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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阴险狡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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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山上的热闹不同,厨房里一片安静。
见内院久久没有动静,张大厨便知食物已经过关了,她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映蓝气不过,啪一声放下茶杯,“你到底在菜里面加了什么?”
怎么这么好吃!
后半句她打死是不会说出来的,刚刚她以防止顾琉沙下.毒为由,试吃她装盘用剩的早点。不得不说,酱拍黄瓜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黄瓜,比用小黄瓜做的更鲜脆,而粗粮馒头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馒头,里面的混酱,简直好吃得停不了口!
她的厨艺甚至比张大厨和刘厨子还厉害,但她才十五岁不是么?
“你说哪个?”顾琉沙囫囵吞枣地咽下一口馒头,“是酱拍黄瓜,还是……‘蔷薇小姐马芬’?!”
其实这道菜她是从法餐香脆夫人马芬中得到启发的,不过人家用的是法国面包而她用的是杂粮馒头片,再用茶杯折出一朵蔷薇花的模子,将鸡块番茄粒等放进去,再在上面撒一点淡奶酪及她自制的西式白酱。
她在翻找香料的时候便发现了墙上有一罐拉丝奶酪,但不知是她们不晓食用方法还是怎的,整整一大罐居然没用过,于是她便拿来做西式早点了,其实她做这些也是为了投机取巧,毕竟中式的,张大厨与刘厨子肯定已做得出神入化了,但食物嘛,就算再好吃再对脾气,也会有想换口味的时候,所以她做了一些平时他们没尝过的,说不定就能蒙混过关,不是有句话叫“隔壁饭焦香”嘛!
张大厨双眼微微一睁,有点不敢相信地问:“这菜该不是你已经反复演练过,为的就是今天能大展身手吧?”
顾琉沙吃饱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她轻呷了一口她亲手炮制的菊花茶,摸摸肚子笑道:“嬷嬷这是什么话?难道奴婢能预计到食盒会掉在地上,然后又预计到嬷嬷您会答应让奴婢下厨?”
看见张大厨哑口无言的样子,顾流沙顿时便觉得心情舒畅了。
其实她又岂会不清楚张嬷嬷打的如意算盘,食盒没了,总要有东西送上去的。
由她这个新人来补救就再适合不过了,一来上头的人要责罚也只会责罚她,二来又可以挑拨她与杜嬷嬷的关系,之前做的打闹只不过是个幌子,目的是让她乖乖就范罢了。
可惜错就错在,他们猜不到她不但做得不差还碰了点运气,没被上头责罚,否则她的处境便更难了。
其实以前她也做过很多次热三文治,那时为了省事做的是吐司及烤箱版,馒头和柴火版的确是第一次做,这次也算超水平发挥了。所以说,人是要逼.才会进步的!
张大厨一把抓起砧上的大刀,狠狠地瞪着映蓝三人。
映蓝三人则盯着顾琉沙,如同她是她们的杀父仇人。
顾琉沙暗自耸耸肩,见没自己什么事,便去找刘厨子。
怎么说她都占用了她老人家的名义,又不择手段地打开人家的食盒,无论如何她都要过去负荆请罪。
只是刘厨子会原谅她吗?既然要负荆请罪总不能两手空空吧,但她如今穷的叮当响,拿什么去孝敬她老人家好呢?
顾琉沙觉得还是得找到赵翠借点银两,她那么有钱,应该会借给她的吧?
顾琉沙一面想一面走,许是想的太入神,竟不知不觉间便转入了一片苍翠的竹林里,因下人院在另一边,她为了抄近路,就选了这条小径,不料这里竟如此荒芜。
眼看前面已无小径的痕迹,密密麻麻的青竹伫立不动,再往深一点似乎就是赵翠口中那个乱葬岗了。
顾琉沙上辈子曾对无数具尸体动过刀,照说是不怕死人才是,但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嘛,更何况这里阴森恐怖,不就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她今日算是把所有人都得罪透了,恐生意外,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顾琉沙刚转身,一把剑突然橫在了她的脖子上,“倘若你发出一丁点声音,我立马让你身首异处。”
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流沙一动不敢动,来人是一个男人,身形约莫比她高出一个头,因为她明显感觉到,他呼出的气体喷到了自己的头顶。
他抓起她的双手便往后扣。
“你想怎样?”顾琉沙冷冷地问。
对她的开门见山,他似乎感到很满意,提剑往她脖子一压,“九勿园新来的丫头在哪里?!”
顾琉沙倏地一惊,“哪个丫头?我们园子天天有新人,大侠你要找哪位呢?”不知为何,顾琉沙有种预感,觉得这人要找的可能是自己。
“姓顾的。”
果然!
难道是‘她’的仇家?还是替木屋的那对男女报仇来了?
顾琉沙曾不下一次对他们及‘她’的身世产生怀疑,只是这一个多月来,她都一直没有机会见凸凸,更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撬来那小子的嘴巴。
“你、你要找她做什么?”顾琉沙紧张地问,突然鼻尖嗅了嗅,“咦,你受伤了?”她闻到身后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仔细一听,他的呼吸似乎有点沉重。
他冷哼了声,“这个不用你管,你只管告诉我,她人在哪!”
既然这人不知道她就是新来的丫头,那她是否就可以随便撒个谎?
顾琉沙才刚要开口,不想那人竟突然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东西,然后一拍她的后背,让那颗东西很快便滚进了她的喉咙里。
确定她吞了进去,他放开了横在她脖子上的剑,一手按着胸口,半个身子靠在旁边的青竹上。
顾琉沙猛地咳嗽,把食指伸进喉咙里,想要把药抠出来。
那人却冷笑一声:“无用的,这是我的独门秘药,入喉即化,半个时辰之内没有解药,你必死无疑!所以,你只要乖乖的把人找来,我便给你解药。”
顾琉沙不理她,继续抠,那人似乎对自己的毒药很有信心,但顾流沙依旧固执地坚持。
随着食指刺激喉部,她的胃一下一下收缩,没多久,哗啦一声,刚被她吃下的蔷薇小姐马芬及酱拍黄瓜就这么稀里哗啦地全吐了出来。
顾琉沙又抠下,继续吐,直至吐出黄疸水,她才停止,不死心地又往那堆呕吐物里翻找,务求要找到那颗毒药为止。
黑衣男人看得无比恶心,几乎要跟着吐,气一急,猛地咳嗽几声,好不容易平稳呼吸,却见顾琉沙仍在找,找了不知多久,终于从一堆半水半蛋花状的东西里找到一颗黑色的不明物体,她拿着那颗恶心的东西对他扬了扬手,笑得无比灿烂,“怎么?想蒙我比较难哦!”
她是学医的,没有任何固体是入口即化的,更何况还是这么一颗硬邦邦又没经过咀嚼的药丸!
黑衣人拳头凑在嘴边,不自然地轻咳了声,“即使吃入一丁点,也足够要你的小命!”
顾琉沙了然地‘哦’了声,然后转身往竹林里的溪边走去。对着哇啦啦的溪水俯下了头,猛灌起来,灌完又继续扣喉吐掉,如此反复,就好像在洗胃……
黑衣人面对这么一个怪异又恶心的女子完全没有了耐性,他反手一剑,剑尖抵着顾琉沙的后心,“你信不信我立刻就杀了你?”
顾琉沙回头眨了眨眼,见黑衣人长身直立,双眼除去杀气后,竟与记忆中的某人十分相像,她站起身避开她身前的剑,侧身一把扯掉他的面巾。
黑衣人本可以轻易避开,但他不知是不想伤及无辜还是突然良心发现,在她有所动作之时竟把剑往旁边挪了下,于是就这样被顾琉沙抓住机会,一把撤掉了他的面巾。
顾琉沙的双眼瞬间盈满了泪水:“哥?!我是琉沙啊!你不认得我了?!”
黑衣人全身僵立。
顾琉沙喜极而泣,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生怕他消失了般,埋在他胸怀里哭个不住,黑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半会,才记起自己的剑还横在二人中间,因为太过震惊,又因为从未被女子如此亲近过,更因为……他担忧的朝山上看去,一时间竟条件反射地收起了剑。
扑哧!
一柄匕首扎进了他的腹部!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黑衣人难以置信地瞪着顾琉沙,顾琉沙抬头擦擦眼角的泪水,一脸纯真地弯起了眼,“嘿,大哥!难道你娘亲没告诉你,让你别跟陌生人说话吗?”
她笑着刷地从黑衣人腹部抽出匕首,然后往他身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蓝宝石在散发出一缕湛蓝的异光,匕刃上也云纹乍现。
可惜黑衣人已经看不见了,顾琉沙将匕首收入怀中,抹掉脸上的泪痕,神色淡漠地看着黑衣人,方才她真的被他的脸吓了一跳,以为顾以森也跟着魂穿了。
但顾以森是谁?是她最婆妈也最敬爱的老哥!她又怎会认不出。
顾琉沙神色黯然地弯下了身,为了安全起见,她觉得很有必要找出解药补吃,不搜还好,一搜吓了一跳。
原来当杀手也不容易呀!
十几瓶瓶瓶罐罐从黑衣人怀里掉了出来,顺带的还有一包针线,甚至还有白酒,想必是没少受伤,才需要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哎……
这让她怎么找解药嘛!真是的。
顾琉沙打算通通带回去再慢慢找,此地不宜久留,她需赶快离去。
但在转身的一霎,一刺目的红色突然映入了她眼帘,那是黑衣人流的血,加上她刚弄的,已在他身下形成了脸盆般大小,若不赶快止血,此人必死无疑。
但如果救了他,万一他又来找自己麻烦怎么办?
顾琉沙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入眼的全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弯了下身……
好不容易将黑衣人的衣衫剥掉,才开始慢慢处理他身上的伤,许是黑衣人命不该绝,遇上的是她,否则以他胸口这块严重的伤口来看,等他找到大夫,身上的血恐怕都要流干了,也不知是那个家伙弄的,真是残忍。
顾琉沙赶紧往他伤口撒金疮药,撒了整整一瓶,但似乎没多大作用,虽金疮药的凝血效果不差,但他身上的血流速度太快了,金疮药撒上去,没一会便被冲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她既然决定了救人,就没有撒手不管的道理,顾琉沙咬了咬牙,环视四周一圈,见此处尚算隐秘,便快速取出黑衣人的针线,用烈酒消了下毒,又清洗了他的剑,及把自己双手都清洁干净,这才用剑轻轻挑开黑衣人的伤口。
幸好没有伤到动脉,只是伤口的面积太大罢了,但也必须尽快处理。
捡回黑衣人的面巾,揉成一团,一把塞进黑衣人的嘴里,又割下他的袍子,将他的手手脚脚都绑住后,顾琉沙急忙又去清洁了双手,这开始动手术,她小心翼翼地用针线修补,不但要小心避开重要血管,还需将伤口里面的腐肉剜出,一面担心有人闯入,一面又时刻注意黑衣人的心率,恐防他出现低容量性休克,期间,黑衣人还痛醒了过来,见自己手手脚脚都被绑住,猛地挣扎,快要挣破绳子了,那目光冷得想杀人。
实在太影响她了,顾琉沙没法,只好好言相劝,“我知道这很痛,但你一大爷们得忍着点啊,刚我也不知想杀你的,只是你欺人太甚了,我才出此下策以求自保,这不,良心不安着嘛,你放心,我很快就搞定,到时我们一笔勾销吧!”
黑衣人听了她的碎碎念,果然没有乱动了,顾琉沙见说动了他,便加快了手脚,终于,他的血止住了,伤口也被缝合好了。
善后完了,顾琉沙从怀里取出几颗雪白的药丸,拿开黑衣人嘴里的布条,一把将药塞了进去,“放心,这是消炎药,呃,消炎就是防止你伤口感染。”黑衣人感受到她柔软的手在他唇边轻轻一碰,那感觉让他顿时脸红耳赤,只是如今他失血过多,也没让人看出他正在脸红。
顾琉沙喂完药又在他伤口上撒了点药粉,“这同样是消炎的。”
接着又往他怀里塞了一瓶,“里面有五天的药,一天三次,每次三片,别忘了吃,你的伤口太严重了,容易感染,还有刚刚腹部的伤,我也提你处理了,你可别回来找我报仇。”
想了想,又道:“呃,作为诊金,你的药我全没收了,毕竟我还要找解药嘛,为了能安全离开,便只好委屈你一下了,相信你很快便能解开绳子的,看在我救你的份上,大侠你千万千万别再来找我了啊!要找便找那个伤你心口的人吧!他才是要你命的凶手!可不是我哦!”说完又对黑衣人鞠了三个躬,这才匆匆离去。
走着走着,突然有人在她身后冷嗤一声。
顾琉沙猛地一惊,以为黑衣人这么快追来了,刚要跑,迎面便飞来一个黑球,她还来不及闪避,腰间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身体也跟着那东西一下子便飞上了半山。
只见她刚站的地方,一个黑球落下,嗤一声,便成了一团炽热的火球,火球把四周的青竹都烧毁了。
顾琉沙顾不得脚下的浓烟,紧紧抓住缠在她腰上的东西,原来是一根草藤,草藤的末端被人控制住,不断地把她往上拉,一起一落间把她的衣衫都给迎面掉来的碎石磨破了。
两旁的树枝呼啦啦刮来,顾琉沙死死地护住头部,身后黑球不断冒出,她也退得越来越急,身上多处地方已被山石及树枝划破,再这样下去,她没停下来便先被刮死。
顾琉沙一手护头,一手翻找匕首,好不容易找到,正要割腰上的草藤时,整个人突然便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那人一面揽住她,一面冷笑,“看不出,你除了老谋深算外,还阴险狡猾,你让那小子找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