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36、新长住客 宝钗常住宁

　　袭人又问道：“最近我们又碰到一个新问题，也想听听你的高见——其实也不算新问题，基本上每家酒店都能遇到的——对于一些素质很低的客户，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这个问题是所有酒店人心头的痛，蒋玉函垂下眼睛，无奈地笑笑，说道：“还能如何？花了钱的就是大爷！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忍呗，谁还能跟钱包过不去？”
　　袭人问道：“那如何才算过分？”
　　蒋玉函道：“这哪里有个统一的标准？不过有一个底线，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对对方造成身体的上的伤害，别管是客人还是员工。其他的，还真不好判定。”
　　袭人这边听得津津有味，慢慢消化这答案，还想着再问下一个问题。
　　蒋玉函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袋子来，站起来递过去，说道：“上次将你的衣服弄花了，我这里有件礼物，权做补偿。你看看喜不喜欢？”
　　袭人吃了一惊，不肯去接，正色问道：“蒋先生这是做什么？”
　　蒋玉函道：“花小姐不必多想了。那天是我莽撞，弄脏了花小姐的衣服，思来想去甚是惭愧。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道歉，本来想着再同样买件衣服，可是我也不懂那个。正好这里有件东西，不是什么好的，三八节他们发给酒店女员工的香水，还剩着一瓶。我就借花献佛，拿来给花小姐了，还请不要嫌弃才好。”
　　不等袭人推脱，蒋玉函将手提袋推了过来，又笑道：“花小姐连这点面子给不给，就是还在怪罪我咯？那以后我可连宝二爷都不敢再联系了。”
　　袭人道：“那天我也有不是。手不稳没接牢固汤碗，才洒了一身，这事情与蒋先生能有什么关系？要说起来也是我抱歉，差点烫伤了你。怎么还能接受你的礼物呢？”
　　蒋玉函摆摆手道：“非也非也。你想想，要是那天我没有去看宝二爷，或者看了就走，没有做那顿饭，自然就不会碰到花小姐，那么你的衣服又怎么会脏呢？说到底还是我的责任，花小姐不用安慰我。”
　　袭人听他这一番诡辩，忍不住笑了，又想着香水也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何况发给员工的，估计也就是普通货色，又看蒋玉函一副无比虔诚和焦急的表情，于是半推半就接过来袋子放到了一边，无奈地说道：“你跟他联不联系，关我什么事情，难道我还为这点子事情去向他告状？再说你又不是他的员工，有什么怕的。”
　　蒋玉函看袭人将东西收了起来，顿时轻松了很多，笑道：“话不是这样说。你是他的老同学，又是得力干将。我又是在他家里闯的祸，要是不用心挽回，让你连他一起记恨上了，耽搁了你们之间的合作，我岂不是罪过大发了？”
　　袭人听蒋玉函信口胡诌，还说得头头是道，让人难以反驳，无奈地说道：“那东西我也收下了，蒋先生就不用再耿耿于怀了。”
　　蒋玉函连连点头，笑道：“这话甚是，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登时就挪来了，还谢谢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普度小可。对了，你也别叫我蒋先生、蒋先生的了，太过外道生分，就叫我玉函吧。或者跟紫英他们一样，叫我的小名‘琪官’也可。”
　　袭人道：“那位就不客气了。那蒋先生，啊不，琪官，你也就不要跟我客气了，以后叫我袭人就好。”
　　蒋玉函笑道：“那是自然。对了，我记得你正在写一篇关于前厅部管理服务如何改进的报告。如果需要什么帮助的，尽管开口就行。虽然我那间破酒店比不上宁荣府，可关于团队合作和服务这些年也做了些努力，还是有些心得的。”
　　袭人笑道：“已经见识到了，蒋先生确实很有见地。如果需要，我会开口的。”
　　蒋玉函满意地说道：“这样才好。我刚买了本团队问题解决的书，如果好的话，推荐给你看。”
　　如此边说边聊，眼看就到了夕阳西下时分。明亮的阳光变成了暖融融的金沙色。不远处的池塘里，随着柳枝的摆动，荡起一层又一层粼粼地波纹，细碎而轻柔。那石砌的栏杆上雕刻着祥云和花朵的图案。三三两两地情侣们打打闹闹，开怀大笑，那如同酒一般浓烈的幸福感，蔓延到周围的人的身上，让他们也如同喝醉了一般。恩爱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一边慢慢散步一边时不时聊上几句，脸上是奶酪一般馨香和甜蜜的笑容。时不时有少年着轮滑从人群中穿，如同泥鳅一般灵活。
　　二人早就撂下了筷子，东一句西一句随便聊着。时间已经不早，蒋玉函主动将袭人送了回去，也自行回家了。
　　周一，宁荣府的公寓宁府有一位新客户入住。看到这名字的时候，袭人吓了一跳，感叹一句这追得还真紧，没看出来宝二爷这么吃香。
　　突然又有些自惭形秽，人家为了撩汉，可以不惜千金买宝刀，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就是再兢兢业业费尽心力将前厅部治理好又能怎样？就算进来贾氏集团，也不过是个打杂的，没办法跟人家这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相比。
　　投胎真是个需要眼光精准狠的技术活。
　　想到这里突然有些泄气，既然怎么都比不上人家，那还费劲巴拉地努力什么？不知道从哪里蹿起一股无明业火，烧的袭人心烦气躁，将手里的鼠标扔在一边，趴在桌子上发呆。
　　麝月恰好走了进来，看她这幅蔫巴巴地样子，连忙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笑道：“这也没发烧呀，怎么这么没精神？还是哪里不舒服了？”
　　袭人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爬了起来，笑道：“别胡说，盯了半天电脑，有点累了而已。怎么，前台不忙？”
　　麝月不以为然地白了她一眼，抱怨道：“花大奶奶你这未免也忒爱岗敬业了，进来还没有一分钟，你就以为我偷懒了？放心啦，肯定没事我才下来的。跟你说，那位薛小姐，拉着宝玉在前台说话呢。我看着尴尬，就偷偷溜下来了。”
　　袭人惊讶地起头，问道：“有这等事情？他们哪里说话不行，难道就直挺挺杵在前台？那宝玉也太失礼了，起码也该请人喝杯咖啡不是，怎么说对方也是客人。”
　　麝月冷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懒得操心。倒是你还真善良，你怎么不上去劝劝他？”
　　袭人笑道：“我知道你什么心思。可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又拿什么和人家白富美争？这人，有时候得认命。走，咱们上去打个招呼，好歹也是客人呢。”
　　麝月纹丝未动，看袭人已经迈开了步，撒娇道：“人家都累了一天了，你要真上去，替我盯一会儿。容许我这个下属偷个懒打个盹，如何？”
　　袭人不理她，快步走上楼去，果然看到宝玉和宝钗正坐在前台边靠玻璃外墙的沙发上。宝玉满脸上写着敷衍和宝钗温厚明媚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连袭人这个外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去礼宾部的小库房拿了两瓶矿泉水送过去，笑道：“薛小姐，好久没见了。”
　　薛宝钗盈盈笑道：“多谢花经理。经常听宝玉提到你呢。要不是你的鼎立协助，前厅部哪能运转地这么好？他心里很是感激你，就是嘴笨，说不出来。”
　　袭人道：“薛小姐过奖了，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可不敢居功。两位继续聊，我先走了。”
　　宝玉却也匆忙站了起来，问道：“你是有什么问题要对我说吗？工作为重，你现在就说吧。宝姐姐，真是抱歉了，你看我这要不好好上班，只怕我爸又要修理我了。你先去忙，有时间了我陪你转转京城好玩的好吃的。”
　　见宝玉如此不解风情，袭人瞪大了眼睛，又有一丝窃喜。一般来说美人都是有任性的资格的，何况是这么一个大美女，如此被人弃之如敝履，只怕在她的生命中还没有出现过如此情景。
　　袭人暗道只怕美人要生气了，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场腥风血雨呢。袭人有点肝颤，不自觉想往后退，生怕自己成了被殃及池鱼。
　　没想到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降临，宝钗丝毫不以为意，淡淡一笑，说道：“你们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看着宝钗转身离去，袭人松了口气，低声责怪宝玉道：“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唐突美女，也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宝玉脸上的表情狡黠又无辜，得意地笑道：“难道你不是有事情要对我说？那是我理解错了。不过没事啦，我们该聊的也说完了。宝姐姐可是个大忙人呢。走，咱们回办公室去。”
　　袭人摇摇头，“算了，你自己下去吧。我在前台站会儿，麝月有其他事情忙着呢。”
　　宝玉心情很好，打了个呼哨，自己晃晃悠悠走了，临进门还冲着茗烟挤眉弄眼，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
　　袭人看着那摇摇摆摆的背影陷入沉思，真不知道这位贾氏集团的继承人，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