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站队 ...
-
“哈哈,精彩!非常精彩!”白衣男子仰头喝了一口酒,流光婉转的血雨酒壶下,他的脸俊美而飘逸,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的话。
焱印懒懒地抬了下眼皮,乍然看见的是顾琉沙那张沉静而冰冷的脸,被深深地埋在迷蒙的晨曦里,使她的脸仿佛渡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她的目光既无情又黯然,隐隐还带了一丝悲伤,鬼使神差地,竟与他记忆中的脸重叠在一起了,以致他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抬袖轻抚,一片金黄色的扇叶就这样随风飘下了山,面具男人盯着那片扇叶,目光中的疑惑更深了……
不知是幻觉还是心理作用,顾琉沙总觉得有人在窥视她,她抬头看向上空,那里正是无稽山的山顶,霞光万丈之下,金黄的扇叶翩然翻飞,烂熳的桑格花旋舞而下,美得让人无法呼吸,似乎看着这样仙境似的山景便能让人忘记一切,忘记一切烦恼的腌臜之事。
顾琉沙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方才的怀疑可笑不堪,就算山顶此刻有人,以那样的高度看下来,她们也只如蝼蚁般渺小吧。
有了红罗的亲口承认及名花的指正,一场凶杀案便以红罗的折损告终。至于名花则被发卖出去,但是否真的是发卖,却没人知晓,而众人怀疑的幕后真凶却一直没有现身,更没有人深究,那笔巨大的掩口费到底是否真的存在,便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能知晓的了。
在窦嬷嬷的威逼利诱下,大家都表明会封口,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岗位,很快一切按部就班,仿佛这片宁静安逸的院落不曾发生过凶案,也不曾杖毙过奴仆。
顾琉沙抬着木箱回到屋里,心情却久久不能安稳,到底是谁想杀她?她才来一天,又得罪了谁?青烟红罗之死,又掩盖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一切,似乎都有人在背后操纵着,只不知那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想起李嬷嬷怨毒的目光及窦嬷嬷阴狠的冷笑,顾琉沙忽然觉得自己惹的麻烦,似乎有点大了。
青鸾看着顾琉沙的背影欲言又止,她明知案中有案,好姊妹枉死,却也选着沉默。
待众人散去,赵翠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往床铺一搜,“你干的好事!”
东西砸到她面前,顾琉沙不闪也不逼,面无表情地看着赵翠,“当时乃情势所迫,如果不是有您的第一次,说不定,我今日就被人抓个正着了,这次我们就当扯平。”
“扯平?!哼!你想得倒美!你且等着,迟早我会还给你!”赵翠表面杀气腾腾,内心却一阵后怕,要不是她素日与青黛熟稔,及背后有个当将军的干哥,说不定那两个搜房的婆子就会翻她的东西,要是搜出赃物在她被褥里,那她便是掉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顾琉沙耸耸肩,反正都得罪开了,也不差一个半个,她沉默地将包裹捡起,仔细收进箱子里,才慢慢上好锁。
没错,包裹里装的正是映绿的财物。
不得不说凶手十分聪明,在栽赃的时候,刻意在她木箱上留下赵翠的胭脂,让她误以为赵翠又盗了她的银两,在赵翠的监视下,她自然不敢随便发作,毕竟她才刚来,什么都不懂,很多地方还要依仗赵翠,但凶手却错估了她的忍耐力,第一次尚且能忍,但第二次嘛,士可忍孰不可忍!
当她收拾好床铺,正打算与赵翠摊牌时,却发现箱子里的银两居然多了一半,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虽不知对方的目的以及赵翠有没有参与其中,但映绿昨夜提醒过她,要她小心的,所以她便将计就计,不动声色地把包裹塞回赵翠的被褥里。
后宅最卑鄙最粗暴的手段便是插赃嫁祸,既然赵翠能偷她的东西,便能替她挡掉些灾难,不想竟牵出一桩命案。
只不知李嬷嬷是否被人利用了,还有昨夜映绿提醒她要小心嬷嬷,到底要小心哪个嬷嬷?她想提醒她要小心李嬷嬷吗?
顾琉沙突然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从她救治战士到中毒进入焱家,再到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似乎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是因为当时她曾当众说过病疫是人为的,她已掌握证据么?但当时乃形势所逼,她是威胁关长齐才这么说的。
另外,像焱印那样的男人居然放任他的人胡作非为,他是有意而为之,还是懒得管?
见顾琉沙没有理她,赵翠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
九勿园的小厨房挨着内院,位于西北角,从下人院到厨房中间需得穿过一条翠竹鹅暖石小径,小径绕山脚而行,两边栽满玉簪花,风一吹,洁白的花瓣如烟雾般飘零,既清香又秀丽。
顾琉沙不由得驻足凝视,“好一个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幽幽。”
她拾起鹅暖石上的一朵花骨,凑到鼻尖上闻了闻,“花气袭人知昼暖,原来是这个意思。”此刻她终于明白古人为何张口闭口不离诗句,只因诗句所营造的意境是普通言语无法表达的,看见此情此景,此山此水,不吟上两句,岂不是埋没了这里的秀丽景色?
“姑娘好才情!”伴随几个掌声而来的是一道清隽飘逸的身影,来人手执酒壶,从半山上翩然而下,壶里的酒液却分毫不洒,这……
已经超越了她所能接受的科学解释,顾琉沙脸色微怔,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分毫不损地站在她眼前,顾琉沙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经过,目不斜视,目视前方。
呃……
“你没看见我?”杜陵北眨眨眼睛,他虽不及焱三爷俊美,但在帝京也是迷煞不少闺中女子的,这个女人竟对他视若无睹!难道是害羞?
“喂,你看见我没有?”杜陵北忍不住又问了句。
顾琉沙脚步不停,声音清冷,“嗯,看见了。”
“然后呢?”杜陵北不死心地追上来,加上今早的,他已经被人无视了好几次了,前一次他没有实力深究,但这次,他却是要问个清楚的,否则他都要怀疑他对女子是否还有吸引力了。
“没有然后。”顾琉沙淡淡地道,说话的时候。人已经转入另一条回廊,往厨房的方向飞奔,在她想来,在杀机重重的后宅里,远离这个满身酒气且来历不明的男人是非常有必要的。
一片扇叶被风卷起又飘落,杜陵北的心也随着扇叶簌簌地落了一地,他怔怔地抬起手,又喝了一口玉酒,之所以没有追顾琉沙,是因为他还要处理刚才命案里的小尾巴。
唉,这一团糟的后院,也只有那个家伙才能容忍!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杜陵北无比幽怨地瞥眼山上,此刻,那个俊美的男人正拿一根猫尾草在优哉游哉地掏耳朵,完全没有把他的忙碌看在眼内,杜陵北气得跳脚,但也无可奈可,谁叫他栽在他手中呢,唉……
又叹了口气便倏地转身飞走了。
~~~
九勿园的小厨房乃青竹所建,院子里晒满红辣椒与金玉米,屋顶炊烟袅袅,屋外青绿相间,黄红相映,远远看去颇有农家之风。
从打开的院门里,依稀能看见里面几个忙碌的身影。
顾琉沙想不到九勿园的厨房居然这么淳朴,如此也正合她心意。
她推门进去,看见丫鬟婆子正在里面忙得不可开交,蒸汽萦绕整个厨房,阵阵肉香扑来,顾琉沙深吸了口气,心情一阵激动,久违庖厨她来了!虽然她知道她如今没有下厨的资格,但只要能呆在厨房,她也十分乐意的。
赵翠捧着一篮食盒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在跨出院门的时候,她回身看向顾琉沙,用口型说了句‘且等着吧!’这才愤愤地走了。
顾琉沙面无表情,对赵翠的这种莫名奇妙的恐吓,她觉得只要习惯了就好。
才一转身就看见大家都停下了手,默然地看着她。顾琉沙赶紧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张嬷嬷,刘嬷嬷好,各位姐姐好。”
话音一落,所有人便又恢复了之前的运作,并没有人理睬她。
其中一个身形圆润粗犷,皮肤白皙,在指挥三个杂役干活,自己则在一边烧菜的妇人,顾琉沙猜测她必是张大厨了,而另一个,沉默寡言,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团黑雾,仿佛透着生人勿近的严肃女人,应该就是刘厨子了。
见众人都不太搭理自己,顾琉沙只好走到刘厨子身边,向她鞠了个躬,道:“刘嬷嬷,您好。奴婢叫顾琉沙,是青黛姐姐安排到厨房当杂役的,不知奴婢可以干些什么?”
其余四人“哧”的一声笑了起来,映蓝冲张大厨挤了挤眼:“嘿,站队了,站队了。”
张大厨啐她一口,“做你的事,管那么多干嘛,人家有高处不去,非得往下走,谁管得着!”
刘厨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搭理顾琉沙,顾琉沙觉得很是尴尬,见一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平整的木板,木板上写着几道菜,八宝罗汉斋,万字酸辣肚丝,醋酱小黄瓜,佛手金菊卷,龙井笋尖……全都是可口的小菜。
她见旁边有一萝土豆,而刘厨子也在一旁挑拣瓦盅里的陈醋,她一打开瓦盖,淳厚的醋香便溢满整个厨房,顾琉沙料想她是要做出酱小黄瓜和万字酸辣肚丝的,便自觉地抬起旁边一箩已洗干净土豆,蹲到屋子的角落,开始削皮。
张大厨的三个杂役见状怪笑一声,不约而同冷哼道:“真是不自量力!”
刘厨子也微不可查地抬了下眼皮,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