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扶笙

4、【4】

　　周典再次注意到唐尧是第二周。

　　例行升旗仪式结束回教室，依旧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往讲台上一站，拿着厚厚的一摞入学考试试卷，开始每个人挨着念，念到的人上讲台拿试卷。

　　周典留意了一下，他们这群狐朋狗友都差不多，杨媛61，陈祺37，他76，张畹好一点109，数学老师最后念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纪律委员，118，最后念的是唐尧，140分。

　　唐尧上去拿试卷的时候，全班开始叽叽喳喳，也不怪他们，更生文科实在太烂，成绩但凡好一点的几乎都会选择理科，反正他们到五班后就没见过140的数学成绩。

　　本来以为数学老师应该喜笑颜开，结果数学老师指了指试卷，问唐尧：“这道题很简单，怎么错了？”

　　唐尧看过去，是道立体几何题，试图解释：“以前用空间向量比较多，所以一开始用向量做的，但后来想起来文科这边需要直接证明，改了一下，时间不太够，直接叉掉了。”

　　数学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这套题，按理来说，不应该时间不够，好好反思。”

　　唐尧点点头，安安静静地拿了试卷往回走。

　　两节数学评讲试卷课结束，大课间时间，大家跑完操回来，门口公示栏已经贴上了入学考试的成绩，周典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这次为了看热闹，特地扒开人群凑上去看了看。

　　他先看的他们班的成绩单，第一果然是唐尧，总分610；第二是纪律委员，总分557。

　　周典默默算了算分差，又看了一眼旁边一张表上的年级前五十名排名，唐尧是年级第一，年级第二在六班，583分。

　　这分差，果然不太一样。

　　周典砸吧着嘴往回走。

　　唐尧还没回来，桌上零零星星摆着几本书，看起来像是杂志封面，一点都不像别的学霸，会在桌上堆砌起一道书的高墙。

　　*

　　周一最后一节课是例行的班会课，第一件事，先换座位。

　　地中海安排了唐尧和杨媛同桌，把她俩位置提到了中后排，周典没忍住多看了地中海两眼。

　　周典仍旧坐杨媛前桌，张畹还是他同桌，陈祺依旧坐他前边，没换。这造型，活像是一滩烂泥里突然长出了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周典啧啧两声，往后学霸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但周典没有想到的是，学霸完全不是什么一开始见到的那种高冷人设，不仅没有被他们每天的叽叽喳喳烦到，甚至会加入到他们的讨论中。

　　唐尧和他们混熟，仅仅在一周以后。

　　唐尧也许还是个天生的倾听者，他时常看见杨媛会拉了她坐在楼梯台阶上和她说些悄悄话，见他过来就笑嘻嘻地闭嘴。

　　唐尧在一个月里和大家混熟，甚至也会给他带点小零食，但没像陈祺和杨媛那样喊过他一声典哥。

　　周典更没想到的是，唐尧在班里迅速带起了另外一波风气，没见过真学霸的为数不多的好学生们疯了似的往她身边扑，课间竟然讨论问题的人多了起来，闲话的人少了很多。

　　当然也有不少看不惯唐尧的，比如和他从初中开始同学到现在的景悦。

　　景悦不止一次地和他吐槽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成绩好点儿吗？至于每个老师都成天把她挂嘴上么？”

　　景悦指的是历史老师。

　　唐尧的历史底蕴是不错的，历史老师不大喜欢点人回答问题，但每次点人几乎都是唐尧，大伙儿完全不需要担心中枪。

　　但越是这样，像景悦这种很努力成绩却不拔尖的好学生就会越不满。

　　所以一个多月后，周典亲眼见到景悦和唐尧手挽手地穿过走廊去上厕所的时候，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只好去向陈祺八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祺、景悦和他都是初中同学，大家到现在关系都还不错，料想陈祺应该知道点情况，结果陈祺贱兮兮地说：“学霸嘛，谁不喜欢？说不定下次考试咱们也能跟着沾沾光。”

　　周典嘁了声，觉着没意思，一巴掌拍了拍陈祺，“得了吧，想沾光，按上次考试成绩排考位，你能跟人家在一个考室？”

　　陈祺蔫蔫地不说话，好半晌才说：“那也可以抄作业，不像典哥硬气，作业都懒得抄，还能考个前几十名。”

　　“前几十名，也就你好意思说，咱们学校的文科前几十名，能上三本吗？”周典摸出可乐灌了口，“得了吧，咱都一个水平，就别窝里反了。”

　　“行行行，典哥说了算。”

　　*

　　周典喜欢景悦，那时候是个没人知道的事情。

　　景悦那时候有个普通班的男朋友，每天晚上会和他一起回家。

　　他做不来插足的事情，因此从没对人说起过，连景悦这个当事人也不知道。

　　连周典自己都没注意到，因为唐尧和景悦的关系亲近起来了，他和唐尧也日渐熟识不少。

　　期中考试结束，再换位置的时候，地中海把他和唐尧安排成了同桌。

　　这才是周典真正了解唐尧的开始。

　　唐尧和他从前在二班时见到的那些学霸不太一样。

　　虽然唐尧也不是学神型的，唐尧大部分课上是很认真的，专心地写笔记，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着重点，还会刻意地排版，一眼看上去就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比地中海的备课本都要工整些。

　　虽然唐尧的字没有地中海的字那么好看，但来借她笔记本的人也不少。

　　唐尧的字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分开看觉得不咋地，但是合在一起时密密麻麻的，仿佛是尺子比着写上去的，一笔一划绝不出格。

　　连地中海都感慨过，像语文和文科这种文字多的科目，就算是密封阅卷，唐尧的试卷也能在第一时间内被认出来。

　　周典一度怀疑唐尧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能考第一，这种怀疑一直持续到他某次心血来潮看过唐尧的地理试卷。

　　这学期地理的主要内容是区位分析，其实不是很难，但唐尧的思路很开阔，落笔时很少局限于课本上的条条框框，每题答案字都很少，空格一半都写不满，但偏偏都能落到点上。

　　周典忍不住问过她一次，结果唐尧随口一答：“就想到什么写什么咯。”

　　周典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学霸，还是那种抠门的学霸。”

　　但周典发现，唐尧其实也不是那种真正典型意义上的学霸。

　　唐尧不喜欢的课上，比如政治课，她一定会开小差。

　　周典见过她看国家地理，见过她写语文周记，见过她看小说。

　　唐尧那时候最喜欢买的是一本叫作《武侠版》的杂志，一期会有几个中篇，基本几节政治课下来她就能看完一本，然后托景悦回家的时候再顺带给她捎几本。

　　政治老师对唐尧很是不满，但唐尧偏偏每次政治考得还行，不算高，七十多分，但勉勉强强可以入眼了，起码有交白卷的周典从旁衬托，政治老师瞬间就宽心了不少，也就随她。

　　但地中海显然没那么好脾气，当班主任的没那么纵容学生，唐尧被他抓包过几次，每次会在隔壁会议室把她骂个狗血淋头，然后趁下课人多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把她的《武侠版》扔进垃圾桶。

　　唐尧这时候的脸色通常是不好看的，但也很少像周典一样顶嘴，只会铁青着脸往教室走，但下次上地理课的时候，还是会特别认真。

　　她听得最认真的课，就是地理和数学。

　　周典问过她一次：“学霸，你到底为什么转文啊，我听才女说你很喜欢化学生物啊。”

　　唐尧满不在乎，“我不喜欢物理啊。”

　　周典啧啧称奇，“一班物理卷出得很难啊，你考得也不差，起码比你政治考得高。”

　　唐尧：“……闭嘴吧你，政治那是不想学。”

　　唐尧说完这话，发觉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倏然闭了嘴。

　　后来唐尧几乎每天都会和他拌嘴，甚至有时候上课也会和他说说闲话。

　　学校太小，垃圾池不得不修在校门外不远处，每天放学出门倒清洁垃圾的人可以混出校门玩玩，周典当初自告奋勇要当这个垃圾委员就是看中了这个福利。

　　直到某天陈祺嚷嚷周典已经很久没带他出去过了的时候，周典才惊觉，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们班的垃圾已经被他和唐尧承包了。

　　景悦偶尔会跟他们一起混出去，然后三人把垃圾桶往路边一扔，跑去路边摊借店家一点水洗手，坐路边开始吃扬尘里的狼牙土豆。

　　他们三人那会儿好到地中海都会以为他们在抱团，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们搞小团体不好。

　　这样惬意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暑期，准高三学生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