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意[修真]》桃名婋

23、第二十三章 天黑

　　“哞”、“哞”地牛叫声仿佛就在身边，青争用力的去听，却怎么也听不真切，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明明记得她中了昏睡术，抱住了相由，还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怎么会有牛叫的声音？她还在牛车上吗？之前发生的那些难道都是一场梦不成？

　　想到这里，她忽地打了个激灵，意识也在这激灵中渐渐回拢。
　　不对，身下的感觉不对。

　　她伸手去摸，摸到的却是牛背上温热的毛皮，还有又细又长的——牛尾。

　　青争意识到那是牛尾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提前有了动作，手上用力一拽，便听老牛“哞——”地一声，直冲了出去。

　　还好青争反应快，及时用身体夹紧了牛背，否则她绝对会被这头牛甩出去。

　　老牛跑了一阵，发现似乎没什么危险，便放慢了速度。

　　青争喘了口气，从牛背上坐起来，她现在这样子，是在骑牛？看这牛的身形和毛皮颜色，好像就是他们从邛州城一路带过来的那头。

　　她手上被利刃划破的伤口已经被精心包扎过了，是相由给她包上的？奇怪，相由呢？怎么不见相由？刚醒来的时候也不见他的踪影，他去哪儿了？这头牛刚刚好像跑得不是太远，相由如果在附近，应该能找来吧……

　　青争这样想着，视线却瞥到牛脖子上挂的两个大包裹。

　　自从有了如意囊，她基本已经告别了“包裹”，这两只包裹是谁挂这儿的？青争往腰间一摸，却发现如意囊不见了。

　　她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急忙跳下牛背，拽停老牛，翻看起包裹里的东西。
　　两边的包裹都被她打开了，一共有两大包现银，青争初步估计差不多五十两，还有一大包白绢布，外加一大包女装，还有几件小号的男装，还有一副地图，除此之外，便是厚厚地一卷信纸。

　　是相由留给她的信。

　　他在信上说，昨天夜里她睡过去之后，洛氏主族便来了人。来人修为高深，他不敢轻易跟来人对上，便假意遁走，实则隐在一旁，想看这洛氏主族如何处理小端王引起的这些事端。
　　没想到，那主族长老带来的却是一纸任令。他说，顾氏已经赶到了梧桐领，面见了洛氏主族族长，将宛城发生的事情都汇报给了主族，这张任命洛宗睿担任宛城城主的任令就是主族方面的态度。
　　至于无子的顾氏，他们主族自是有相关法度，会好生照顾，让洛李氏和洛宗睿放心。

　　李阿莲他们本以为主族长老带来的是“惩治”，没想到竟得了这样一张正规的文书，以后，洛宗睿就是宛城名正言顺的城主了，他们自是开心不已。
　　主族长老受了二人的千恩万谢，一开心便将话又说得更明白了些。洛季身为前城主，顶撞小端王实属不该，此是其一；其二，顾氏入洛家多年，竟未生出一子，此罪比洛宗睿暂代城主事务更不可饶恕；其三，洛季膝下仅洛宗睿一子，只能由他接任宛城城主之位，在情也在理。

　　暗处的相由看到长老的嘴脸，又听明白了他讲的一二三，只觉这洛氏主族很是可恶，为了维护所谓的宗庙后人，便是连是非曲直都不分了，呼吸便不由乱了一乱。

　　呼吸一乱，那长老便立刻发现了他，他为了带青争逃走，受了点伤，还好他早有准备。
　　白天青争潜入城主府的时候，他也没闲着，他跑去牛马行，花重金租下了所有的牛马，还让人三更时分将所有的牛马都赶到城门附近。
　　于是，等相由带着青争跑到城门处，骗开城门，再点上几串炮仗往身后一扔，城门处的那些牛马便全都疯魔了。
　　牛马在城门处这样一阻，洛氏主族的长老短时间内却是休想追出来了。

　　相由本想牵匹马，可一见这老牛跑得也挺快，又跟了他们出来，便顺手牵了它。
　　至于他去了哪，他写到，他只是想通了，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他觉得平凡又平静的生活并不适合他。

　　他给她留下了一件保命的防护宝器，能在危急关头救她性命，三次。他说，算是这段关系的终结，他们以后很难再见了。他还写了，洛氏主族在梧桐领，她娘顾氏很可能也在那儿，她想不想去，或者是想去哪，在邛州城买的地图给她留下了。还有，如意囊他拿走了，反正她现在用不了法术口诀，给她也没用，不过里面的东西，能留下的都给她留下了。

　　“勿念相由留”，他在最后写了这几个字，结束了整整五页纸的自言自语。

　　青争看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她有些失落，既然有功夫写这么多页，就不能等她醒了，当面告个别再走？
　　她向四周看了看，除了满眼的山路景致，却是再见不到半个人影。
　　今天天上的云彩很多，阳光一会儿洒下来一会儿又被云彩遮住。明明灭灭的，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真的走了？走了好——”青争轻声说。她早该知道的，仙师跟普通人，终究不会有太多的缘分。

　　她去翻牛脖子上的袋子，果然被她找到了一样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个穿挂起来的玉片，形制有些像洛宗睿腰间垂挂的玉佩。
　　相由信中所说的防护宝器应就是这个了，青争将玉片对着太阳瞅了瞅，发现上面有些细微的刮痕，说像字又不像字，说不是字吧又有些像字。
　　“玉佩吗？”青争实在看不出它能有什么厉害的功能，不过，她现在不能发动法术口诀了，确实需要个保命的物什。
　　她将玉片挂到腰带上，待了一会儿觉得不妥，又系到手腕上，又待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妥，便套到了脖子上——
　　如此折腾了两三次，才将玉片贴身收好。

　　她重新骑上牛背，虽然知道相由不在，她只是在对空气说话，但她还是扯出了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相由。”

　　信上说顾氏在梧桐领，洛氏主族也在梧桐领，她要去那儿看看吗？顾氏虽然要将她往火坑里推，但总归是她亲娘，她不能不管。她现在已经真的是没有父亲的人了，尽管她早就没当自己有过，可一想到洛季的死因，和他的头被挂在城墙上的样子，青争就觉得有些难受。洛季的尸首，不知道洛宗睿他们会如何处置，她决定回去看看。
　　于是，青争调转牛头，往来时路而去——

　　重新去往宛城的青争并不知道，就在她刚刚停留的位置，不出五十步远，有个人正缩在隐形衣里站在树下。

　　正是相由。

　　隐形衣的衣摆上绣着两把呈十字形交叉的剑，那是圣殿的标志。不过现在除了缩在里面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的相由，任谁也看不见那标志。
　　他目送着青争离开，却又不敢盯得太紧，怕青争察觉到他的视线。
　　他在心里说，对不起了青争，他又一次骗了她，他不是想通了什么，而是他快死了，洛氏主族那边还有追兵，他不能成为她的拖累，就让他在这里安静地死去便好。

　　在遭受了追魂牌反噬的时候，发动燃血秘术，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他的修为会在一天之内散尽，但燃血的影响会持续很多天，等他修为散尽，变成普通人之后，燃血之术会将失去灵力滋养的血脉全部烧干净，到那时，他恐怕活不过一个时辰。
　　而现在，灵力枯竭，便是连维持隐形衣的隐形功能都很勉强。他从圣殿带出来的东西，能扔的都扔了，就只剩了些银钱和这件隐形衣。

　　相由想要再念一次法术口诀以维系隐形衣上渐弱的灵力，然而他一开口，却吐了满手满身的血。
　　那血就像是沸腾的水，一沾到别的物体上，立刻就滋滋地冒起烟来，很快化为了看不见的空气。

　　相由倒到地上，他感到草枝划伤了他的脸，也有小虫跳到他的鼻子上，有些痒。但现在别提赶走虫子，便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缓缓合眼，想着就这样安静的死掉也不错，至少，这是他想要的平静。可在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了一双圣殿骑士的脚，听见有人恭敬地对他说：“圣子大人，欢迎回家。”

　　他还是没能摆脱圣殿的阴影，便是连死都不能吗？

　　“圣子大人，您不会死的。”这是右使的声音，相由感到自己被人抬了起来，“您入圣殿第一天不就知道了吗？生是圣殿人，死是圣殿鬼。您贵为圣子，生死可不能由自己决定。”

　　相由觉得挺难得的，明明意识就快丧失，却还能听到他说了这么多的话——想完这个念头，他就彻底昏了过去。

　　不同于左使的白胡子老头形象，这右使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翩翩少年。
　　右使拍了拍相由的脸颊，发现他真的没有了反应，便咧开嘴笑了起来：“小子，听说你杀了左使，现在胆儿真是越来越大了，不过，我喜欢。”
　　说完这些，他招呼随他一同前来的圣殿骑士，将相由搬上了马车。然后念了句繁复的法术口诀，他们这些人就被一道风卷走了，原地再不剩半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