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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八回 初相恋柔情蜜意,坠轮回命运无常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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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
自他拜师的那一天起,他白日练武,夜晚识字读书,十年的时间日日如此。那十年付出汗水的不仅仅是他,更有他师傅对他的悉心教导。特别是最后的半年,他师傅已油尽灯枯,他永远记得在那间阴暗的房间里,他师傅躺在那张腐朽的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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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已风烛残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两只眼睛好几年前就有点浑浊了,就算近在咫尺的人他也看不大清。他的手,指掌匀称,指关节突出,皮肤皱巴巴的,有点儿像树皮,这时朝一直在床前忙碌的少年招了招手:“臭小子,我知道我时日无多,我就要死了。”
那少年正在捣药,听了这话,明显呆了一呆:“别胡说,你还没活到一百岁呢。”
老人笑了一笑,脸上的褶子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活力一般跳动了起来:“真是傻小子,你师傅我已活了八十九个年头了,什么都够了。”
少年神情黯淡,心中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捣药。这几天老人总是不吃药,喂到他嘴边他也生气地将药碗打翻,他得再多准备一点药材才行。房间又没了生气,除了那一下接一下的捣药声。
“臭小子,你说这世上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武功,练好武功,夺得天下第一。”少年头也没抬就说,这问题在他心中根本就不是问题。
“臭小子,天下第一固然重要,但有一件事情比天下第一更重要。”
少年有些纳闷,回过头问:“什么事情?”
“与他人的联系。如果你是孤家寡人,就算得了天下第一,没心爱之人与你分享,没三五知己替你庆祝,这又有什么滋味。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取名白玉堂么?”
少年对这问题不敢兴趣,又转回头去继续捣药:“你都说了好多次了,这是你二十岁之前的名字,你很后悔当年放弃了这个名字,希望我用这个名字替你重活一次。”
“不错!你要用这个名字交到几个生死之交,还要用这个名字娶一个好姑娘。”
“还有天下第一。”
少年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件事,见他忘了说,马上补充。
躺在床上的老头气得敲了一下床板:“老子都已经是天下第一了,哪还需要你再去争什么天下第一。你的这一生啊就是吃好喝好,有生死之交相伴,有心爱的姑娘相伴,到老含饴弄孙,就这么简单。”
“那是你的天下第一,不是我的。你即不想我得天下第一,为什么要教我天下第一的武功,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要白玉堂这个名字此生都春风如意,若没有武功,遇到恶人只能隐忍。”老人摇了摇头:“我想要的春风如意决没有‘忍’之一字。你其他都好,我就担心你同我一样,遇见了心爱的姑娘连话都不会说了。”
那老头说到这儿,突然又笑了起来:“不!不!你同我不一样,你长得比我好看。我年轻时长得不好,又木讷,自然没有多少姑娘喜欢。以你这模样,不愁没有姑娘喜欢你,说不定今后还有很多姑娘为你大打出手呢。”
“我才不稀罕呢,你不是说只要找到一个心爱之人就够了么。我还要成为天下第一,有一个就够了,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个的去陪。”少年突然想到一事,又回头问老人:“万一我喜欢的姑娘不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办?
老头一愣,他此生都是处男,对男女相处之事他怎么知道怎么办,一时有些语塞,随即又恼羞成怒起来:“老子要知道怎么办,至于孤独到老么!你多看几本书,下山后多认识一些风流才子,去问他们。再不济,死缠烂打总该会吧。”
“我才不要,死缠烂打多没面子。大不了不成亲,像你一样也好。”
“傻小子,别说傻话,我一点都不好。”
老人突然沮丧起来:“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和秀英退了亲,以至于她心灰意冷地嫁给他人,嫁过去还不到三年她就郁郁而终。”提起那件事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堵住了老人的喉咙,让他情不自禁憋出了泪。他脑中全是他年轻时候的事,他想起那一年他三十岁,正是风光无限之时,有一天他突然想起了那位被他退婚的姑娘,他想去看看她,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原来她已经过世四年了,她的丈夫对她也没多少情意,在她过世不久就续了弦。他将她的遗物通通退还给了我,里面全是我和秀英的过往,点点滴滴,一件不落,原来她竟是那么的放不下。”
老人闭上眼,积在眼窝里的泪水顷刻间从他皱巴巴的脸上滚落下来:“我后悔了,如果当年不是我执意退婚,她也不会那么失意,她不那么失意,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死掉!她死的那一年才21岁,正是如花一般的年龄!是我害死了她,我害得她一生凄苦,什么也没有得到!”
“她不是还生了一个儿子么,叫付景中。”少年头也没回,继续捣药,他对老人的往事耳熟能详,特别是这半年,他似乎糊涂了,整日里都活在过往的回忆当中。
“景中!对,对,对,她的孩子,叫付景中!第一次见他,他才六岁,比我捡到你的时候大一岁,你是孤儿,他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啊他后娘又生了两个男孩,你被外人欺负,他呢是被家人欺负,他那个老子也不维护他,那么小的孩子挑水、劈材、喂猪、放牛……什么都要做。”老人伸出右手,在空中挥了两下,似要将世间的不公平通通赶走。
“我让他跟我走,我对他说我是你母家的人,只要跟我走,我会将你视为亲子。景中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但当时我约了‘南山派’的一个高手比武,我就对景中说我过两天就来接他,然后就匆忙走了。本以为我会赢,谁知道那场比试我却输了,输得很彻底。人生第一次败北,我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脑海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闭关练武,我要打败他,我要成为天下第一。”他说到“天下第一”四字时,曾经的锋芒似又重回到那张老脸上。
“你早将要接他走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少年抬了抬眼,加了一味药进捣药罐里。他的这句话令老人的锋芒瞬间退去,那张老脸一下又颓然了,他比刚才更加无精打采:“我又开始闭关,这次一闭关就是三年。三年后我又找那人比武,这次我终于胜了。那人问我,胜败就对我这么重要?我说当然。他摇了摇头说我不对,说还有很多事比胜败更重要。我当时以为他是输了,不服气才那样说,心中还有些瞧他不起,输了就该更加努力,再赢过来就是,说些酸话又有什么用。当时还觉得他气量小,心胸狭窄,但后来我却觉得他说得无比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