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38、多事之夜

　　白励一又在前台摇晃了若干次，非要找到晴雯让她亲口道歉。晴雯气得想吐血，一直幻想着能拿个酒瓶子在桌子边上潇洒一磕，然后将锋利如爪牙的半拉瓶子朝白励一脸上戳过去。
　　不过想一想也就算了，她一个看见杀鱼都腿软的人，还真没有那个狠劲。
　　惹不起咱们就躲，她一个小小弱女子，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这一天又赶上夜班，听说白励一已经回了房间，这个点估计不会再活动了，她才松了口气。
　　这一整天都不忙，他们接班的时候，只剩下几个没有担保的预定，看样子来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一直到夜里两点多清清静静，大堂里除了偶尔前台和礼宾部传来的键盘和鼠标的声音，竟连一丝声响也无。
　　晴雯早早将夜审过了，整理好所有资料，就等着下班前给领导们送过去。又将另一把椅子放到对面，双脚搭在上面闭目养神。
　　她白天去逛了一天，现在确实有些累，不一会儿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猛然间，她被大堂里的一阵哭闹声惊醒，还有含混不清的说话声，立刻站了起来。因为睡得不舒服，再加上起得太猛，便觉得有些头晕。晴雯顾不上调整自己的状态，跌跌撞撞走出办公室。
　　四儿身边站着一个身上仅着浴袍、哭成一团的女孩儿。
　　晴雯本来就心软，看到这情景，那份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心思就上来了，快步走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女孩垂着头，泣不成声，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晴雯都生了怜香惜玉之心。可四儿却面露嫌弃，紧皱着眉头，一只手隔开女孩儿，身子用力向后倾倒。
　　晴雯不明所以，用手扶住了女孩，亲切地说道：“别着急，有什么事儿，慢慢说。”
　　四儿毫不客气，用手指指旁边的沙发，眼皮抬都没抬一下：“你去那边坐着吧，自己先合计一下该怎么办。”
　　晴雯看着女孩儿怯怯地走过去坐下，头埋在胸前，双臂抱肩不停颤抖，回过头来想质问四儿为何如此凉薄。
　　四儿不屑地向那边瞟了一眼，冷笑道：“晴雯姐，你别心疼了。你知道她是谁？她从白励一房间出来的！”
　　看晴雯没反映过来，四儿又咬牙切齿地低声提示道：“白励一的房间！你忘了他最大的爱好是什么了？这女的是小姐！”
　　晴雯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头去怔怔地看着那张还算秀丽的脸上因为浓妆艳抹，被泪水融出一道道沟壑，正应了“妆泪红阑干”几个字，不禁摇头叹息，不明白一个好好的女孩儿，怎么就走了这么一条路。
　　不过该处理的事情还是要处理的，总不能看着她在大堂里坐一晚上。虽然是初秋，这深夜也有几分寒意了，一件浴袍只怕她撑不住。更重要的是，这么一个不明不白地人在大堂里，真把宁荣府当成澡堂子了？
　　听完四儿的话，晴雯心里也多了几分厌弃，不过介于职责所在，还是走了过去，询问道：“小姐，我们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
　　那女孩儿抬起了头，抽噎道：“我的手机、衣服和钱包全在那个房间里，你们能不能帮我拿出来？”
　　晴雯下意识地回应道：“这恐怕不太方便，我们不允许深夜打扰客人。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出来，不带着自己的东西走？”
　　女孩抬起头，泪水汪汪地看着晴雯，“是的，我本来今天不想跟他出来的，耐不住妈咪强迫。谁知道这男的在那方面是个变态，就因为这个故意报复我。我要是不跑出来，只怕就被他打死了。”
　　晴雯虽然一把年纪了，在两性问题上着实不怎么开窍，不懂这“那方面是个变态”到底是哪方面是个变态，正气凛然地说道：“大不了你别要钱了呗，东西都不让人拿出来是个什么道理，他还真敢杀人？”
　　女孩无奈地看着晴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哀求道：“求求你们帮帮我，求求你们了。”
　　晴雯看看这女孩，慢慢冷静了下来，想想白励一那可恶的嘴脸，再想想两人之间肮脏的交易，一种羞耻和厌恶感油然而生。
　　保家卫国，人人有责。这种事情发生在眼皮子底下，就这么让他们这么平白过去，怎么能算得上知法守法的良好公民？
　　晴雯不顾女孩惊诧的目光，果断拨通了110。
　　派出所离宁荣府不远，再加上京城的夜里并不堵车，警察很快就到了，手持执法记录仪，询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再看看那姑娘已经瑟缩成一团，显然吓得不轻。晴雯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说不定她也是个逼不得已只能靠卖身讨生活的可怜人。
　　可是，不是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有手有脚的，什么工作不能做，偏偏选这种招万人唾骂的？这样想着，心肠又硬了起来。
　　晴雯跟在警察后面，那女孩万般无奈只得小心翼翼地走在一侧，一起上楼去找白励一。
　　白励一这边似乎是睡着了，抑或是没听见，晴雯敲了半天的门，里面愣是没有一点动静。
　　最后警察叔叔没了耐心，直接上去咚咚咚三声，伴随着一句“警察”，门，开了。
　　晴雯躲闪到一旁，冷眼旁观。
　　警察出示了警官证，问道：“听说这里有□□□□的事情发生？”
　　白励一不慌不忙，一点也不紧张，笑容满面，说道：“□□□□？没有的事儿，您看我像种人吗？”
　　警察指了指那女孩，问道：“那她是怎么回事儿？”
　　白励一看了看那女孩，笑道：“我女朋友，闹脾气呢，非得大半夜跟我吵架。你说，这女孩子任性起来，真是没有办法。青青，你看你这不懂事儿，还给警察先生添麻烦，他们多忙啊。行了行了没事儿，快回房间，外面那么冷，小心着凉。”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来揽住了女孩的肩膀，亲昵地在她脸颊吻了一下。
　　女孩直挺挺站着，并没有任何反抗，这让警察有些疑惑：“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白励一脸上写满了真诚：“我女朋友，不信您问她。”一瞬间晴雯直犯糊涂，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弄错了。
　　那被称作青青的女孩咬了咬嘴唇，斩钉截铁地答道：“是，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我们两个闹了点小矛盾。”
　　人家坚持是小情侣闹矛盾，警察叔叔也没了办法，无奈地摊摊手：“你们这算是消遣人呢。知不知道有可能耽误了其他的报警，那可能就是一个人的生命！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要有社会责任感，懂吗？”
　　白励一点头哈腰，连连称是，脾气好的让晴雯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进行完品德教育，警察准备起身离开。这时候那个青青突然叫道：“等一下警察同志，你能不能陪我进去拿了东西，我跟您一起走。”
　　这又算是哪一出？警察也愣住了，“你走就走吧，谁还拦着了？”
　　晴雯在一旁冷笑不语。
　　青青也不答话，用力挣脱开白励一的束缚，快步走到房间里，着急忙慌的几把抓起自己的东西，又跑了出来，紧紧跟随在警察后面。下楼之后，青青在洗手间换了衣服，将浴袍扔在前台，头也不回冲出了大门。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蒙蒙亮了，这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晴雯伸了个懒腰，揉着自己酸疼的肩膀，笑道：“原本还以为能清清静静的，谁知道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还真是恼人的狠。”
　　白天晴雯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无休止的电话声惊醒。她没好气地按了接听，不管不顾一阵发脾气：“熬了一宿了白天也不让人好好睡会儿，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们就不能晚点打？”
　　这头袭人说道：“都已经下午了还睡？不过要不是万分火急的事情，还还敢打扰晴雯大小姐就寝？我问你，昨晚到底什么情况？白励一又投诉到总部了，说前台员工平白无故地大半夜敲门，还带着保安来骚扰他，严重影响了他的休息。道哥和王总都很关心，我听麝月说了一点，可是不甚清晰，所以想再亲自问问你。”
　　晴雯不耐烦道：“该说的都已经告诉麝月了。不就那么点子事儿，还没完没了了你们。就是他找了个小姐，结果两人发生了什么冲突，小姐穿着浴袍跑下来了。后来我们报了警，那女的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那保安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保安，保安没跟着上去。那是警察，警察叔叔，带着警官证的警察叔叔。”
　　“那报警是谁报的？”
　　“我呀。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我们做为‘广大人民群众’，不是该协助警察叔叔打击这种歪风邪气吗？”
　　袭人被晴雯气得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你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先这样吧，一会儿有了什么结果，我再通知你。”
　　看袭人挂断了电话，麝月笑道：“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小姐一般都躲着警察，不会主动打电话的。这事情，定然是咱们正义感爆棚的晴雯大小姐做的。”
　　宝玉笑道：“要是这事情，也不能算是晴雯错了，遵纪守法嘛。”
　　袭人不理她，和麝月商量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别人躲事儿都来不及，这小蹄子倒上赶着往上凑，净给自己惹麻烦。你说，现在王总都过问这事儿了，我们怎么说？”
　　麝月沉思道：“我想过了，就说是那女孩子报的警。警察来了，咱们总得配合吧？”
　　袭人道：“可是你看看晴雯Log里写的‘The girl only wore a bathrobe and had nothing with her’，她从哪里变出来的手机？”
　　宝玉道：“那就说她借了手机说要向朋友求救，结果谁知道拨打了110。”
　　袭人和麝月一齐笑道：“别的时候也不见你灵光，偏偏这时候变聪明。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经过一番加工润色，这故事变成了这样：
　　有一位小姐从楼上下来，说跟自己男朋友吵架了，不想回房间，要借手机给朋友打个电话求助。值班经理热情提供服务，没想到这位小姐拿起电话却拨打了110报警，说有人要殴打她。值班经理几经劝阻无效，只能在大堂陪着客人等待。
　　警察到来后，这位小姐还是一口咬定自己被人殴打，并报出了房号。值班经理只得配合警察到房间去，经调查后发现是一对小情侣闹别扭。警察撤走，那位小姐也跟着离开了酒店。值班经理写Log汇报此事。
　　这么一个完美的故事，袭人都要爱上自己了。不过，能不能过得了王总那一关，还是个未知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