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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可是,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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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典偶然间发现唐尧的微博小号,是因为他无意间开启了微博的获取通讯录权限。
唐尧的小号是用她在盛城时的手机号码注册的,后来到大学,唐尧换了号,但周典没删除当初存下的号码。
唐尧整个大学很忙,虽然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很少发动态。
那年腊月二十八,他看见唐尧发了条微博;
【今天是他生日。
其实我很好奇,他带过那么多届学生,到底有几个人能记得他的生日呢?
其实我很难过,但是不敢告诉他,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周典一瞬间以为唐尧指的是年级主任,那次在江边见过唐尧和他,别说陈祺,连周典心里都觉得异样。
但是年级主任刚刚喜得贵女,他也不敢往别处想。
周典没有关注唐尧。
小号的作用是什么,他知道。
但他到底没忍住好奇心,悄悄保存下了网址。
后来的后来,断断续续的两年里,他见到唐尧发下的很多零零星星的看不懂涵义的句子。
【2016.09.05
距离某人参军已经整整三年了。】
周典回想了很久,唐尧提到的这个人应该是当时五班的班长,毕业那年入伍,到如今,刚好三年了。
【2016.11.03
一晚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梦到他。】
【2016.11.08
又一次梦到他。
醒来时背被全部打湿,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我还是怕他。
一想到就会止不住发颤的怕。
可我以前是个不怎么做梦的人。】
【2016.11.11
已经进化到睡个午觉都能被吓醒。
我是真的不想再梦到他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隐疾难治隐疾难治,我是不是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了?】
三条微博指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但周典思来想去也想出来唐尧说的是谁。
唐尧的情绪到第三条微博时明显已经有些失控。
周典突然想起,唐尧曾经和他讨论过梦的成因,唐尧那时候说她几乎从来不做梦。
周典总觉得是她醒来时就忘记了自己做过的梦,但唐尧坚持她就是从来没有做过梦。
但短短十天内,唐尧梦见了那个人三次。
【2016.12.20
我们是痛苦的马赛克。
今日青年,在沉默中老去还是爆发。】
唐尧传了个视频,是痛仰乐队的live现场。
摇滚乐现场,跑调严重的主唱与疯狂的开火车队伍。
周典在那一天才发现,唐尧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和痛仰的首字母缩写是一样的。
他的手机输入法,摁下ty,第一个出现的是唐尧,第二个出现的是痛仰。
【2017.01.25
今天给他发了条短信,祝他生日快乐。
他问我是谁。
我没敢回答。
还是怂。】
腊月二十五,生日。
又出现了。
周典好奇心起,一遍遍地过滤着他们的共同好友圈,试图扒出这人是谁。
无果。
【2017.05.14
莎菲娜,就让我为你唱首歌。】
唐尧又一次去了痛仰的现场。
周典往回翻,发现大学四年里,唐尧真的出乎他想象,去过陈粒、谢春花、赵雷的现场,也去过谢天笑、低苦艾、痛仰的现场,风格成迷,但格外偏爱live的感觉。
周典往回翻到这样一条微博:
【2015.06.06
去年今日,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三楼回廊,左手边教室,最后一排,两个人。】
配图是南辰的教学楼。
周典这次想起来了,那是唐尧的那个同桌,他为她送早餐时见过那个并不和善的眼神的主人。
周典到底是不能理解唐尧,唐尧简直成为一个谜。
零零星星的几条微博,他没能找出蛛丝马迹,不知道唐尧的过去,也不知道唐尧的如今。
直到他翻到很下面的一条微博,时间是2014年12月,内容是一张打了码的微信截图:
【A:你知道吗?他说过,他再也不会当班主任了。
B:尧尧,你不要总是放不下,他有千千万学生,他也许没你想象的那么在乎你。
A:我知道啊,可是,我只有一个程老师啊。】
所有的疑团在那一刻突然豁然开朗。
周典终于回想起来,那天是腊月二十五,他们高三年级补完课放假,地中海无意中提起过两天后是他生日。
本来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唐尧却把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记了这么多年。
周典甚至能够想象到唐尧在打下这行字时内心的恐慌和手足无措。
唐尧当初理转文,对于年级主任而言,不过就是个小屁孩少不更事的任性而已,但唐尧其实骨子里有很招人喜欢的点,她细腻而敏感,但能化于无形,和人相处总是让人很舒适。
她和年级主任的缘分如何,周典无从得知,之后显然也永远没有可以解惑的机会。
但周典终于是明白,当年,唐尧的底线,绝对不是他周典。
而是那个叫做程延的老师。
是的,那个叫做程延的老师。
一个有妻有子的地中海中年男人。
当年的唐尧,十多岁的年纪,她得有多深厚的功力,才能将一切刚刚萌芽的情愫悄然埋藏,化作所有不可言说的挣扎。
“可是,我只有一个程老师啊。”
周典曾经以为,这种感情只有在女生们爱看的青春疼痛杂志里才能出现,要么就得在那些民国大师的传奇里才能听说。
他几乎不敢相信,他曾经以为他再熟悉不过的唐尧,竟然藏下了这样深的执念。
周典突然想起,2012年9月,那天体育课,他在足球场踢球,被对方踢过来的球踢中眼镜,眼镜片扎进眼睛,血不停地往下流。
唐尧那会儿本来在树荫下听歌玩手机,听到这边的动静,忙不迭地跑过来。
周典那会儿还算是镇静,知道校医务室处理不了,准备去人民医院。
那天他穿的格子衬衫,踢球时上两颗扣子解开,周典一只眼睛伤了,一只眼睛取下眼镜相当于是废的,看不清,只好让唐尧帮他把扣子系上。
唐尧那天的手哆哆嗦嗦的,两颗扣子扣了很久才扣上,手上沾了他的血。
唐尧还算能忍,没有哭。
那天唐尧陪周典去的医院,好在不会影响以后的视力,周典倒是还没来得及怕,只觉得痛。
唐尧差点跌坐在医院里,她送周典回家,周典家离医院不算远,唐尧送他到家。
周典在窗户边,听见唐尧下楼后突然蹲下,压抑地哭了起来。
一件本来无关的事情,周典却觉得,其实唐尧的性格,从中可见一斑。
唐尧对程延的感情,想来不会有人知道。
唐尧那么聪明,又那么敏感,她想藏的东西,别人怎么会看得透呢?
周典有那么一瞬的失神,地中海那会儿,有看出来点端倪吗?当老师的阅人无数,可能看透一个小女生的仰慕与喜欢吗?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南辰,他生日那天,其实唐尧来找过他,但他去超市了,回来时桌上放了一本书,从痕迹可以看出,唐尧是看过的。
唐尧最后在后记那页写过一句话——最暗的夜里,我见过你的盛开。
唐尧其实是希望那人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的吧。
可唐尧的真正盛开,那个人应当永远是没有机会看见了。
这终究不过是一段不能提起的青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