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狗or狼》镜予

6、不存在的恋人（二） 柳泉瑞的回

　　太阳已经完全地隐入夜中，柳泉瑞坐在书桌旁，摇曳的烛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书卷上，他自觉眼睛有些疲倦，抬起头看向窗外，却猛地一惊。

　　正对着他窗户的那课桃树枝干上似乎有一个黑影，像是个人坐在上面，双腿还垂下来一荡一荡，看起来十分骇人。

　　柳泉瑞睁大眼睛，身后的小厮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打起了瞌睡。一时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显得诡异的安静起来。他拿起蜡烛慢慢走向窗边，想要看个究竟，刚走了两步，那影子便剧烈晃动了两下，从树枝上消失了。

　　——或许只是一只野猫。

　　柳泉瑞松了一口气，继续走过去准备把窗子合上，刚关了一半，一只手突然牢牢扒住了窗沿，力气很大，柳泉瑞一介文弱书生，到底连傍身的武功的没有，不免惊了一跳，蜡烛险些落到地上。

　　“谁？”他大声喝道，余光瞥向身后，往日一向机灵的小厮竟然还是没有醒。

　　柳泉瑞不自觉屏息凝神，只见窗户后面慢慢探出来一个脑袋，竟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二八年华，柳叶眉、桃花眼，轮廓优美的嘴唇在昏暗烛光中显得愈发殷红，轻轻看他一眼，便让柳泉瑞怔了神。

　　“我叫陶木。”那女孩开口，声音却出乎意料地不如长相甜美，有些哑，有些沉。

　　“在下柳泉瑞，这么晚了，姑娘怎么会在我家的宅子里？”醒过神来，柳泉瑞连忙别开眼，不再像登徒子一样盯着人家瞧。

　　“我……”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挣扎，最后还是开口，“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柳泉瑞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的报恩故事，当下一愣，又去细细打量那姑娘，却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周旋着问她，“陶姑娘可是走错了，我与姑娘素未谋面，更不可能帮过姑娘你了。”

　　更何况，哪门子的正经报恩是半夜爬到别人窗边来的。

　　陶木皱皱眉，手一撑窗台，竟然就跳了进来。

　　柳泉瑞连连后退几步，趁机踢了踢脚边的小厮，奈何他用上了力气，对方也一点不见醒。

　　“我把他——迷倒了，明天早上才能醒。”陶木用和相貌一点不符的粗哑声音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报完恩我就走。”

　　还不等柳泉瑞回答，她就又说：“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来了，我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边说边施施然坐在桌子旁，还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后嘟囔，“老龙井的味道，啧。”就嫌弃的放下了。

　　柳泉瑞手脚冰凉，平时宅子里没有这么安静的，他就算现在大喊只怕也无济于事。

　　陶木重新看向柳泉瑞，见他表情僵硬，知道是自己失礼了，连忙站起身来，又放轻语气：“你只管做你的事情，我只是这段时间来保护你。”

　　“保护我？”柳泉瑞大为疑惑，莫名其妙家里进了个陌生女子说要保护自己，谁都会觉得手足无措。

　　“对！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让你尚未及冠便泄了元——”陶木说到这猛地止住了话头，柳泉瑞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柳泉瑞：……？

　　陶木：……。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柳泉瑞开了口，既然对方似乎真的没有恶意，那就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劝她离开自己房间：“男女怎能如此晚了还共处一室，这要是传了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陶木满不在乎地歪过头笑笑：“放心吧，你家的人都在睡觉，没有人都不知道我在这，只要你不说就好了。”

　　“我——”

　　“你不会说的吧？”她笑容看起来单纯明亮，完全不害怕的样子，柳泉瑞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把全宅子的人这么轻易就迷晕了，想要对付他还不简单。不管对方是真的来报恩，还是其他什么目的，除了乖乖听话，他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惹恼了她，还指不定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陶木摇摇头保证，“你就安心做自己的事，等你五个月后及冠了，我就不会来了。”

　　柳泉瑞不知道陶木为什么对他的事情这么清楚，但一想到还有五个月，他就更绝望了。

　　第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有陶木这个夜夜来他房间的人的陪伴，显得格外漫长。在这一个月，柳泉瑞尝试了各种手段，暗着提醒明着防，家里人都开始觉得他变得古怪又多疑。可一到晚上，依旧是全宅子都静悄悄地睡去，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清醒着。

　　不过陶木也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每晚都留在他的房间。

　　柳泉瑞不知道陶木每天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她的身份就像一个谜。但渐渐习惯了这个人每夜陪在自己身边，他竟然已经完全不觉得奇怪了。后来他还给陶木专门准备了垫子和被子，不过至少柳泉瑞清醒的时候，是没见陶木用过的。她总是安静地坐在那，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闷，也不会觉得困。

　　陶木好像生活得一直都是隔绝于世，虽然本事大，但是对很多东西懵懵懂懂。柳泉瑞看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看得入迷极了，直到有一天她突然问柳泉瑞：“这些个歪歪扭扭的都是什么意思呀？”

　　柳泉瑞忍不住想笑，他还以为陶木是识字的，没想到她明明不识字，却能天天那么认真地盯着自己的书看。

　　柳泉瑞不知怎么想的，竟就此开始教她认字。陶木极其聪慧，一个字只要告诉她读音和意思，她便能全记下来。

　　陶木很多东西都不懂，又能一口尝出各种茶来；她似乎一点也不了解安水镇，却又常常哼镇民们最喜欢吟唱的采茶曲，柳泉瑞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人，甚至有时候简直想不通她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到春天之后，陶木会带酒来喝，上好的桃花酿，不知道她哪里弄来的。柳泉瑞最开始不喝，最后也被她劝进去不少。偏生那酒喝多了第二天不觉得头疼，反正神清气爽。

　　便是这些零零散散的事情，将两人的关系拉得越来越近。以至于在第三个月后，柳泉瑞出于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某些情绪，开始每晚给陶木讲起各种各样或有趣或纪实的故事来。

　　两人的相处似乎越来越融洽，柳泉瑞甚至都早已记不得，很快，他就要及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