。
然后她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行沫就是这时出现的,戴着顶黑色帽子,短袖长裤黑靴,简洁利落的打扮。她二话没说伸出手抓起个凶巴巴挥钳子的螃蟹,甩了那老板一案子的水。
“老板!这个螃蟹怎么卖?”
“四十块钱一斤,特别新鲜,肥大肥大的,肉质鲜美。”
“那这鱼呢?”
“小姐你真有眼光!这个鱼啊……”
“行!我全买了,只不过我吃螃蟹不吃脚吃鱼不吃脑袋,你帮我将这些东西全砍了吧,省得我回家做饭麻烦。”
哧溜——边上阿婆手中的泥鳅掉在了地上。
“小姐,你这不是为难人嘛,我卖这螃蟹和鱼这么久了,从没见过有人要店家砍碎了卖的,这……”
“你不砍是吧?拿来,你不砍我砍。”
接下来的场面就很耐人寻味了。那天晚上的夜市几乎成了数蟹脚大赛,行沫提着把明晃晃的菜刀剁鱼头砍蟹脚,那样的画面,女孩笑得那样美丽阳光的模样,真叫她羡慕。
行沫是自己提着一个黑色大袋子追上来的,还未停脚就在背后叫她站住。
她回头的时候,行沫已经喘得很厉害,一双眼睛月光一般明亮。
“我们认识的,你叫南祯,对吧?”
“你……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姑娘举起袋子冲她狡黠地眨眼睛:“这螃蟹可是为了你才买的,给个面子,咱们一起吃。”
“都碎掉了,怎么吃?”
行沫一把抓起她的右手说道:“相信我,碎掉有碎掉的吃法,走,你跟我来!”
对南祯来说,那晚的螃蟹,装在盆子一样大的盘里,实在令她印象深刻。硬的壳内,透白的蟹肉,抹一道鲜油的辣酱,口感不用多说。
而行沫的到来,犹如一道暖阳,她急迫于取暖,却失了力度。
南祯低垂着双眸,两指摩挲着桌下的餐布。她许久没来这种私人营业的高级餐馆了,边上的饭桌上看似觥筹交错,倒不如说是刀光剑影,让她不甚舒服。
“其实你不用特意约在这种地方,我只是来说几句话的,并没有要长谈的意思。”
宵易没有想到一直避而不见的南祯会约她见面,头脑一热预订了高级酒店,但见对方略微不耐烦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紧张。
“你不喜欢,我,可以换一个地方。”
难得见往日里雷厉风行的宵导演说话结巴,南祯不由得抬头看着她。
“你剪了短发。”
宵易将浅银的短发拢向耳后,狭长的丹凤眼轻轻一眨,算是默认。
“你以前是不喜欢染发的。”
“年龄大了,总想着做一些不同的事情么。”
南祯笑着看她,目光里是真挚的神色。
“谢谢你,关于齐宣。”
宵易一顿,将抬起的右手放下,拾起盘中的银叉子。
“不必谢我,我只是想弥补……”
“你不欠我什么。我这个人向来不随便接受别人的好意,如果你不这样做,我也能解决,所以,仅此一次。”
“你总是这样,把界限划得清楚,让人无法靠近。”
南祯没有继续话题。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同意进组。”
“我知道你会愿意。”
“但是有个要求。”
“你说。”
“让行沫担任女主角。”
宵易深色僵住,但随即一笑。
“没问题。”
“我的话说完了,待会还有事情,就不做久留。”
说罢,南祯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血牙色西装外套,转身欲走。
身后有人随即站起。
“南祯……你恨我吗?”
南祯抬眼。
“恨。”
宵易心口一窒,闭上眼睛。
“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可还是忍不住要问你。当年的事情,对不起。”
南祯停住,微微侧头,疏长的睫毛垂下,一缕发丝从她耳畔滑落。
“你不必对我说这句话。那年你离开之后,我很痛苦,我幻想着重新见你的每一个场景,都有无数的话想要问你。但是自从上次我在公司见到你,我明白了,虽然我还是难以释怀,但是我理解你的做法。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轨迹,而我们也应该放下。”
宵易沉默了很久,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你倒是看的开了。”
“何必要为难自己呢?”
宵易苦笑,缓慢地说道,
“她才二十五岁。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正因为不清楚,才有意义。”
火车硬板床上挤着一堆母女。面色苍白的女人抱着年幼的小女孩,警惕地盯着对面的行沫。
“妈妈,这个姐姐的眼睛好吓人。”
女人连忙捂住小女孩的眼睛,颤抖地说着,
“别怕,妈妈在这。下了火车我们就能见到爸爸了,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去城里……”
母女的对话尽数落入对面坐着的行沫耳里,她没有笑,一双漆黑的眸子清冷而漠然地看着女人,犹如暗夜中的修罗。
有服务员推着小车子过来,询问着乘客是否需要午饭提供。他走到那对母女的面前,微微曲下身子,深色温和。
“这位乘客,需要午饭吗?”
女人抱紧小女孩往里凑了凑。
“我……我不需要。”
服务员从车架子上拿下一块金黄的面包,试探地凑前。
“那,需要帮您的孩子买一份吗?”
小女孩渴望地望着侍者手中的面包,两只眼睛扑闪扑闪。
“既然孩子饿了,为什么不买呢?”
女人吓了一跳,忙抬起头看向说话的行沫,又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侧过脑袋。
“我们,没有钱。”
行沫朝她轻轻一瞥,从口袋中拿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向侍者买了一袋面包,然后放在了对面母女坐着的床缘。
“吃吧。”
女人似乎极为排斥那袋面包,不听地抱着怀里的孩子躲避。
“我……我们不饿。”
这时有个男人从前面的车厢走来,面色沉重地对行沫说了些什么,行沫迅速起身,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下一节车厢。女人松了一口气,将汗意涔涔的双手握紧,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