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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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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青跟老白也不算十分有交情,说是朋友,不过是因为当年借过她一件东西罢了。想到这,沈青的视线不禁移向床上的旅行包——老白没了,这东西要还给谁呢。
张三觉察到他思绪的漂移,飞快地也看了那背包一眼。
这耗子精绝非善类,被他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沈青十分客气地一笑:“哟,那我岂不是耽误您发财了?”
“瞧您说的!”
张三咧笑一笑,露出满嘴的歪歪扭扭龅牙:“只有您这种身份才是正经买主!像我们这种福薄缘浅的,能跟着开开眼就知足啦!”
沈青敏锐地嗅到他的贪婪,态度不冷不热:“就老白那点家底儿,我也不是没瞧见过,说实话——不希罕。”
沈青行踪向来诡秘,也不太与妖类往来。知道他的很多,见过的很少,了解的就更少。张三眼珠一阵乱转,心想着彼此不知深浅,还是不要太过造次。见他似是有所戒备,张三嘿嘿笑道:
“是是是,这些小玩意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沈青表情似笑非笑,目光却锐利如刀:“你发你的财,我还我的人情,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也懒得管你们妖界的闲事——只是,别错打了算盘才是。”
“岂敢岂敢!”
张三那么精明岂能听不出他话里敲打的意思:“我就是吞了豹子胆也万万不敢打您的主意啊!试问这三界之中,谁不知道少主您的厉害?”
见他听懂了,沈青便不再多说。
坦白地讲沈青不喜欢跟这些妖打交道。他不歧视异类,只是三观不同,大家还是各玩各的好。
打发走那耗子精,沈青看看窗外渐浓的夜色,又想起方才那一车妖精进村的事。都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乔家小姐竟请了这么一大车来,也不知是脑子进水还是艺高人胆大?这一票活宝,只怕明天一早给你偷得连片瓦都剩不下!
幸好我没赶上,不然到时候财物两空,反倒坏了我的名声。又看看自己那背包,这东西还算值钱,好歹到最后你也不至于血本无归吧。
虽然有点同情那丫头,但有些财本身就是祸,若无福消受还是早些散去的好,也省得哪天不明不白枉送了性命。
口袋里手机电量低的报警音适时地响了一声,沈青回过神,从背包里摸出充电器来插上。
算了,反正与我无关。
——
清晨。
口感丰腴而浓郁的香菇,微甜枸杞,馥郁醇厚的肉桂,滑嫩多汁的金黄色鸡肉……虽然大脑整体还处于休眠状态,但是活跃的脑洞已经根据香味描画出食物的样貌。
啊,该死的香味。
嗅觉异常敏锐的沈青懊恼地裹在被子里。从前院传来的香味还是穿透重重障碍固执地钻进鼻腔。梦境也十分合情合理地变成在荡舟在鸡汤之湖,而舌尖中国的BGM像魔咒一样无限循环播放。
“阿西巴。”
忍无可忍地沈青头顶着床单、趿着拖鞋往前院走去。
小面馆的灶上有一只砂锅,正嘟噜冒泡,没错,万恶香味的始作俑者正系着围裙站在边上。
“喂,那小孩儿。”
昨天没注意,原来看店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清瘦的身板,看上去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淡绿色的围裙看着清清爽爽,头上系了块粉色的方巾——娘炮的感觉远大于清秀。
“那小孩儿!”
见他没理会,沈青笑嘻嘻地又叫他。
小安并没答理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切砧板上的葱段。台面上放调料的白瓷小碟整齐地摆成一排,刀具也是从大到小依次挂在刀架上。
要命的处女座。
“嘻嘻,帅哥?”
沈青实在想不起这孩子叫什么,只能贱兮兮地继续搭讪。
“十分钟。”
“得嘞!”
沈青毫不客气地挑了一张靠墙的椅子坐下来,从筷筒里挑出双筷子,左右手各拿一支,摆好准备开饭的架式。
“要面吗?”
“不要。”
“小菜呢?”
“不要。”
“饭呢?”
“不要。”
“饮料呢?”
小安以为是因为钱的关系,就补充到:“这顿饭是昨天跟你一起的那位大叔请的,钱已经付过了。你……确定不要点别的么?”
“不要,谢谢。”
小安扁扁嘴,有点无法理解的表情,但还是很快就把冒着热气的砂锅端到他面前:“清炖三黄鸡。”
“哇,好手艺!”
沈青大口吸了吸鸡的香气,锅里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他直接用筷子把鸡肉挑出来,烫得直抽凉气。虽然炖的时间有限,但鸡肉鲜嫩可口,味美多汁。
小安一脸嫌弃地斜眼瞧着他呲牙咧嘴的吃相,边解围裙边回到吧台里。
早晨的日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照在门口“CLOSED”牌子上;吧台里电脑的小音箱传出舒缓的音乐,音质虽然一般却情调十足。空气里满是鸡肉鲜美的味道,噫,真是是美好的早晨。
小安戴上粉色的乳胶手套开始擦洗锅台,动作熟练程度堪比金牌保洁阿姨——啧啧,贤妻良母光环光芒万丈,闪瞎狗眼啊!
沈青咬着鸡腿,突然问:“你叫什么?”
“小安。”
沈青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手艺这么好,不去投胎真是可惜了。”
小安的手僵了一下,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
沈青穿着条绒的熊仔睡衣,领口里塞着被当作餐巾的床单,脸没洗头没梳,手里拿着鸡半只爪子,好像刚才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还未细想,门外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要死要死要死!”
门铃突然一响,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毫无预兆地闯进来:“哎哟妈呀,小安,快给我杯水喝!”
她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模样,单薄的小身板罩了件宽大的帽衫;不施粉黛的小脸,五官看起来精致而娇俏可爱,虽然算不上惊艳的美貌,少女特有的清纯美好令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清爽。
小安一愣,随即应了一声,转身去倒水。
——看样子,她应该就是那个乔家小姐吧。
“累死我了!”
女孩直接奔向吧台,爬上椅子双手平伸,整张脸都贴在桌子上:“感觉有十万八千里辣么远啊!”
沈青仍是安静地坐在靠墙的角落里,继续默默地吃鸡,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小安把水递到她面前,她直起身子,十分豪气地一饮而尽,手背抹了下嘴唇,动作干净爽利。
小安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杯,满上,又递过去。
一股诡异的腥臭味突然飘了进来,沈青皱着眉一转头,只见在她的身后,一条细细的黑线如一条蜿蜒的蛇悄无声息地慢慢前行,从她满是泥点的裤脚向上攀爬。
无知无觉的她再次一饮而尽,看到两眼瞪得像灯泡的小安也是一愣:“……干嘛?撞鬼啊?”
可不就是撞鬼么!!
那股手腕粗细的黑气很快就攀上了她的背,毒蛇般吐着芯子向上游走。时而又分作鬼手般地几股,在她的皮肤上来回游走。小安看得惊出一身冷汗,张着嘴巴却出不了声,心里纠结着要怎么告诉她。
她觉得今天的小安有点奇怪,低下头左右看看自己,却并没发现什么。
妖怪?鬼?恶灵?小安虽然看得见,却并不认得这东西。心知这样十分不妥,却苦于没什么法子。
她看不到异常自然也不觉得害怕,又继续说道:
“昨天晚上过得真是跟鬼片一样!车子刚进村子就熄火,全部手机都没信号!我才把大神们请进村,村长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发神经一样把我给骂出来了!!”
黑气继续缓缓向上,在女孩白晳的颈上游走。也许是有所感知,她下意识地用手抓了抓,却仍然没发现什么,又接着说道:
“说实话,那村子一到夜里确实是有点吓人,到处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然后我就被那蛇精病村长一路赶了回来!怎么我几年没去看他,村长突然就这个态度了呢?!”
她说着,愤愤地把手机丢到桌上:“看!还是没信号!大神们一个也联系不上!全部人间蒸发一样!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啊,是、是嘛。”
小安紧张地看着那缕黑气在她细嫩的脖子上绕了两圈,一时却想不出什么破解的法子,嘴里只得先胡乱应着她。
“大半夜的!竟然让我丢下那一大车人,自己走路回来!有没有人性?!”
她扁扁嘴自怜道:“可怜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徒步从那荒郊野外走路回来的啊!天啦噜!你能相信吗,路上我连一辆车、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吓都吓死了!”
小安的心思全然没注意她在说什么,见她身上的黑气越聚越多,急得百爪挠心一般。一眼瞥见桌上的盐罐,突然想到盐是曾经被古人拿来驱邪秽的,说不定有用,没怎么过脑子就整罐朝她撒了过去。
一脸懵逼的女孩被毫无防备地被撒了满脸盐,面无表情地呸呸地吐掉嘴里的盐粒:
“……几个意思啊?”
小安表情复杂地看着那丝缕的黑气像只黑色的怪手,一点一点地摸上她的脸。那东西完全不怕盐,江湖传言真是害死人啊!
小安的手有些僵硬地帮她弄掉头发眉毛上的盐,那黑气却丝毫不受他任何影响,恣意地仍在她脸上游走:
“……手,手滑了一下。”
“滑你妹啊!”乔小倩张牙舞爪地就挠了过去。
小安这会儿却没心思跟她闹,只见从玻璃门缝下面又涌进好几条黑气,以更快的速度朝她身边聚拢,空气里尸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明显。
啊啊啊怎么办?!一筹莫展的小安简直要抓狂了。
“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一直沉默的沈青突然厉声喝道,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砂锅都蹦了老高。
“妈呀!!”
女孩吓得差点从吧台凳上跌下来,转脸看时,只见坐在角落里的沈青阴沉着脸,面朝着门口的方向。——无论是店里还是门外都是空荡荡的,明明什么也没有嘛。
“……他,谁啊?”
小安并没有回答她,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时,只见她身上缠绕的黑气如一条长长的绳索,似乎是连到门外的某处,一团模糊的黑影若隐若现。这时才突然发觉,刚才还明明能看到清晨日光,这会儿却已经被一片雾气蒙蒙笼罩,阴沉得竟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更加奇怪的是,现在已经是上午七点多钟,然而门外竟然一个行人也没有,静得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四周都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还赖着不走?当我是空气啊?!”
沈青的吼声破空而出,怒目的表情十分吓人。
时间好像突然凝固了一般。
小安屏着气,看着黑气如同章鱼松开了足腕,从她身上渐渐滑了下去,一点一点向后退缩,直退到门外,消失不见了。
片刻的工夫,乌云散尽,阳光重新洒了满墙满地,街上公交车和行人的喧闹声也渐渐传了进来。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却仿佛是错蹋进了另一个时空,恍若隔世。
“哎?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眨眨眼,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指着墙边椅子上的一团床单:“……这里,那人呢?”
座位是空的,桌上是一堆吃剩的鸡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