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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一个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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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坏人吗?”
“……不是,不完全是。”
被右手水笔左手速记本的费瑞堵在训练室时,乔安几乎是崩溃的。
倒不是说乔安会对一个小鬼产生畏惧,实在因为他此时正穿着足足比自己体型小了两个码数的礼服做强化训练,手捧一比一制作的礼器复制品,在一个符合羽蛇美学的、反人类的姿势上定格,拧巴得仿佛一棵长歪了的老树。
那感觉酸爽的像是整个人被砌进水泥墩子里,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是陪人做全套访谈。
杀了他还比较快哦。
但费瑞显然不会体谅乔安,这位王兄大人完全无视对方能喷出火来的眼神,自顾自地拉了张凳子坐好。
“你是庸人吗?”提问继续。
乔安辛苦地吸一口气,以防自己被一句话憋死:“我猜自己不符合普世标准。”
“哦。”
乔安等了又等也没听到他的第三个问题,虽然脑子叫嚣着让他安静,但某种名为强迫症的暗黑物质还是敦促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好人?”
费瑞抓着自己的小本本,头一拧转身离去,只给乔安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因为你肯定不是。”
乔安:“……”
这熊孩子!
当天晚些时候,乔安终于能换回自己的休闲装,忍不住拜托秦伯打包了两份下午茶,前往国王办公室与埃里克商讨孩子的教育问题。
“……我倒是不介意陪空虚寂寞的留守儿童说几句话,不过不能随时随地提供陪聊服务——至少不能在我穿着小码的长袍和硌脚的鞋子,还要以匪夷所思姿势站军姿的时候!”
男人忿忿不平地高声抗议,上半身激动地前倾,几乎把鼻子压在羽蛇王脸上。
“是是是,是我的错。”埃里克好脾气地安抚他,一手按住被对方碰乱的文件,另一只手尚有余裕去保护两人的下午茶。
他这么冷静,反而让乔安哑了火。
乔安讪讪地从桌子上爬下来,帮埃里克把乱糟糟的文件整理好,顺手将带来的茶点篮子摆上桌,打算与对方像个“理智的成年人”一样详谈。
埃里克亲手泡了红茶。倒不是说乔安做不来这件事,不过是茶随人性,他只学会了茶艺,学不来泡茶的心境。秦伯就从不让他的小少爷泡茶,嫌乔安泡出来的茶水里,总有股浮躁味儿。
可惜乔安终究不是什么能品出茶中意境的雅士,他喜欢秦伯的茶,仅仅因为它喝起来像极了小时候;而羽蛇王实际上不太懂泡茶,乔安喜欢他的茶,仅仅是喜欢看他双手将茶杯捧到自己面前时露出的微笑。
埃里克样貌并不出众,乔安见过太多美貌的人,埃里克的外形不及那些人万一。
但他笑起来很好。
乔安低头盯着杯中的茶水,一支赭色的茶梗随着晃荡的水面逆时针转动。
“或许我不应该草率地给他一个答案,毕竟那是你的理念。”埃里克说,一边从乔安带来的几份点心里挑出水果最多的几个放到对方面前。
“没关系,我喜欢你的答案。”
“……去掉最后三个字再说一遍?”
“埃里克,你今年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乔安脸不红心不跳地舀起一大块蛋奶布丁塞进嘴里,“小孩子的浪漫已经过时了。”
埃里克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和乔安在许多方面观念相悖,如果样样都计较还得了?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心目中的取样标准是哪三个?”他问。
“这个很重要吗?”
“不,只是我想知道。”
“我确实曾有过一个答案,但它没有你的好。”乔安说,耐心地从对面的盘子里把水果塔上的蓝莓一颗颗拣到自己的糕点上,“你知道,人们的观念会随着成长而改变,现在我被你同化了。”
埃里克夸张地扬起眉毛:“我是不是该说……我的荣幸?”
乔安毫不谦虚地笑起来:“对,你的荣幸。”
男人的手上功夫正如他自己所宣称过的一样好,原本就被蓝紫色小果实填塞得满满当当的水果塔,在眨眼间竖起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尖顶。
埃里克眼睁睁看着他将那个堪称建筑学奇迹的水果塔塞进嘴里,像是偷吃奶油的猫儿一样惬意的眯起眼。
“别说那三个人的事了,我是来找你告状的。”乔安塞了满嘴蓝莓,含含混混地说,“你真得管管你哥,不然就把他交给玛姬女官,至少她还有带孩子的经验。”
“你活了二十三年,还和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计较?”埃里克不禁失笑,把自己手边另外几块点心上的水果粒也堆到乔安的盘子里,“等我今晚说他几句就好了,没必要小题大做。”
“他也就只在你面前像个五岁孩子。”
乔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看着对方的面子上倒也不在这件事上纠缠,只威胁他好好管教阿瑟家的种。
埃里克知道他素来嘴硬心软,不至于去为难费瑞,才跑到自己面前发一通火。现在他没再反驳,这事就算是揭过去。不过听乔安抱怨完上午的经历,埃里克倒是为了另一件事担忧起来:“玛姬那边你还能撑得住吗?”
乔安像是没听懂一样笑笑:“你指的是什么?”
埃里克忍不住皱起眉,低声唤道:“乔安。”
“撑不住。”男人顿时泄了气,老老实实地承认,整个人迷茫的活像只掉进牛棚的羊,“就算我穿上袍子也不是羽蛇,这么下去不是她先气死,就是我先累死。”
对方听到他的回答,很是纠结了一会儿,最后终于说:“不然你的训练先停一下,国庆日祭典的事我来想办法?库尔坎作证,那些繁琐的礼仪早就该废止了。”
乔安笑得差点打翻蛋糕盘子,他眼疾手快抢救下那块蛋糕,又慢条斯理舔净手指上的奶油。
“你要是有办法,至于拖到今天才帮忙?”他问。
国庆日的祭典是羽蛇族历来的传统,乔安需要面对的说到底是“礼不可废”四字。他在嫁入巴比伦之前已经让长老会和羽蛇王发生过多次争执,最后的结果虽然是国王略胜一筹,但长老会仍旧时时拿乔安的身份做文章。例如,不能因为王妃的人类身份所限,就坏了羽蛇族的规矩。
埃里克若是想要长老会在乔安身上让步,他自己就必须在其他事情上让步——这根本不值得,乔安一点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对方的绊脚石。
“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最后乔安这样说,“这是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年轻国王看上去依旧十分担忧,但乔安坚持此事关乎他“男人的尊严”,必须由自己处理,于是只能暂时妥协。只是和男人达成协议,如果在国庆日前的最后一周,乔安还没能成功解决此事,便由他出面。
……这也就是为什么乔安仍然在玛姬的训练室,努力把自己拧成麻花。
训练室的窗户正对着花园,乔安在练习祭典礼仪的间隙喜欢对着花园发呆。这次他依旧坐在窗台上,思考自己如何在没有尾巴的前提下同时点燃三个祭坛的圣火——他倒是提议过用脚,但玛姬认为当众除去鞋袜太粗鄙——无意中看到园丁正在修剪一丛矮灌木。
“玛姬!”他头也不回地呼喊女官的名字,“夏宫里什么时候开始使用人类花匠了?”
“花匠马丁先生上周不小心扭伤了尾巴。”玛姬回答,“这可怜的家伙已经上了年纪,又没有子嗣,我们只好暂时从其他贵族府上借来一个有经验的人类。”
但这个人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眼熟,尤其是几个动作,他总觉得它们像是——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对玛姬女官说,飞快地跳下窗台,“请稍候片刻。”
皇室花园内最需要定时修剪的是一座蔷薇迷宫,乔安无声地穿梭在枝蔓之间,趁对方不备时,将他拉入蔷薇墙的一处空隙里。冒牌花匠伪装用的棕褐色假发连帽子一起被扯掉,本尊显眼的银发仿佛水银般泼洒下来。
乔安把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压上对方动脉:“你的任务是什么?”
银发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看清挟持自己的人之后,眼里立即透出一股野狼见到猎物的兴奋劲儿。
乔安看到他那眼神就心说要坏,光天化日之下,这疯子可别忍不住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