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王朝》流云出听

2、第一章 风雨欲来可叹几多悲秋空回首

　　天佑古格，佛祖庇佑不衰百年；历经跌宕，成败系于一念之间。
　　建国初始，开国始祖意西沃一日骤然惊梦，忽见窗外霞光漫天，起身至窗前窥得南方天际光芒耀眼，于光芒之中隐约显现一人，形似坐佛。而后，光芒渐弱直至消失。始祖断定此乃佛祖启示，遂派仁钦桑布等人前往光之源地找寻神谕。然，当地天气酷热、瘟疫横行，只得仁钦桑布、玛·雷必喜二人归来，有幸取得佛教密宗教法，佛教至此于古格繁荣。转眼数年之间，始祖偶闻圣者，名曰阿底峡，决心亲自前往迎圣归国弘扬佛法，不料身死他乡，阿底峡念其赤诚随同众人归国传教。归国众人皆闭口不言国王之事，始祖死因成谜，此后古格市井暗传流言：始祖离世当日鲁巴炼造场突降大火，于废墟之中寻得一尊佛像，形……
　　“不知王子传召有何要事？”
　　敞开的大门旁俯身站着一位少年，他的衣着与周遭格格不入，那是典型的大明服饰：白衣长袍，腰间挂有一块莲花纹饰的碧玉看似平常却从未离身，双手抱拳，拳中握剑，剑身修长一如其身形，剑很普通没有华贵之感却剑气逼人，让人忍不住想看它出鞘的锋芒。
　　剑如其人，这是古格大将军初见他时的评价，现在就连古昳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形容恰如其分。
　　“我并未传召，你是从何人口中听得此事”古昳维持着看书的姿势只是将头抬起来。
　　“呃……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易先生，你也看出王宫并不太平，假传口信之人目的如何你我皆知，如今你为众矢之的，纵然父王信你也无法护你周全。”
　　“谢王子，但我暂时还不能说，等到必要之时我会和盘托出，而现在，我可以告诉王子一些其他的事……”少年停顿了一下道：“比如你的叔叔正在和拉达克的一位要员谈论一些事，我想你会感兴趣。”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我想，除了父王古格再找不出第二个信你之人。一年来我们对你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你对此也闭口不提，近一段时间事件层出不穷，每一件都针对你，你还不说些什么吗？”
　　古昳缓缓合上手中的书，一手放于书面之上，一手拿起面前的茶杯，举至唇前停杯抬眼望向他口中的易先生。而此时，被称作易先生的人完全被他手中的书所吸引。
　　书很大由右向左翻看，封面极为奢华，深棕色为底，边沿嵌着一排菩提叶，质地为金，中间用楷体书“古格史鉴”四字。
　　“想必王子已经察觉易笙云对古格并无它意，才会放任我留在王宫。”自称易笙云的白衣少年的目光并未离开古昳手中的书，接着问道：“为何此书是中原文字？”
　　“这不关你的事，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信你。”古昳神色有些惊讶，颔首喝了一口茶。
　　“我会让王子慢慢相信我，而相信的第一步就是……”易笙云放慢语速看着古昳说道：“我知道吉嗒公主在哪。”
　　古昳猛地将杯盏放下抬头注视着易笙云，却从那人眼中看不到任何犹豫飘忽的神情。
　　须臾，古昳起身走至易笙云面前。与他相比古昳虽有些瘦弱却拥有强大的威慑力，易笙云不禁微微低头。
　　“她在哪？”
　　古昳说话时有些急切，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妹妹，自从一个月前吉嗒贪玩，趁先生酣睡跑到花园中就再也没回来，古昳派了众多人马寻找至今一无所获。而这个中原人却比自己先一步找到吉嗒，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今夜晚膳过后王子再找我，我必当如实相告，而现在，你应该去坛城殿看看，告辞。”易笙云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书向门口走去。
　　古昳一直看着易笙云直至他消失，眼底漆黑通向不可知的世界，随后转身将书放入密格之中自言自语道：“大意了，忘了他能看懂。”

　　坛城殿外。
　　坛城殿与王宫相连，原本是极其重要的礼佛祈祷圣地，却因现任国王对佛教的压制致使大殿荒芜，不复往日风采。大殿地处偏远，无重兵把守又鲜少人烟，因而经常被人忽略。而此时，殿外却有兵驻守难以靠近。经过短时间观察古昳选择从一条极为隐蔽的小路曲折靠近，这条路是他小时候和波康一起发现的。
　　波康，古昳儿时的玩伴，前大将军之子，也是古格现任大将军。
　　那时的他们十几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整日背书太过无聊就时不时偷跑出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在路边看见一只小兔子，孩子的天性让他们不顾一切追着它，直到来到这儿，发现了坛城殿，那时的大殿庄严、肃穆，纤尘不染，也因为它的神圣除了重大节日、庆典很少有人靠近这里，就连打扫的侍从和时间都被严格控制。因而这里就被他们当做自己的秘密基地，只要他们出来玩就一定会到这里，在这里探险寻找奇特的玩具，有时还会因为不服对方找到的东西比自己的好而大打出手，那段时光他们几乎将整个大殿跑遍，也因此发现了很多隐秘的小路。
　　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树木繁茂，大殿荒芜已久一直无人打理，，纵然已经过去近十年，面貌依旧。他和波康一样已经很久没有时间来这儿了，贵为王子的他和身为大将军的他都太过繁忙，只能在午夜梦回之时对着明月聊以慰藉。没想到多年后还能再次来到这里，而记忆竟如此清晰，每一步都踩着过去的印迹一点一点前行。
　　穿过小路便能直接进入坛城殿的主殿—曼陀罗殿。
　　隐约听到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古昳侧身隐藏在殿柱后。
　　“国王希望你做我们的内应，以便有需要时里应外合。”殿内一个从未听过声音传来。
　　“没有问题，一切听从拉达克国王的。”
　　“我国王子不久之后就会与你联系，你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事成之后你就是古格的国王。”
　　“替我谢谢拉达克国王，我必当竭尽全力。”
　　什么！古昳此时震惊不已，后者的声音极为熟悉果然是自己的叔叔。看来易笙云并没有说谎，叔叔已经与他国联合想致古格以死地。自从三年前事情暴露，他一直安分守己，本以为他已经放弃古格的王位，却不想竟然养虎为患。古昳暗自握紧拳头直到他们离开。
　　出来时天色已晚,门口的士兵都已撤走。古昳抬头望向天空为数不多的星星极为昏暗，是应该庆幸还是悲哀

　　易笙云坐在客厅一直等待古昳的到来。这里是易笙云的住所，是王宫偏殿的一处院落。一年前，易笙云只身来到古格拜见国王声称喜欢游历，不想路过此地被这里的风土人情所吸引决定久居，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所有大臣都上书奏请国王驱逐他离开，毕竟，一个来路不明的中原人以游历为由留在这里太过惹人怀疑。只有国王和他自己知道他的到来预示着古格将要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未来那模糊的画面已然开始展现，他却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是自己来到这样的地方，背负这样的职责，易笙云顺手抚摸腰间的玉佩回想临行前师傅说的话，如果细心留意会发现玉佩中的莲花只有八个花瓣。
　　“我不明白为何起初父王和我一样对你的到来极为怀疑，却在隔天就让你久居宫中，你到底和父王说了什么？”
　　古昳突然而至打断易笙云的沉思。
　　“怎么样有听到些什么吗”
　　“你似乎知道很多事，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子，现在的我只能说明一点，我不会有损于古格，有损于国王，当然还有你，请你暂时相信我。”易笙云直视着古昳，他的眼中有一种坚定。
　　古昳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既然父王选择相信他，那也许是他多虑了，暂时放下一些戒心起码直到现在他还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好吧，现在告诉我吉嗒公主在哪”
　　“在坛城殿。”
　　“什么？我刚从那里过来，已经没有士兵看守，而且，回来之前我已经探查过，以我对大殿的了解并没有发现公主的任何踪迹。”
　　“吉嗒公主在园中玩耍片刻被掳，王子由王宫内向外盘查，一直一无所获，试问有谁可以逃过王子的严密盘查而将公主送出？坛城殿连接王宫且鲜有人烟，被视为荒殿，想来王子当初也没搜查过那里吧。如果当下搜寻定能寻到蛛丝马迹，现在已一月有余必是无迹可寻。”易笙云看着古昳依然满是疑惑的双眼说道：“想必王子并不觉得坛城殿的主殿曼陀罗殿另有蹊跷吧，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古昳瞬间清明回答道：“你是说曼陀罗殿有密室？来人，集合护卫队一刻钟之后出发。”
　　“是！”
　　“你来吗？”
　　“当然。”
　　曼陀罗殿不大，由一个前、一个后堂和两间客房组成，公主并不在其中。根据易笙云的推断密室应该在佛像之后，但寻遍佛像周围找不到任何与密室有关的踪迹。一筹莫展之际古昳突然发现这个陈旧的地方到处是灰尘惟有正对殿门的蒲团显得分外干净，古昳走上前想移开蒲团却无法移动其分毫，进而转动仍然丝毫不动，易笙云也来到古昳旁边沉思着看着蒲团。半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古昳有些疲惫，顺势坐在蒲团上，蒲团骤然下陷，沉闷的声音戛然而起所有的人都看向佛像右侧的墙壁，此时的墙上已然出现了一扇门。
　　门后昏暗异常，显然密室位于地下，石梯由门口延伸向下看不到通向何处。古昳等人执火把沿石梯向下，越往下越黑。没过多久到达一处平台，隐约看到前方有一丝光亮。一行人慢慢接近光亮，终于在冗长的通道过后看到一间石室，石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看样子已经陷入昏迷。
　　“吉嗒！”古昳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俯下身子将角落之人拥入怀中。
　　吉嗒慢慢睁开双眼，“哥哥！哥哥……”声音渐弱直至她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古昳抱起吉嗒转过身来，众人才看清他的脸色，冷峻的面容让原本温和的王子变得难以接近，下唇上有一条不自然的痕迹，显然是上齿使力的结果。到这里的一年间易笙云还没有看到过古格的王子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个时候他更愿意叫他古昳而不是王子，因为在妹妹面前的他只是哥哥。那种眼看重要之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不懂却依然心有所触。
　　吉嗒公主被送回王宫静心休养，长时间处在无声的黑暗中公主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静心休养了一个月才勉强可以下床走路，在这期间古昳和易笙云经常前来探望，有时讲一些有趣的事，公主也在慢慢恢复状态，如今已经可以到户外散步。
　　此时的吉嗒是开心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哥哥这样一起说话了，现在就连易笙云都每天来看她。当然还有一个人，每当夜幕降临她因身体虚弱不得不早早睡下后就会来看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额前的头发，静静地坐在床边，虽然她已经睡了可她就是知道他来陪她，有时候很想睁开眼睛和他说说话可是疲惫的身体让她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他很忙，能这样陪在自己身边已经很让她满足了，每日清晨醒来总是忍不住碰碰他抚摸过的头发，他是她的波康哥哥。
　　波康同古昳王子、吉嗒公主一起长大，比古昳年长三岁。父亲是古格的大将军，波康十分聪明深受国王喜爱，所以从小就与古昳吉嗒相伴，一起学习，一起玩耍。
　　波康喜欢练武对领兵打仗极为感兴趣，当然对于小小的波康来说那些用于排兵布阵的计策常常被他用做指挥古昳和吉嗒巧妙逃课、躲避侍卫、秘密躲藏。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别人是无法找到的，这让教书的先生极为无奈。
　　那时的古昳已经初见王者的气势，只是在他崇拜的大哥面前甘愿放下身份与责任和他混迹于王宫的各个角落。那时的吉嗒还是个小丫头梳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两个哥哥的后面快乐的玩耍，唯一让她不愉快的是，有时候哥哥们背着她出去玩，每当这种时候吉嗒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心里赌气地咒骂着他们，并想着如果他们再不回来就去告诉父王，不过这样的想法在一次告状之后改变了，转而变成期待他们礼物的小小欢愉。
　　那一次，小小的吉嗒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们回来便下定决心去告状，父王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父王走后吉嗒笑着看着他们，心想让你们不带我去，哼！
　　这时波康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吉嗒看到了一束非常漂亮的花，脏脏的小手举到她面前，吉嗒“哇”的一声哭了,古昳和波康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我再也不告状了！”
　　原来他们回来晚是因为给自己带礼物，他们去的地方都过太危险怕自己受伤才不带着一起去的。从那以后吉嗒的房间总会出现各种奇怪的东西。那时的波康一脸稚气与现在棱角分明的脸有很大差别，身材也比以前魁梧了很多，而最大的差别则是，他不再是可以时刻待在身边的哥哥了。
　　从那件事后古昳变了，波康变了，就连整个王宫的气氛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