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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存在的恋人(三) 安水山的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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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瑞及冠的那天,家里办了很盛大的及冠礼。因着柳家的财力,周围不少人家纷纷带上自己装扮得如花似玉的女儿来参加。可柳泉瑞到最后都没注意她们都长些什么样,他全天只在琢磨着今晚要给陶木讲什么故事,精心准备了很久。可晚上枯坐到半夜,都没有等来陶木。
他失落又暗恼,迷迷糊糊地睡着后,第二天早上做梦惊醒,才恍然原来时间匆匆,五个月已经过去了,而陶木……可能如他最开始所愿,再也不会来了。
接连着几天,柳泉瑞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每夜不知不觉地等到三更天。明明陶木不来了,他应该松一口气,现在却发现心里反而像少了一块东西,做什么都不是滋味。
可他除了知道陶木的名字之外,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在柳泉瑞混混沌沌过了五天之后,陶木突然又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你……你怎么又来了?”柳泉瑞看到他的时候一惊,说话声音都轻了几分,比起不情愿的质问,其实更像是试探般的埋怨。
陶木粲然一笑:“想你讲的故事了,就来啦!”
柳泉瑞心里闷闷的,好像并不乐意听到这个回答。
陶木熟练地坐到属于她的位置,看柳泉瑞不怎么高兴,撇撇嘴:“怎么了,不乐意看到我吗?”
“没——”柳泉瑞反射性地否认,看到她满脸笑意后又才微微沉下脸,在她对面也坐了下来。
“看你脸色不太好,这几天生病了?”陶木无辜地看着他,似乎一点儿也没发现面前这种人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憔悴下来。
柳泉瑞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开始讲他早已准备好的故事。
这次故事讲完之后,陶木就准备离开了,柳泉瑞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在她跳窗前一把拉住了她。
冒冒失失拉上一个女孩的手,他二十年来还是头一次干这样轻狂的事情,心里“怦怦”跳得厉害,震得他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出口:“我还有很多故事,明天你来听吗?”
陶木转回头,先是愣了愣,然后突然又笑了:“来!你天天有故事,我就天天来!”
柳泉瑞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原来他早已深陷泥潭。
每天和陶木的相处成了柳泉瑞最期待的时间,父母多次催他相看合适的姑娘,早日成家,也让柳府后继有人,都被柳泉瑞敷衍了过去。
他心里早有了唯一的人选,又怎么会去考虑其他人。只是相识一年,陶木依旧不愿意柳泉瑞告诉别人她的存在,柳泉瑞问她来历时,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家住安水山上,我每天都是偷偷跑出来的,不希望别人知道。”
住在那座茶山上的人家已经很少了,大多数人都慢慢下山,搬到了镇子里来。
柳泉瑞不明白为什么陶木不可以光明正太地下山,总要偷偷出来,可是陶木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强求。
接着,安水镇便开始旱了,这一场大旱已经持续了两年——这是柳泉瑞和陶木相识的第三个年头。
柳泉瑞开始注意到陶木的精神变得不太好,她的声音更嘶哑了,话也不多,甚至连笑容都少了,总是沉默地听他讲故事。而且现在明明是春天,她却不像前两年一样,时不时带桃花酿来了。
他的一再追问并没有得到回答,而不久后他就比陶木的情况还要糟糕。
立夏的那天晚上雷雨交加,柳泉瑞做了一整夜的噩梦,隐隐约约间有一只巨大的爪子将自己死死按在地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好不容易逃了出去,骤然间却一张血盆大口逼近,一下就将他吞了进去。柳泉瑞从睡梦惊醒,满头大汗,身体软绵无力,竟真觉得自己什么东西被那怪物吃了一样。
第二早他便起不来床了,这场梦带来的莫名重病让他的身体迅速地虚弱下去。柳老爷花大价钱一天之内便请来了镇上所有的大夫,奈何他们都束手无策,不知道这是什么病症。陶木那天晚上照例来找他,看到他卧病在床的虚弱模样时又惊又怒,抬手就将桌子劈裂了。
柳泉瑞笑笑,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就是觉得累,你要听故事吗?”
陶木摇摇头,在他床边坐下,思索了片刻,俯下身来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柳泉瑞猛地睁大眼睛,苍白的脸一下便涨红了,这一个亲吻甚至让他觉得原本不断流逝的精力又充沛起来。
“你、你……”他哆嗦了半天,“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自然知道。”对方点点头,丝毫不害羞。
“那你……”柳泉瑞呐呐,有些不敢相信,“我、我会负责的!”
“只是负责?”陶木久违地灿烂一笑,打趣他。
“不,不是,我心悦你,阿木,你可愿,可愿嫁给我?”柳泉瑞激动得结结巴巴。
陶木托着下巴看他那窘迫急切的样子,觉得面前这个人可爱又好欺负极了。
她正想点头,又微微拧起眉,柳泉瑞的心也随着她的动作被拧成了一团,七上八下的。
“我…我明天来再告诉你。”陶木一向坦率,有什么说什么,这次却罕见地犹豫了,丢下这么一句话,又俯下身来亲了他,附带还吸了一下,把柳泉瑞迷得晕头转向,只觉得身上又是一轻,眼睛都发直了。
柳泉瑞一晚上都没睡着,只想着若是陶木答应了,他要如何和爹娘开口,又如何向陶木的爹娘提亲了。
可是第二天晚上,陶木并没有带给他答案,准确的说,她并没有如约而至。
柳泉瑞只能等,可陶木一直没有再来。
他的病又加重了,连带着神志也开始不清醒起来,只记得要去找陶木,找到她,去问一问,为什么没有来。他可以给她一辈子的承诺与幸福,可她到底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他恍惚中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做了哪些疯事了,爬到安水山上喊她的名字;去大街小巷找她;叩遍每一户人家的门询问她的消息,但无论他怎样努力,镇上都没有一个人见过陶木。她消失在柳泉瑞的生命中,且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如此一个月时间,柳泉瑞终于支撑不住,疯疯癫癫地晕倒在街上。
在自家床上被周围道士们念念叨叨的做法声吵醒后,母亲哭肿的眼让他恢复了些许清醒,终于不再闹着要找陶木了。
他不知道陶木是人是鬼,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再来。他只能默默地等,直到生命尽头。
温玄默默听完柳泉瑞嘶哑的叙述,终于开口:“安水山,桃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