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29、一盆冷水

　　宝玉看蒋玉函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已经小有成就，而自己却还像个长不大的毛孩子天天被人管着，不由感叹命运弄人。蒋玉函原本有些瘦弱的书生形象，在他眼里也高大起来。
　　冯紫英问宝玉道：“听说你那大舅哥又惹事儿了，要是需要帮助吱一声。”
　　宝玉很是抗拒，摇头道：“你别胡说，什么大舅哥，我单身好吗！”
　　冯紫英嗤之以鼻，说道：“你可行了吧，就你和薛家小姐那点事，瞒得过谁？不过薛小姐风华绝代，与你倒也般配。只是她家那不省心的哥哥……算了不说了，真没想到今天能碰上袭人，你们小两口也几年没见了吧？”
　　想起那朵解语花，宝玉会心一笑，解释道：“说来也许你们不信，袭人现在也在宁荣府，我们还是一个部门，你们说巧不巧？”
　　冯紫英恍然大悟，问道：“我说你这么不愿意承认薛家小姐，原来金屋藏娇的要旧情复燃了。可是你家里能同意？”
　　宝玉道：“你别瞎猜了，我们只是同事而已。当着别人的面你可别胡说，人家现在单身，要是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我吃罪不起。”
　　冯紫英看宝玉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承认，也懒得再和他计较，自去找秦钟和蒋玉函说话了。
　　推杯换盏之间，众人皆已有了几分醉意。宝玉和蒋玉函二人说起做酒店的不易，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最后冯紫英建议道：“听说京城里新开了一家夜总会，叫做锦香院，一起去看看？”
　　宝玉连忙摆手：“还是算了，被家里知道了还不打断我的腿。你们去吧，别为我扫了兴。”
　　几经推让，三人还是没说服他，也没了兴致，各自归家去了。宝玉想着是否可以顺便到袭人那里拜访一番，可是打了半天电话也没人接听。蒋玉函安慰他道：“宝二爷莫急，真找那位姑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陪你等。要不然我哪天再陪你来都行。说句不怕丢脸的话，都是同行，还想和你们交个朋友，请教些问题呢。”
　　宝玉点头应了：“这不值一提，你有时间了，可以到宁荣府找我们。我请你吃饭。”
　　蒋玉函答应着，和宝玉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
　　晴雯一直等到下班，李铭筱也没有出现，她再三叮嘱了夜班，见到任一定得把费用补齐了，方才离开。边走边笑道：“原来我还说袭人琐碎，现在看看我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转天晴雯夜班，袭人一到单位便赶紧查看李铭筱的账户，发现昨夜刷了一万五的卡，堵上一部分窟窿，可是还甩着几千块钱的尾巴，她便有些急了，询问昨天什么情况。
　　秋纹不以为然，耸了耸肩，“她卡里就那么多钱了，大晚上我们真不让她进去？在前台吵起来，影响了别的客人怎么办？顾客不是上帝嘛，我们哪里敢得罪上帝。而且李铭筱以前也来过，能有什么问题？你们快别杞人忧天了。”
　　秋纹这一套一套说得袭人无话可回，只得暗暗下定决心这事情自己一定要解决掉。好在当天上午李铭筱就退了房间，袭人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不久，王熙凤出差回来，还带回来一个新值班经理，名字叫做芳官的。据说她以前在姊妹酒店任职，算是内调。芳官虽然不如晴雯那般惊艳，也是个小美人，笑容浅浅一汪，却有无限风情，眼波熠熠生辉，流转几分光彩。
　　前厅部众位主管忽然泄了气，不明白为什么连着一个副经理，两个值班经理都是从外面过来的，那大家还有什么混头？一时间有些人心不稳，士气大跌，随之而来的是从enrollment到GSI各项数据直线下降。这直接关系到自己的KPI，宝玉可以不当回事儿，袭人却不由得心慌慌起来。
　　她的报告已经交上去好几日了，王熙凤那里一点回信也无。她明里暗里问了平儿好几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再等等吧，她这几天忙。”
　　终于等到王熙凤闲了下来，有时间接见她，袭人头发都落了好几把。
　　看在王总的面子上，王熙凤态度倒还算温和，先问道：“芳官怎么样？还算适应吧？”
　　袭人有些纳闷，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芳官头上，可是也不敢多问，点点头道：“挺好的，业务能力不错，性格也活泼。”
　　王熙凤眼皮也没抬，娓娓说道：“她业务能力尚可，性子也是有点跳脱了，你好好调教，应该是不错的。我听说最近前厅部是不是不太平和？”
　　袭人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知道王熙凤一向眼里揉不得沙子，也不敢有所隐瞒，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回答道：“是，让您失望了。”
　　王熙凤微微一笑，波澜不惊，继续说道：“这也没什么，凡事总有起起伏伏嘛。说起来要不是你勤勤恳恳撑着，前厅部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呢。我不是怪你，不过你想想，在这种情形下改革，能成功吗？”
　　终于谈到了自己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报告，袭人有些激动，可是直接便被一瓢凉水浇灭了那点刚冒起来的星星之火。她细想想王熙凤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还是觉得有些灰心丧气，耷拉着头说道：“凤总考虑的周到，是我莽撞了。”
　　袭人接过王熙凤退回来的报告，却发现上面无数圈圈点点，一看就是认真读过了，心里忽然有点感动，都说这位凤总杀伐决断，心思缜密，又不怕辛劳，事事亲力亲为，端得是个厉害人物，今日总算见识到了。她忽然有些感动，鼻子一酸，将报告收了起来，静等王熙凤下一步吩咐。
　　“看出来你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刚到前厅部这么短的时间，能写出这样的报告，也算不错了。而且你里面提到的措施也都很落地，可行性很高，不像那些假大空的东西。不过现在你的心思最主要应该放到稳定局面，这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你也别灰心，这报告你拿回去，按我修改的重新整理一下，再打出来给我一份，我留着再看看。等时机合适了，说不定还能用上。”
　　袭人无奈，只得告辞而去。
　　平儿将她送了出来，说了几句闲话，又回到王熙凤那里，看她正在发呆，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笑问道：“这又怎么了？前厅部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折腾去，我们在后面托着，不出大乱子不就行了。你呀，就是个操心的命，什么都惦记着，自己身体又不是那么好的，得空还不赶紧地保养身体，烦恼这些做什么？”
　　王熙凤笑道：“这话说得轻巧，我还不知道享福？可是你看看，自从宝玉来了，前厅部的事情，我也不能深管，怕这小爷拘束着不受用，而且也枉费了董事长安排他过来的心思。可是也不能不管，否则出了乱子王总脸上不光彩，还有咱们好日子过？这个度呀，不好拿捏着呢。本来这就一团糟了，偏偏以前的老领导还让帮忙安排这个芳官进来，她以前提拨过我你也知道，她发话了我怎么拒绝？晴雯就是外招的，如今又空降一个芳官，员工心思不稳也属正常。这么一副局面，只能靠宝玉和袭人两个生手支持撑着，我怎么能不担心？对了，袭人怎么说那个芳官的？”
　　平儿笑道：“人都来了，她还能怎么说？要说她也不容易，宝玉是个推倒油瓶不扶的，晴雯是个爆炭脾气，我看着芳官的鬼灵古怪更在晴雯之上，秋纹就不说了。算来算去，也就有个麝月能帮衬她一把。不过食得咸鱼抵得渴，她既然得到了这个位置，那就得拿出本事来应对这个局面。她那计划我看了，倒真真是用了许多心思的，只怕没有麝月的帮助，她也写不出来。要不是赶上这个时节，我还真觉得可以让她放手一试去。”
　　王熙凤苦笑：“我又何尝不知道？所以她那报告还是要留好了，以后肯定是有用的。不过千头万绪，总还是以稳定为先，让他们先过这一关吧。我也睁只眼闭只眼，乐得轻松呢。”
　　平儿抿嘴笑道：“这样想不就对了？我恍惚看见贾先生过来了，抱着巧姐玩呢。你一会早点上楼去，说说话什么的，别让他们等久了。也好长时间不见了吧，你怕也是早就坐不稳，心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王熙凤的先生，姓贾名琏，是贾宝玉的堂哥，贾政的侄子，现在贾氏集团做业务总监兼平安州公司的总经理，天南海北四处跑，也是忙到不行。
　　王熙凤也忙，两口子都没有时间照顾女儿巧姐。好在宁荣府为所有总监及以上级别的员工在宁府那边提供一套两居的公寓。于是王熙凤便把孩子接了过来，搁到自己那套房子里，由保姆照看。她也能稍微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伴孩子。
　　日子久了，她们母女似乎真在酒店落了户，很少回到自己家里去了，贾琏出差回来，也便直接来酒店和母女二人团聚。因此宁荣府的人，看到他们父女俩多多少少都有些脸熟。
　　做为王熙凤的心腹，平儿更是和他们十分熟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