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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哑巴亏 只看她待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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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映蓝,玉儿,石儿三人虽在张大厨手下当一名普通的杂役,但其身份却都大有来历。
映蓝在进入王府之前是帝京醉香楼的掌厨,后来被张大厨赏识招了进萧王府。
玉儿和石儿也早在五年前便是金陵长方馆的镇山人物。
三人自成一格,各有各的特长。
因焱家三爷素来对进口之食极为苛刻,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境地,在此之前九勿园不断换厨子闹得鸡飞狗跳,老王妃看不过眼,托人把这些厨子搜刮过来,九勿园才得以安生。
映蓝,玉儿,石儿之所以甘愿在张大厨手下干事,自然是因为张大厨比他们更技高一筹,而作为比张大厨又稍胜一筹的刘厨子,其杂役便不是谁都能当的!
难怪映蓝三人会如此大反应!
就拿红罗来说,虽然她杀人行贿,但她能在刘厨子底下生存多年,当然也是因为她有过人之处——天生舌尖灵敏,能品出食材的毫厘之差。
刘厨子下厨时又不喜人在旁看着,挑选及处理食材更是亲力亲为,所以红罗除了品菜外,也没有别的差事!
如今顾琉沙掰倒红罗,一进来就说要帮刘厨子干活,这不是不自量力、居心叵测又是什么?
她以为刘厨子的杂役是谁都能当的么?
三个杂役手下不停,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顾琉沙,只看她待会如何出丑。
孰知顾琉沙却不紧不慢地将那箩土豆又重新挑选了一遍,剔除出不好的,这才开始削皮,不但把土豆皮削得均匀细致,还一削到底,一条土豆皮长度跟宽度几乎是一致的,一颗土豆就一根皮,削完一颗又一颗,眨眼功夫便将那箩土豆削了一大半,如此神奇的技艺及刀法便是他们也自愧不如的!其中以刀工了得是石儿为最,她一个错手差点便打翻了手上的酱油。
深谙刀技的她,知道顾琉沙对刀法与力量的掌控水平远远超越了自己!但是,这怎么能!
她捧着酱油瓶的手抖了又抖,从拜师学艺到独自撑起整个厨房,她所吃的苦头是常人不能想象的,单是刀工这一项,她便训练了足足五年,从牙牙学语起,每天握一柄比她手掌不知粗了多少倍的大刀在同门师兄弟面前练习。
萝卜生菜,土豆红薯……什么她都切过,无论严寒冷冬,酷热夏暑,一箩筐一箩筐的,她从不敢懒怠!
师傅看中的便是她的这种不屈不挠的毅力才勉强将她收入门下,但如今她所有的努力与心血似乎就要被人轻易推翻了般,她如何能甘心!
感觉到三名杂役震惊的目光,顾琉沙不动声色地微叹了口气,其实在她看来,每项优于常人的技能背后,谁不是经历一段漫长而艰苦的岁月呢!
她一面削一面沉浸在上辈子的记忆之中。
那时她窝在研究室里,没日没夜地练习,便是手臂僵硬撕裂,指关节几天来呈一个握刀的姿势伸不直,她都没有半句怨言。
因为自从母亲死后,她便懂得那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人情冷暖,世情险恶,是否能活得自尊自重均由她\他的能力与地位决定的。
当然在那段漫长孤寂的黑暗岁月里,她练就是临床医药的控刀技能,只不过,在她看来菜刀与手术刀是没有多大差别的,考得都是刽子手下刀的方法与力度的掌控,比起手术刀,她倒觉得菜刀更容易上手,起码手感实在一点。
二十多年来一直从不间断,所谓熟能生巧,这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能。
没一会顾琉沙便将一箩筐的土豆都削完了,张大厨看着顾琉沙不卑不亢,荣宠无澜的神色,目光不由一眯,只觉得如果让这丫头与那老虔婆走到一块,这厨房便不再是她的天下了,握勺的手不由紧了又紧,恰好被旁边的映蓝看见了,她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只那嘴唇却微微勾了起来。
刘厨子淡淡瞥了眼地上的土豆皮便收回了目光,脸上却不见一丝松动,为此,顾琉沙便更加认真,更加不敢放松了。
听闻刘厨子是个讲究精益求精,宁缺毋滥的人,为了让土豆丝长短及粗细均匀,顾琉沙没有现代的刀具,便只好将土豆的圆角切去,再起片切丝……
手起刀落,一眨眼便切了满满的一盘,土豆丝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细看之下仿佛每一根土豆的长度,厚度,粗细都是一致!
石儿猛地吞了吞口水,悄悄放下了手上的菜刀,就连一脸不岔的玉儿都看得暗自心惊。
他们的地位受到严重的威胁!这是他们三人此刻心中的想法。
刘厨子的嘴唇微微上扬了一丝,若不熟悉她的人是轻易不能察觉的。与之相反,张大厨的脸色黑得可以挤出墨汁了。
玉儿最快反应过来,她砰地放下了勺子,“刀技了得又如何?这只说明你勉强入门而已!但真正考功夫的还是厨技,能煮出让三爷满意的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劝你还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在三人当中,玉儿的厨技是最高的,也常常被张大厨委以重任,这句话,无疑就点醒了所有人。
张大厨闻言心下不由一松,刘厨子刚刚上扬的唇角也瞬间沉了下去。
三爷的口味,便是她们也无法百分百掌握!
三爷时喜浓烈,时悦清淡,时爱京味,时又好南菜,所有喜好全凭他一时兴起,她们已尽力赶上他的步伐了,却也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毕竟每个人的能力是有涯的,而焱三爷的口味却无法捕捉的!
“玉儿姐姐教训得是。”顾琉沙不但不怒,反而更加恭敬谦卑,可见秉性不差,一直沉默寡言的刘厨子这才淡淡地道:“那便暂且留下,好好跟着学吧。”
一听‘跟着学’三字,张大厨便不咸不淡地冷嗤了声:“亏她说得出,整个王府上下,谁不知道她在下厨期间不准人进内窥视!”
说着她突然扭头对顾琉沙道:“小妹子,不如过来我这边,我好好调.教调.教你,包你不出三年便能学有所成,届时年满出府,在外也不愁没个去处!”
顾琉沙何尝不懂得人往高处走的道理,她知道张大厨很得上头看重,焱印寻常的起居饮食也出自她手,偶尔才让刘厨子下锅。
只是张大厨那边已人满,展示的机会轻易是轮不到她的,而跟着刘厨子,虽不受重用,但刘厨子手下横竖只有她一个人,不论能不能学到东西,单是不用与别的杂役明争暗斗,就足以让她心动的了!
而且,如今她已站队,倘若再漏出一点动摇的意思,那她便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顾琉沙放下菜刀,对张大厨作了个揖道:“多谢张嬷嬷的好意,琉沙自知才疏浅陋,恐不堪重望,还是安安分分地当个切菜工为好。”
刘嬷嬷深深地看了顾琉沙一眼,见她一脸赤城,并不像开玩笑,她脸色一沉,却沉默地拿起了顾琉沙刚切好的土豆丝,往厨房右上角的屋子走去。
这是代表她过关了,顾琉沙暗松了口气。
只见刘厨子进入她的厨房,便砰地关上了门。任何人想窥视几乎不可能。张大厨看得又气又怒,那里才是老虔婆真正工作的地方,未经她同意,任何人都无法进去,这个奇怪的要求,居然得到老王妃的默许!也就是因为有了这个众所周知的规定,大家才误以为老虔婆的厨艺比她的高!
“看什么看!还不赶快给我做菜!小心我挖掉你们的眼睛!”张大厨一拍灶台,怒冲冲地叫嚷,映蓝三人立刻低头干活,心中却在暗暗纳闷,刘厨子距离上次动手做菜已经有两个月之久了,今早上头为何突然下令让她做两道开胃小菜?莫非前院来了贵人?
听闻那个神秘的贵人与三爷一样,也是个极挑剔之人,非合口味的东西绝不吃。
每次贵人到访,凉月都让刘厨子做菜!只不知这贵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如此得脸。
张大厨越想越气,见三人杂役心不在焉,借着灶台的遮挡,狠狠地踩了距离她最近的映蓝一脚。映蓝吃痛,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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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厨子进入她的小屋子没多久,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出来,顾琉沙看见刘厨子手上的食盒非常精美,上面雕满了一朵朵形态生动桑格花,桑格花下的那层是密封的,侧面还用一个精巧的玲珑小锁锁住了。
刘厨子将食盒递到顾琉沙手上,顾琉沙小心翼翼地提着,深怕有半个闪失。
映绿死了,她的差事暂时交由赵翠顶替,赵翠掐准时间到达,她今早去了一次青黛的屋子,给她与凉月送食,这是第二次来厨房,想到待会就能看见三爷,她高兴得连今早的不快都忘得七七八八了,心里只想着,待会见到三爷该如何说话,如何才能让他看她一眼,哪怕一眼都好!
为了这次见面,她还特意穿上了上月刚裁好的新衣及戴上了时下最流行的花簪,为的就是能入三爷的眼,所以谁也别妨碍她见三爷!否则她跟她没玩!
顾琉沙小心翼翼地提着食盒,走到赵翠跟前,准备把食盒递给她,本来一切都应顺顺当当才是,但不知怎地,在经过映蓝身边时,映蓝突然伸出了一条腿。
顾琉沙因刚才的明争暗斗,早已对三人留了心眼,如今看见映蓝无故伸出腿来,便知有状况,略微一错,便很快避了开去。
孰知人家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的只是引她落入另一个圈套。
她刚一错开,食盒就好巧不巧地撞到了捧着热汤的石儿,石儿“哎呀”一声,整锅汤便淋在了顾琉沙的手上,烫得她的手瞬间便红了。
但这点痛对顾琉沙来说还是能忍的,咬一咬牙,食盒依旧安然无恙,可人家三对一,背后不是还有个玉儿么。
经过前两次的折腾,顾琉沙如今也只能勉强提着食盒,被玉儿从后边轻轻一推,食盒再也拿不住,从她的手上飞了出去,人也踉踉跄跄地扑到了旁边的灶角上,刚被烫的手猛地一压,痛得她浑身直抽气。
赵翠赶紧缩回了手,大声叫嚷:“是她弄掉的!大家可要为我作证!”
张大厨冷笑着一把放下勺子,声音因兴奋而高了八度,“好哇!一盒‘来之不易’的菜就这么被你个冒失鬼弄坏了!”
熟悉刘厨子的人都知道,她的食材喜在一箩筐里挑拣最精贵的作为材料,调料也素来只备一份!
也就是说,食盒里的菜是唯一的!如今却毁在了顾琉沙的手上!
不管什么原因,她都逃不掉上头的追责,而且张大厨四人肯定也会一口咬定食盒是她弄坏的!面对上头的责怪,这个哑巴亏,她无论如何——
都要吃定了!
张大厨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