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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青黛 你知道在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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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屋子有三个床铺,并排靠在屋子的最里面,她与赵翠的床铺中间隔着一个人,那人正在床上睡觉,被子盖过头顶。
窗外,茂密的青竹随风摇曳,淡淡的菊香飘进来,对这个临窗的床铺,顾琉沙还是挺满意的,只不知她们谁动了她的包袱。
其实说包袱却是有点牵强,里面只有五两银是值钱的,是凸凸留给她傍身用的。
他被赵四与赵蚺抢着收养了,听李求说他被送到帝京最有名的东山书院上学,直觉告诉她,凸凸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那双老成幽深的眼看她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只不知他心底掩藏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幸好那天糕点都被她吃了,幸好。
顾琉沙借着收拾东西,果然发现包袱里的五两银不见了,剩下的草叶纹丝不动。
赵翠对着铜镜涂抹胭脂,她从镜中看她一眼,“待会去到内院,记得少看少言。”
“哦。”顾琉沙将包袱放进床头的木箱里,银两丢失的事不得不暂且放下。
等赵翠梳好妆,换好衣,二人才往内院走去。
焱印并不在内院,他屋内统共只有两个服侍的丫鬟,一个是青黛,一个是凉月,青黛负责管理膳食与衣物,凉月负责账务与内院的大小事情,她们两个都是自小跟在焱印身边的老人。
赵翠提起凉月的时候,总带着一副轻蔑的神色,说她是九勿园架子最大的人,不但手段狠辣,还经常无故休沐,但无奈人家深得三爷的喜爱,即使再目中无人也没人敢说什么,便是窦嬷嬷也很识趣地视而不见。
行至无人处,赵翠突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凉月早与三爷……”她做了个轻蔑又隐晦的表情,好像不用她说下去,顾琉沙都该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似的,见顾琉沙一脸懵然,她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试想下,外人不得踏入的山顶,那狐媚却可以来如自如!要说两人没那个都没人信!”
见顾琉沙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赵翠突然阴森地笑了声:“你看见你窗外那片翠竹林吗?听说死掉的丫鬟都被葬在那里,便是今日打死的青烟姐姐也是要扔到那里去的,这都出自凉月之手!”
见顾琉沙依旧面无表情,赵翠觉得十分无趣,也没有说的兴趣了。
自此,一路无话。
顾琉沙低着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难怪这么好的床铺会留给她,原来是这个缘故,不过她经常与尸体接触,这又岂会吓到她。
赵翠本是话匣子,但摄于九勿园的规矩,她实在压抑得太久了,如今揪住一个新人,还不一吐而快,两人走了一段路之后,赵翠又忍不住开口,“待会见着青黛姐姐,自己识趣点,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青黛姐姐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还有那个……”
上至王府,下至嬷嬷,基本有头有脸的人都给她说了个遍,譬如焱印的生母并不是崔氏,崔氏的两个儿女骄横跋扈,臭名昭彰,做过不少荒唐事,在帝京惹出不少笑话。
譬如老王妃如何宠爱焱三爷,老王爷如何看重三爷,再譬如焱印的父亲为何没有沿袭爵位而是让焱印袭了,这中间又是一箩筐的秘闻,赵翠说到嘴唇发干,这才闭了嘴。
远远地看见一座古色古香的屋子隐于竹林间,屋子再后一点有一片绯红色的凤凰花花海,赵翠说内院就在凤凰花的花海里,从外面是看不见的,只有沿着特定的路线才能看见。
至于那幢古色古香的屋子便是青黛居住的地方,那里不算是内院。
“哼,你不知道,那个狐媚去年搬进了内院,就她与三爷,也不知道平日怎么勾引主子呢!”赵翠冷哼一声,脸上全是嫉恨的目光。
当她们二人到达青黛的屋子时,雕花木门‘吱呀’地被推开了,门里走出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头,她看见她们,立刻便往里跑去。
赵翠轻车熟路地穿过院子,踏上台阶,兀自挽帘走了进去,顾琉沙站在院内,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幸好方才那个通传的丫头又跑了出来,向她招了招手,顾琉沙这才走进屋内。
一进屋子,顾琉沙便闻到一股淡淡的不知名花香,青黛的屋子很雅致,摆设全以简单自然为主,临窗有一座古琴,古琴的左边是一个淡烟缭绕的雕花香炉,右边是一张梨木书案,书案上摆放着几张宣纸,宣纸上还描画着几株形态生动的凤凰花。
青黛的外屋与里屋中间隔着一块巨大的紫檀大雁翱翔插屏,上面题着:“心逐南云逝,形随北雁来。”
顾琉沙心下微动,感觉到屏风后有目光在打量她,顾琉沙赶紧收回视线,便听见一道甜软暖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顾琉沙依言绕过屏风,走了进去,入目是一个穿天青纱裙,脸容恬静的女子,她坐在窗下绣一方巾帕。
一见她来,稍愣了下神,便很快放下锈针,站起身,笑眯眯地朝她走来,举头投足间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
但顾琉沙还不至于傻到认为,爬上萧王爷内院大丫头的女人是个简单的人物。
对方越和蔼可亲,她便越恭谨甚微。
与她的谨慎不同,赵翠大咧咧地坐在桌上品茶,摆弄着她新得的赏赐——翠玉手镯。
“听闻你叫顾琉沙,只是如今三爷事务繁忙并不能为你赐名,那我也不唐突了,就按你原名,去掉顾字,唤琉沙吧。”
顾琉沙心道,那家伙哪里是事务繁忙,怕是她没资格让他赐名罢了,顾琉沙心下苦笑,脸上却乖顺地点了点头,“多谢青黛姐姐。”
青黛淡笑着,走到桌边,亲自斟了一杯茶递过来,顾琉沙又道了声谢,双手捧着却没有喝。
青黛自己也斟了杯,轻呷了口问:“都会哪些活儿?”
赵翠看见顾琉沙这副谨慎小心的寒酸样,不由冷笑一声,“会些什么尽管道来,你说了她才好替你安排!这院子里头也只有青黛姐姐才晓得疼人了。”
言下之意便是其他大丫鬟、嬷嬷,甚至那位就不晓疼人了?
瞧这话说的!
顾琉沙暗自咋舌,脸上却不动声色。
青黛却狠狠地地剜了赵翠一眼,“你这小蹄子,这话在这里说就好了,要是在外说,看窦嬷嬷不拔了你的皮!”
语气虽怒,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
赵翠不以为然地吐吐舌头,捻起桌上的桂花糕便吃了起来。
顾琉沙沉默地看着地面,心中却在盘算青黛的问题。
如果她说自己会烹茶插花,那青黛是否就安排她做烹茶插花的事务?
但这些事务都属于内院的差事,待在内院那不就能经常在焱三爷面前露脸了?
呵呵……
顾琉沙心底冷笑,脸上却局促不安地看着那方未完成的寒梅巾帕,道:“奴婢出身乡野,并不会什么,只会些洗碗切菜等庖厨杂事。”
有等级的丫鬟恐怕轮不着她,洒扫的杂役碰见焱印的机会也多,而且顶着这张脸,她也不想跑出来招人嫉恨,所以最好的去处便是窝在厨房里当杂役,而且庖厨乃她所爱。
青黛一听便握住她的双手,颇为惋惜的道:“真是浪费了这张脸,三爷可是喜欢样貌出众的丫鬟呢。”
说着青黛轻轻往她脸上捏了捏,冰凉如鬼爪的触感让顾琉沙全身起满鸡皮疙瘩,青黛淡笑着放开了手。
赵翠适时冷哼了声,“算你识相!我们厨房正好缺人,青黛姐姐,你就安排她到厨房吧,我天天被厨房那两尊大佛磋磨,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你呀你!”青黛伸出一只手指,往赵翠的额头轻轻点了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看来我真要管管你这张嘴!要不是你哥赵将军再三嘱托,我才懒怠理你!”
赵将军?赵四还是赵蚺?
顾琉沙诧异地看着赵翠,不知好好的将军妹如何就沦落到给人当丫头了,未等她想明白,青黛又拉着她的手闲话起来,问她家住何处,尚有哪些亲人。
按照李求给的卖身契上写的,顾琉沙一一细说:“奴婢家住瀎濛南边,靠近豁胜江下游一带,因家乡遭胡军侵扰,父母早早亡故,奴婢带着年幼的弟弟来京投靠亲戚,途中被士兵误认是胡国女子,后阴差阳错救了患病的战士,主帅乃念在奴婢孤苦伶仃,把奴婢暂时安置在王府中,待奴婢在京中寻着亲人便作她算。”
但为了让弟弟能读书考取功名,非要把自己卖身与王府,把得来的银两统统变作弟弟的束脩费,后半截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青黛当然也看过她的卖身契,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意,感慨一番,并赏赐了一些碎银、银簪,玛瑙手镯等才打发二人离去。
待房门关闭后,紫檀屏风的一个小间里走出一位蒙面妇人,青黛顿时收起了笑容,向那人行了个礼,“怎么样?这会,嬷嬷可放心了?”
蒙面妇人自斟自饮地呷了口茶,却答非所问,“这茶乃前朝武夷山万金难求的“千窟一红”,是三爷赏的吧?”
“嬷嬷好舌尖,没错,这正是李家后人上贡的珍品,可惜奴婢福薄,喝不得这等稀罕物,一喝便睡不着觉,如嬷嬷喜欢,正好拿回去解解闷儿。”语着便让门外的丫鬟去取。
蒙面妇人也不卖关子,“你知道在众多茶叶当中,我为何独独喜欢这源远流长的‘千窟一红’?”
青黛眉头一跳,沉声道:“青黛恳请嬷嬷赐教。”
蒙面妇人放下茶杯,点点桌面,青黛立刻又为妇人斟满一杯,妇人轻呷一口才道:“极品的珍茶沉稳内敛,一尝让人齿颊留香,回味无穷,往往给人一种历久常新的味道,茶如人,人如茶。三爷这会不喜欢,保不准哪天想起来,就喜欢了,何况是那样稀缺的万中无一的珍品,还是赶快喝进肚子才安稳。”
“是。”青黛的黛山眉下,一道精光蓦然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