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意[修真]》桃名婋

24、第二十四章 巧合

　　青争回到宛城的时候，看到洛季的头正被人从城门上卸下，跟他的尸身放到一起，运出城外。
　　她虽然换了男装，但还是怕被人认出来，不敢凑得太近，只远远跟在后面。

　　洛季死后按理是要葬在洛氏一族的墓里的，可青争跟了半天，却发现送葬的队伍去往了山里的另外一个方向。

　　她暗中将老牛拴在路边的僻静之处，偷偷摸到了他们的安葬地点。

　　整个送葬队伍里她一个面熟的人都没有，洛宗睿或是李阿莲，竟都没有出现，有的只是他们花钱雇来哭丧的人。
　　在现在这个距离，她已经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交谈。

　　“这城主当的，我呸，死后连宗族的墓都不能进，有屁用？”
　　“就是，还不抵咱们平头小民——”
　　“你们可别说了，要我说这前城主还算好的，看看他儿子新发的那几条政令，咱们以后在这宛城的日子更难喽。”
　　“老的不是东西，小的能是东西？瞧瞧，要是我儿子敢不来给我送葬，我做鬼也不能让他安生。”
　　“得了，都别说了，咱们只管拿钱干活——”

　　青争安静地躲在树丛后面，看他们一撬一撬把洛季埋好。
　　等这些人立好了坟头墓碑下了山，她才从树后绕出来。

　　她捡起一张他们半路洒的纸钱，又捡了块巴掌大的石头，走到洛季坟前，将纸压好，说：“你是个好父亲，却不是我的好父亲。”

　　她轻轻地说完，然后退开三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

　　这三个头磕完，她与他恩断义绝。

　　从此后，她再没有父亲。

　　从此后，她再没有父亲可恨。

　　从此后，她再不会回来这里看他。

　　青争转身，眼里立刻有泪珠滑落下来，落到嘴里，很咸很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即便心里明白洛季对她未尽半分父亲的责任，甚至连良心都没有，是天底下最可恶的亲生父亲，可看他现在这般境地，她竟一点快意都没有，有的，只是些许悲哀。

　　他所珍视的，拿他的全部身家性命去换荣耀财富，他所鄙弃的，到头来却不计前嫌给他送葬。
　　如果他死后有知，可能会被自己的愚蠢笑活过来。

　　就在这时，突然“轰隆”一声，地动山摇。

　　青争忙扶住旁边的树干稳住身形，待震动过去，向身后看了看。
　　她刚在心里念了不少洛季的坏话，不会这么灵验？他阴魂不散地听到了？可这么远远看去，他的坟头跟方才并无二致。

　　只见在山谷后方，飞出了一群惊鸟，顺带着升起了一股浓烟。

　　这青天白日的，那里可是有人？

　　青争踮着脚望了一望，什么都望不到，又觉得这事儿跟她没什么关系，便转身去找老牛了。

　　可她没想到，再回到拴牛地的时候，她看到的竟是一群半人高的大鸟，它们有着血红色的大眼，和如钩子般的爪，正落在老牛瘫倒的尸体上，东啄一口西啄一口，吃得欢快。

　　血红眼，爪如钩，这是食腐鸟。
　　她想起铁牛给她讲过，食腐鸟常出没于密林深处，专以动物死尸为食，瞅着高大威猛，却十分胆小，最怕活物。

　　青争这一愣还未结束，警惕性极高的食腐鸟便发现了她这个冒热气的活物，呼啦一下便全都飞走了，落了一地的鸟屎和羽毛。

　　青争凑上前去，看到牛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横形抓痕，她比量了一下，发现能造成这种伤势的野兽爪子，竟比她的小臂还要粗。杀牛野兽的本体又会庞大到什么程度？岂不是要像小山一样？
　　不会是食腐鸟，食腐鸟惧怕活物，连她都怕，何况是一头活牛。她的牛好好地拴在这里，定是先被哪个路过的野兽袭击了，毙命后才引来了以尸体为食的食腐鸟。
　　她四下看了看，果然被她发现了比她两个手掌合在一起还要大上一圈的爪印。

　　青争暗恨咬牙，她记得铁牛给她转述过学堂先生所讲，身量庞大而凶猛的野兽一般只存活于密林深处，极少出现在外面，因为一旦现身便会遭到仙师捕杀，极不划算。可现在，不知哪个野兽跑了出来，还杀了她的牛。
　　“怨我，要是我没有将你拴在这里，你也不会遭此横祸了。”青争拍了拍牛背，将染血的包裹从它身上卸下，“抱歉，我只能将你留在这儿，你好好在这儿休息，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一动包裹才发现，有一个布袋似乎被啄破了，里面的银钱和白绢布全都掉了出来。

　　青争忙去捡，一伸手却从白绢布里摸到了一个温热柔软的物体，她可不记得自己包裹里有类似的东西。
　　“从破洞里钻进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将绢布拆开，露出了里面毛茸茸的一团，竟是——

　　一只花色的小奶猫。

　　小奶猫只有巴掌大小，闭着眼睛，即使被青争单手捏住后颈拎起来，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死了。

　　“喂！”青争用另一只的手指试了下它的气息，发现还有气，这才仔细瞧起它身上的其他部位。
　　它的四只小短腿上都是血迹，已经干了部分，不知道是它自己的还是老牛的；左后腿断了，尾巴上的毛也掉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啄的。

　　“你是谁家的小猫？被方才的大鸟围攻了吗？”看着小奶猫，青争怜悯之心顿起，她若是将它扔在这儿，它这么弱小，指定活不长，索性把它的断腿固定上，带走算了，反正不沉。

　　青争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她掰了根树枝，用白绢布将它的后腿固定，背上包裹，上了路。
　　没了老牛代步，她的行进速度要慢不少，不知道今天天黑前能不能找到安全的宿地，这荒郊野外的，还出现了能杀死老牛的野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安全。
　　还有这只小野猫，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它命苦还是她命苦，就更不得知了。

　　天色渐晚的时候，青争上树去摘果子，竟被她看到了一处山洞，洞口处立着跟猎人小屋一样画有斧子的牌子，看来这也是山间游猎者歇息之地，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她都可以去借住一宿。

　　“太好了，不用睡树了。”青争忙带着昏迷的小猫赶了过去。

　　她先在黑黝黝的洞口喊了几嗓子，确认里面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摸进去。
　　却不想一抬脚竟踩到一支胳膊，人的胳膊。

　　青争强作镇定，慢慢蹲下身子，让眼睛适应山洞内昏暗的光线。这才看清，距离洞口不远处趴了个人，呃，或许是具刚死的尸体也说不定。

　　“喂！”青争确认了一遍周围没有什么危险，这才试探着出声叫人。
　　见这人没反应，她索性上手将人翻了过来。

　　这人身穿男式长袍，脸部的骨骼线条偏于刚硬，胸前平平的，应是个男子。虽然身上很凉，毫无意识，但这皮肤的手感真是不错，衣服的料子也很柔软滑腻，跟她这种糙人简直不能比。他还有心跳和几不可闻的呼吸，嘴角挂着血迹，衣服上和他身下的土地上都是他吐的血。

　　青争看着他，隐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看过了，他身上没什么明显外伤，而能够受这么重的内伤，结合衣料和他细腻的肌肤，推测此人既是贵族又是仙师的可能性很大。也不知他是不是得罪了仇家，若是如此，打伤他的仇家是否还在附近，此山洞是否还能过夜都不得而知。

　　“唉——”青争幽幽地叹了口气，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接连让她捡到昏迷的人或兽？这只小猫不会是昏迷这人的吧？那也太巧了。

　　正想着如何是好，地上这人却浑浑噩噩地半睁开眼睛：“药，救我——”

　　他醒得突然，青争本能地后退。
　　他说了什么？什么要救他？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是好是坏，就这样救他？再说他这伤挺重的，她哪里会治？

　　“药，有药——”男子又哼哼了两声，却是再也无法保持清醒，又昏了过去。

　　青争这次却是听明白了，他说有药。可药，在哪呢？

　　他手里攥了个天蓝色的小瓶，是这个？

　　不管了，反正她刚才已在他身上摸了个遍，没发现什么药，只有这个天蓝色小瓶最像。

　　于是，青争便把天蓝色小瓶打开，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她坐在一旁等他苏醒，却又觉得不甚放心，他虽是仙师，可心地如何，真不好说。她这一路过来遇到的仙师，除了相由，其他的，都很差劲。竟是不知是仙师队伍整体质量不行，还是她运气太差遇到的都是坏人。

　　青争翻出白绢布，撕开拧成简易的绳子，将男子的双手双脚都捆了起来，另外也给他的嘴勒上，让他无法念口诀，自然也就发动不了法术。

　　忙完了这些，天色便彻底黑了，青争翻出男子身上的火折子生了火，又用山洞里仅存的些许稻草将洞口遮挡住一些。

　　她正准备好好要休息，却忽然听到了一声柔弱的“喵”叫。

　　“你醒啦！”青争看着被她绑在木枝上的小奶猫，笑得很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