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28、柳暗花明

　　这份恋情的维持，除了双方家长的撮合，宝玉自己觉得还有一个很重要原因，那就是宝钗并没有找到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
　　这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起码宝玉知道的，在大学期间，宝钗也暗戳戳地对某位身份地位极高的高富帅抛过媚眼，只不过人家没看上她。
　　宝玉好多次对着流星和脱落的睫毛许愿，盼着能有一个慧眼识珠，从自己身边将宝钗抢走。他也可以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被负心一把，做一次伤心人，过一过失恋的瘾，只可惜到现在为止这都是一个难以完成梦想。他都有些急赤白脸了，上帝是不是你们眼前遮了个帘，就再也没掀开？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绝世尤物站在这儿，怎么就没人来追呢？
　　宝钗不知道宝玉的内心戏码如此丰富，听到他问自己想吃什么，便笑道：“天天在外面吃有什么意思？不如去你家里吧，我顺便给你收拾收拾。想来你一个人住着，不知道乱得什么样呢。”
　　宝玉一听这手都伸到自己家里，眼看着就要履行女主人的职责了，吓得一哆嗦，一脚踩了刹车。坐在副驾驶的宝钗没有防备，虽然系了安全带，身子还是向前扑去，转头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宝玉不敢将心思说出来，只好敷衍道：“没什么。我知道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私家菜，听说不错，我们去尝尝？”
　　宝钗冰雪聪明，自然明了了宝玉的心思，微微一笑，“好，随你。”
　　袭人将改进事宜通知了宝玉，又听说王熙凤这一两天就回来了，连忙加了个班，将报告赶了出来，已经是累得头晕眼花。
　　晴雯下来接水，看到灰头土脸的袭人，不由笑了，说道：“领导都下班有美女陪着吃饭去了，你又在这儿充什么大头菜？这些日子你天天加班，看来是嫌弃我们这些下属都没能耐了。我也没别的本事，倒杯水来你喝吧。”
　　袭人报告写完，心情不错，也懒得和晴雯计较，笑道：“谁也不敢说晴雯大小姐你没本事，连白励一你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我们。你这水我可得仔细喝，能让晴雯大小姐亲手倒一杯水，那可是我莫大的荣幸。”
　　晴雯端着杯子坐到袭人旁边，神秘兮兮地问道：“宝玉这跟别的女人去吃饭，难道你就不吃醋？”
　　袭人眼底有一丝一闪而过的荒凉，嘴上却很倔强：“他跟谁吃饭，关我什么事儿？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下了班谁认识谁。”
　　晴雯暧昧地一笑，“就算是吧。还有，你刚才提到那个白励一，他好像又来了。”
　　袭人不以为意，“他十天里有至少五天住这儿，不过自从你来了，十天里得有八天都会过来，所以有什么稀罕？还是那句话，你能不见他就别见吧，也少了那么些麻烦。”
　　晴雯一脸的不屑和傲娇，“他爱来不来，关我屁事？”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最好他别落什么把柄在我手里，我也懒得看他那张肥脸，要不然还真当我是Kitty猫？”
　　袭人道：“谁敢拿你当Kitty，你是tiger。还是母的，行了吧？不说闲话了，我这就走，前台就交给你了。”
　　未等袭人再说什么，晴雯侧过头去，哂笑道：“全酒店就你一个人干活，我们都是混日子的？这点子事儿用你交代，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袭人好脾气地笑笑，并不与她计较，自己拎了包去赶公交车。
　　宝玉和宝钗饭刚吃完，接到一个电话，匆忙撂下筷子，笑道：“宝姐姐，朋友那里有点事儿，需要我帮个小忙，不能送你回去了。车子给你留下，回酒店也好，再去逛逛也好，随你。”
　　宝钗似笑非笑，就那么盯着宝玉，善解人意地说道：“好，你去吧。车子也不用留下，想来你也要用的。几步路，我打个车就行了。”
　　宝钗如此大度，反倒让宝玉不好意思起来，坚持将车钥匙推了过去：“半路告辞我已经很惭愧了，哪里还能让你走回去？会被我妈骂死的。宝姐姐放心，我打车过去，很方便。”
　　宝钗也不在多言，拿起钥匙告辞而去。宝玉这边拦了辆车，看了看朋友发过来的地址，突然觉得有点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是听谁说过，也没有多纠结，而是暗自庆幸这消息来得及时，将自己从那甜蜜的苦海里救了出来。
　　宝玉下车后，冯紫英站在饭店门口等着自己，刚想抬手打招呼，却见冯紫英满面笑容地跟自己打招呼：“哟，这么巧？几年没见了吧？”
　　宝玉一头雾水，个把月前还在一起吃饭，天天游戏上聊天，冯紫英何出此言？正想取笑他满口胡吣，却见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直接看向后面，不由也转回头看去。
　　身后袭人笑容满面，也没跟宝玉打招呼，直接对着冯紫英道：“还真是巧，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冯紫英不怀好意地看着宝玉袭人二人，“你们聊会儿？”
　　宝玉并没有告知冯紫英等人现在和袭人一起工作的事情，所以在冯紫英看来，这算是旧情人重逢，他不愿意在这儿当电灯泡，转身刚要走，却看到另一个人走了过来，连忙招手道：“哎，蒋玉函，这边。”
　　宝玉和袭人顺着看过去他手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有个中等身高、白白净净又有些偏瘦地男人走了过来，对冯紫英说道，“有劳紫英兄亲自出来迎接，小弟受宠若惊。外面怪热的，咱们赶紧进去吧。”
　　冯紫英却不着急，指着宝玉说道：“我先介绍一下，贾宝玉宝二爷，蒋玉函。袭人，好久不见，给个面子，一起吃顿饭吧。”
　　袭人莞尔一笑，摆手拒绝道：“怎么好意思打搅？我这里也还有有点事情要忙，愿你们吃得开心。”冯紫英便带了蒋玉函先进去。蒋玉函回头温柔一笑，似乎还有点拘谨，点头向宝玉和袭人示过意，跟着冯紫英走了。
　　宝玉这才想起当日曾经袭人说过一句，她现在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问道：“你怎么这早晚才到家，又加班了？”
　　袭人笑道：“是，把那份报告赶出来了。你不是陪那位薛小姐吃晚饭的，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宝玉听此言不大自在，手插到兜里，向后看了看，说道：“那边吃完了，这里朋友好久没见了。冯紫英说今儿几个好朋友聚一聚，我就来了。”
　　袭人道：“那好，你去吧，我回家了。”
　　宝玉连忙问道：“远不远？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反正也是吃饭，我又不饿。”
　　袭人摇头道：“这样不好，你跟人约好的，总不能失信。过了马路走几步，从那个胡同进去就到了。你忙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宝玉拗不过袭人，只好看着她离开，那纤细的身影慢慢过了马路，拐个弯就消失了，不由万分感慨。两人肩并肩走回爱巢的记忆，忽然间涌现了出来，就如在昨日一般。他有一种跟上去的冲动，却被钉住了一般，迟迟迈不开脚步。这时候听到有人叫他，宝玉才醒过神来，笑道：“鲸卿，原来你也在。”
　　秦钟腼腆一笑：“可不是，紫英相邀。哪里敢不来？听说你们偶见袭人，我想着出来打个招呼，没想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就看着你在这踢脚发呆了。怎么，旧情难忘？”
　　宝玉尴尬地笑笑，连忙混了过去，“人都齐了吧，赶紧开始吧。听说饭后紫英还安排了活动？”
　　秦钟神秘一笑，低声说道：“紫英说他只有安排，让咱们只管等着。”
　　宝玉皱皱眉，没在说话。
　　蒋玉函新近和冯紫英相识，却并不认识贾宝玉和秦钟二人，却见二人干净斯文，谈吐不凡，不是那狂三诈四之辈，心里也添了几分好感。都是年轻人，一来二去也便熟了。
　　宝玉谈到最近被父亲逼着在自己酒店做个小小员工，还被一堆人看着，满腹愁闷，连酒都多喝了两杯。
　　别人尚可，蒋玉函却是眼中一亮，问道：“您说的可是宁荣街上那个宁荣府大酒店？”
　　宝玉苦闷地点点头，冯紫英一向豪气，推了一把蒋玉函，说道：“别老您呀您的，大家都是朋友，还那么客气？这么说起来，你现在跟咱们宝二爷也算是同行了，真是缘分缘分，你们俩来一个？”
　　宝玉听此言有些好奇，端起酒杯问道：“不知道你是在哪家酒店高就？”
　　蒋玉函连连摇头，自嘲道：“紫英太夸张了，我那间小小的地方，怎么能和堂堂的宁荣府相提并论？我不过就是自己鼓捣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混个温饱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冯紫英道：“玉函也忒谦虚了。我跟你们说，他那间酒店我去过，虽然比不上你家宁荣府富丽堂皇，可是也清新别致，自成一格，可不是路边那些脏兮兮的快捷酒店能比得上的。我跟你们说，要不是宴请客户，商务往来，我自己出行，还真是更愿意选择玉函的紫檀堡呢。”
　　紫檀堡，蒋玉函酒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