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75、一盆脏水 白励一最后

　　宝玉带着一往直前的勇气，坚定而执着地点点头：“对！”
　　宝钗道：“好，我明白了。”
　　宝玉一怔，没想到宝钗居然这么好说话，一时间不知道该直接结束这对话，还是继续赔礼道歉下去。
　　只听宝钗又说道：“其实你不必找这么多借口，分手嘛，说不爱就够了，别的都是欺骗。我虽然不比不上你梦想中的那位林妹妹，却也有自知之明。你放心，我去和妈妈和王阿姨说，不连累到你就是了。“
　　一席话既体贴又光明正大，反倒让宝玉羞愧起来，嚅喏道：“姐姐，都是我的不是。”
　　宝钗似乎并不伤感，粲然一笑，问道：“如果你心目中神仙一样的林妹妹，也如我一样，不过是个凡俗女子，你又该如何？”
　　说罢也不等宝玉回答，飘然而去。
　　这送行的饺子终究是没吃成。
　　宝钗宣布了自己和宝玉分手的消息，贾母淡淡表示了惋惜，贾政虽然欣赏宝钗，但终究不会将这些些小事放在心上。探春对哥哥的婚事自然没有发言权，何况她与宝钗关系向来淡薄，也不发表看法。
　　薛姨妈一切听女儿的，唯独王总不愿意，百般挽留，还将宝玉叫来大骂一顿。然而终究是无济于事了。
　　宝玉心满意足，不管别人怎么想，一心扑在了林黛玉身上，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主动热情，对方一直淡淡的。这虽然让他有了极大的挫败感，却也本着越挫越勇的精神，百折不挠，勇往直前。
　　王总对这个林黛玉的怨恨之情，也一日比一日更深重。在她心里，那就是一直拆散了自己儿子和心目中最理想儿媳的小狐狸精。可是她这满腔的怒火还没地方发泄，因为她在明对方在暗，她连对手在哪里都摸不着。不过有点可以确定，即便有一天宝玉找到了这位林姑娘，只怕她这个当娘的也不能同意他们在一起。
　　但她也实在不能相信，儿子是被一个根本未曾见过的女人迷住了。在她想来，这一切都只是个借口，一定还有另一个小狐狸精在，那才是宝玉正在迷了宝玉心窍的东西！她作为亲娘，肯定要及时斩妖除魔，以免儿子误入歧途。宝玉刚到宁荣府的时候，不就有个碧痕居心叵测，好在及时被她识破，将人打发了去。
　　所以袭人这个眼线，还算是尽职尽责。
　　想到这里，王总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怕这次导致宝玉和宝钗分手的小妖精，也要依靠袭人才能揪出来。
　　而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想到这里，她拿起电话，将袭人叫了过来，照例先询问了前厅部近况，又说了几句闲话，才问道：“宝玉这些日子可还好？”
　　袭人忙答道：“很好。他这不是还刚刚跟JW公司交涉，帮员工出了口气。大家都拍手叫好呢。”
　　王总不以为然：“为了这点子小事就跟客户纠缠，算不上什么本事。要不是人家李总深明大义，怕他要吃亏的。听说这次又是为了那个叫晴雯的？”
　　袭人道：“是。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个白励一总是找晴雯的麻烦，这次更将她的胳膊都砸伤了。”
　　王总将手里的文件扔到桌子上，往后靠了靠，不屑地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为什么那个白什么的不去招惹别人？这个晴雯掐尖要强，也是个不省事的。我有一次路过前台，看到她在那里教训员工，那副张狂的样子，我就看不上。她平时跟宝玉说话，也是这样？宝玉竟然还处处让着她！”
　　袭人听此言不对，暗道这次王总叫自己来，可不是日常询问，小心答道：“那她怎么敢？贾经理毕竟是领导，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王总瞥了她一眼，笑道：“真是这样的？”
　　袭人有点心虚。晴雯终究是她手下的员工，若是十分不堪，她这个直属主管也脱不了干系。可看着王总怀疑的眼光，还不知道她掌握了什么证据呢，若一味替晴雯开脱，说不定会连累到自己。心里斗争了很久，才犹犹豫豫地说道：“晴雯性子是急了点，可工作能力还是极好的。这一点相信王总面试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至于平时说话，可能随便了点，但是也是大家熟悉了，才没那么拘谨。”
　　王总反问道：“没那么拘谨？所以就可以当着前台那么多客人和员工的面，和宝玉吵得不可开交？”
　　袭人脑子里嗡的一声：自己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晴雯和宝玉吵架可是被许多人看到了，王总这个将儿子视作掌中宝的亲妈怎么可能没有耳闻？看来王总这次就是冲着晴雯来得。
　　王总继续说道：“你在宁荣府这么多年了，还有麝月，也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就没看你们闹过这么什么风波。这晴雯来了这不到一年，惹了多少事出来？你自己说说。”
　　袭人想起来好像自己确实将前台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都汇报给了王总，所以看她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再隐瞒也是无济于事的。她不由暗暗后悔，当初怎么就那么心地单纯，什么都说呢？
　　袭人觉得再坚持下去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晴雯又不是麝月，不值得自己死保，何况她明里暗里也没少给自己气受。不过落井下石是事情她也不想做，于是慢吞吞说道：“这些事情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双方都有责任吧——晴雯确是脾气大了点。”
　　王总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喊道：“这就对啦！做服务业的哪能脾气差？单凭这一点，她就不是一个合格的hotelier。现在给她两个选择，一是将她调到二线部门去，比如说洗衣房或者客房部看看还缺不缺文员；二是离开宁荣府，我们这里怕委屈了她。”
　　袭人看着意思，王总又要让她去和员工谈判了。她不明白王总为何突然想起了晴雯，还这么咄咄逼人，可是领导的意思也不敢违抗，正在为难间，只听王总又说道：“这事情，交给宝玉去办，你协助。”她松了口气，却更琢磨不透王总的想法了。让宝玉去得罪人？她这个当妈的舍得？
　　袭人不知道的是，这本就是王总的一步棋。如果宝玉和晴雯真有什么，那经此一役，有什么也变成没什么，晴雯这暴脾气怎么能容忍的了？如果他们没什么，那宝玉作为领导处理一个不合格员工，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这也是对他的锻炼。
　　王总这里吩咐完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袭人见状，连忙告辞而去，心里暗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干嘛招她进来。晴雯的锋芒，可是在面试的时候便展露无遗了。”
　　宝玉早就知道王总不是那么喜欢晴雯，可是完全没预料到竟然会发展到这般地步。一个堂堂的酒店副总经理，为开除一个小小值班经理而绞尽脑汁，这也算是奇闻一件了。
　　宝玉自然是舍不得，可他也不敢违拗母亲的意思，只好想尽办法敷衍着，能拖一天算一天。
　　毕竟有着多年在JW的工作经验和不俗的能力，被辞退的白励一很快去了同行业的另一个公司。只不过这间公司规模小了许多，待遇也不能和之前相提并论。
　　这家公司也和宁荣府有协议，所以白励一偶尔还是会过来住宿用餐。宁荣府的员工料想他心里肯定诸多怨气，不敢去招惹，因此双方也算相安无事。
　　这天中午白励一陪客户吃饭，喝了几杯酒，风一吹就有点上头，走路也晃晃悠悠起来，先是在外面吐了一通，才由礼宾员扶着走进来酒店。
　　正是酒店最忙的时刻，办理入住的，结账离店的，大堂里乌压压满是人，热闹非凡。
　　眼看着要进电梯了，白励一突然一个转身，向前台走来。礼宾员措手不及，连忙跟在身后。
　　白励一直冲到前台，拨开众多正在办理各种手续的客户，拍着桌子问道：“晴雯在哪里？让她出来，给我滚出来！”
　　前台员工不明所以，磕磕巴巴问道：“白，白先生，您找她有什么事情么？”
　　白励一大声嚷道：“我告诉你们，这宁荣府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那晴雯就是个花钱就能上的粉头，装什么冰清玉洁！有本事你让她出来，看看这儿有多少人是她的恩客！”
　　这一番污言秽语震动了整个大堂。众人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宁荣府堂堂五星级酒店，居然也有此龌龊之事？今天不白来一趟，无论如何，都有一场好戏可看了。已经有人拿出了手机，随时准备着能拍点什么好看的花边出来，说不定也能在网上火一把呢。
　　他这里叫嚷不停，骂骂咧咧。办公室里的晴雯早就气炸了，平白无故被人扣上这么一个屎盆子，她焉能罢休？刚想冲出门去与白励一对质，麝月一把将她按到了椅子上，说道：“你做什么去？和他对骂又有什么好处？别管你怎么辩解，这些看客们也能添油加醋，保不准再编出些更不堪的话加到你身上，明天就流言蜚语满天了。”
　　晴雯双眼冒火，满脸泪痕，咬牙问道：“那怎么办？我就任由他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