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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顺藤摸瓜 无论是何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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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易走过长廊,透过窗的赤白光线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长到没了重量,松松垮垮搁在台阶上,斑驳陆离。
她是个孤儿。
孤儿院中的十七年光阴过得飞快。她曾一直等待着自己从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长成和院长一般的老女人,鸡毛蒜皮都要斤斤计较的样子,抚养新来的孤儿,然后过着嗑嗑瓜子烧烧饭这样的生活。
不过一切自从南祯的到来,都一并不同了。她们一起在院子里画画,一个削木杆做画架,一个就在边上捣鼓颜料。晚上出月亮的时候,俩人偷偷爬到屋顶去玩冷烟花棒子。
清晨的光影,雨夜中轻声的喘息,紧扣的双手。两个毫无经验的人,凭着本能,爱着彼此,将对方深深刻进自己的心里。女孩子之间的秘密,是心照不宣的,却也是脆弱的,或许那时候的她们,都爱的太幸苦。
那时,宵易有一只用攒着的积蓄买的相机,那三年的光阴她只拍她的照片,洗出来后一张张挂在阳台的晾衣架子上。她回眸的,嗔怪的,大笑的模样,还有那双湛蓝的眼睛,宵易永远不会忘记。
当然,至今宵易仍旧是长成了个老女人,即将奔三,看起来事业有成,镜头里的人,却始终不是她。
昨天去理发店时,宵易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发尾是遗留下的淡淡红色,枸杞一般的碎末,被修剪掉。
“小姐的发质真好,重新染个颜色会很好看。”
那段记忆,她还记得。她还记得吗?
或许她忘记了,或许她还记得,无论是何种结局,现在都不重要了。
二十一岁,她第一次拿起枪,对准了对自己实施了长达一整年虐待的养父。这个贩卖毒品的男人,曾将她关进黑暗的地下室,逼迫她将毒品注射进南祯的体内。
“她最相信的人是你,这件事由你去做最合适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们就能毁掉南誉,我就能让你得到你最想要的,让你成为瑞士最年轻的最成功的女导演,怎么样?”
宵易从回忆中醒来,早已泪水满面。理发师不安地看着她。
“小姐?”
“我想染,灰色。”
和一大帮子男人一块儿上天入地的生活迅速将行沫拉回现实,仿佛这就是她本就该过的生活,以前那些事情只不过是一场台子上演着的黄梅戏,戏罢人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一处地方空空落落。
想到这里行沫耻笑,昨个儿贺木还跑来,看似跟她唠嗑实则试探地同她讲些情场的你侬我侬,看来季深这一担子打下去成效挺高,团结了一众师兄弟对她进行思想灌输。
已经一剪刀下去恢复短发的行沫躺在硬床板上翘着腿打游戏,对桌上旁溜泡面的贺木爱答不理。
“这儿就你一个人住,夜班鬼哭怕不怕啊?”
行沫上下翻飞着两个大拇指,囫囵地恩了一声。
“要不我让给你住?”
“算了不用,你是咱们这届缉毒队第三组唯一一个女警,我可不敢抢你的特殊待遇。”
“什么特殊待遇啊,是关禁闭吧。”
贺木最后一口辣红辣红的汤,咻地将纸盒子丢进门边的篓子里。
“怎么这回归队讲话都酸溜溜的?难不成你真的舍不得那崔什么沅,哎呀自古做任务因戏生情的不在少数,再说你又是个女警察,来这么危险的部门做什么?不如让组长派你去文职组算了,就算当个后勤也比整日里带着枪走南闯北的强得多。”
行沫退出死了千百回的游戏,硕大一只怪兽还得她拎着小刀片砍半天,远不如一枪来的畅快。
“不用了,我爸这性格,不把我往死里整他就浑身不舒服。”
“我也不懂,行队就你这么个女儿,照理说学啥不好,偏得叫你干着苦差事。”
行沫枕着胳膊,双眼微闭。
“我小时候读书差,又叛逆,上个学还得我爸在后头追半天才妥帖进教室,逮着个空就爬墙逃去打牌。你也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戳眼睛的短发刺得行沫浑身发痒,她坐起来从床上摸了根发绳缕头发,却是怎么也扎不起来。
她烦躁了起来。
“晦气!”
贺木瞟她一眼。
“你这暴脾气也得改改了,要是你一直像在外头装的那样子温婉,也就不用老这么不讨你那老父亲的喜欢了。”
“不装一装,怎么骗人呐?这可是我绝活。”
贺木半认真半取笑道。
“那这次怎么这样狼狈地回来。”
行沫没再说话,低头去抠手指上那一道暗红的的疤。
贺木见她如此,便也不再笑她,正了正声色道:“组长让我来告诉你,叫你准备明天和刘其去一趟罗市。袁礼会和你们在火车站接头。”
罗市凌晨四点的物市,人潮蜂拥。
袁礼蹲在地上,啃着葱花大油饼,灰色的印花短袖上全是油渍。刘其背对他,低头装作挑选摊子上的首饰。
“周六晚十二点,卉市。”
刘其趁着老板走进店内帮他拿翡翠玉的空当,轻轻侧头说道:“这帮人不是普通的贩毒团伙,他们专门提供毒品给高阶层,技术准备充足且看不出破绽,擅长声东击西。上月荼梵小区的煤气泄漏事故造成假象,警力冲突,被他们逃了。若是没有内应,如何做到这样精密?”
“内应有,但他们不常去卉市我们很难追查,以往通常是半年去一次,都没有让我知道,这次很反常。我怕他们已经有所察觉,对我有了防备之意。所以这批货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刘其连忙道:“能自保吗?”
“他们没这么傻,估计还会试探我,出货之前这段时间我就不和你们联系了,以免打草惊蛇。”袁礼起身拍拍裤脚道:“小行呢?”
刘其无奈地说:“她一个女孩子来这玩,不去买几条花裙子怎么像话?让她和我一起扮情侣她铁定是不愿的,就随她到处逛了。”
“这丫头鬼花头最多,这次行队叫她只是掩人耳目,你别还真派任务给她做。”袁礼抚摸着腕上的黑色表带,深色淡然:“这种事情,我们来就好。”
“小行进局以来都是你带的,她什么性格你最清楚,季深将她派到那女人身边呆着,结果回来又说不干了,还说梦想是当个女演员不要当警察,可没把行队气吐血。”
袁礼不禁笑道:“想一出是一出的,新鲜劲过了就好了。不过她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你我都不清楚,单她自己知道。
和她同一批进来的人里面,乐浩最有潜质,贺木最聪明,你最稳重。小行在这三态中游离不定,也是个最难管束的。等她什么时候静下心来才好,现在还不能将事情交给她做,一则危险,二则不放心。”
“是啊,孤儿院这么个最安全的案子都做不好,我们又怎么放心叫她接手这些事情?不过照理来说这孤儿院案子是刑警队的事情,当年怎么就叫我们缉毒队的查?真奇怪。”
袁礼吸了一口烟,深邃的眼睛望向远方被雾气笼罩的的群山。
“是啊,是很奇怪。”
刘其犹豫了半天,直觉告诉他事情很复杂不是他应该过问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副队,你知道宵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