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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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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心站在花洒下,任由着热水冲刷。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一片混沌。
今晚,算是她跟蒋洲慕第一次正面对峙。五年前她躲避掉的事情,终究还是无可避免的遇上了.......
耳边,总有些声音在搅扰着她。她调高了热水的温度,将全身烫得发红。
她裹着浴巾、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希的简讯。
大概是看她没接电话也没回电,改发简讯了。
她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这个林希,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她扔了手机,从背包里拿出小小的玻璃管瓶,跟拇指一样的大小,里面有几片小小的药丸,玻璃面有些模糊,被药粉染的......她倒出两片,直接送进嘴里。
她没有喝水,任由着药片在口中融化.......浓重的苦味刺激着她的味蕾,苦得叫她浑身发颤。
她攥住药瓶,忍了一会儿,喉结一阵恶心。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到客厅倒了一杯水,猛灌……一整杯水下肚,苦味渐渐散去,她重重的吐了口气。
人呀,果然不能作死。
她又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她随身携带的手札,书页线上绑着她的画笔。已经用了大半,只剩下短短的一截。
她拿起那本手札,新东西,手生、用不惯……不过,她会慢慢习惯的。至于遗失了的那本旧的,大概是找不回来了吧。不过,她也懒得找,随缘吧。
毕竟,有些东西,不是她想找,就能找得回来的.......
她呷了一口水,闲闲的翻看手札,里面夹着一张残页,上面有她画了一半的拐杖手柄.......她顿了下,放下水杯。
奇怪,自己怎么会画这东西?
她微微蹙眉。
她葱白的指捏住那张残页,静静地看着。虽然只有疏疏几笔,但是拐杖的样子大致已经出来.......她转而咬住拇指。
忽然,她拍了下脑门,到克鲁斯庄园的第二天,她迷路闯进了某个园子,那个人当时好像就拿着类似这样的一根黑色拐杖。
“是怕忘了吗?所以,才匆匆忙忙画下来。”她忍不住轻声低喃。
不过,她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她抓起笔,决定给它加点什么……
不过,他好像只有那一次用过拐杖,其他的时间,都没有再见他拿过……她甩了甩头,手中的笔在纸上刷刷的画了起来。
……
遂心放下画笔,眯着眼睛看着画纸上的拐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缺少些什么,但是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
她侧了下身,望向窗户。
天已经朦胧微亮,远方天际上隐约透着些许金色......今天的天气应该不错。她微微笑了笑。
在伦敦熬了将近一个月的雨天,总算能享受一下阳光咯!否则,她该要长霉了......
她又呆了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东西。
回到房间,她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里。
至于那些人、那些事,统统都抛诸脑后……见了景先生,她得打劫几样东西,才能不虚此行。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
……
高栩进来的时候,蒋洲慕依旧坐在沙发上。
昨晚李晴空离开以后,他在沙发上挣扎了一会儿,待腿上的疼痛稍稍缓和之后,就开了一瓶酒。
一只酒杯、一瓶酒、一个人,就这样过了一宿。
他抬手扯掉劲上柔软的开司米围巾,眼球上布满血丝,宿醉加熬夜的结果。他抿了下唇。
高栩把早点放在餐桌上,转过身招呼他:“蒋先生。”
蒋洲慕吐了口气,说:“给我杯咖啡。”
高栩站着没动,有些踟蹰的说:“蒋先生,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吧。”
蒋洲慕顿了一下,目光颇为犀利的看着他。
“李小姐特别叮嘱过。”高栩微微拢下头,“如果您喝了酒,千万不能让您空腹喝咖啡。”
闻言,蒋洲慕转了下脸,淡声问:“晴空走了?”
“是的。”高栩点头,“早上六点的飞机。”
蒋洲慕站了起身,伸了下双手,舒展筋骨……他望着外面金色和煦的阳光,真是浪漫。
他长长的吁了口气。
“花送到了?”蒋洲慕忽然开口问道。
高栩点头,说:“送了。”
“有说什么吗?”
“没有。”
闻言,蒋洲慕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
高栩有些不明就里地看着微笑的蒋洲慕。他虽然在笑着,但仅限于脸上,眸子里并无半分笑意……对于老板同那位女子的关系,他充满好奇,却又不敢深探。
想起不久前那张带着床气的容颜,高栩微微低下头。
蒋洲慕又伸了个懒腰,笑微微的说:“今天天气真好呀!”
高栩点了下头,说:“陈副总问您今儿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午饭,他想跟您聊一聊关于IMG以后的发展规划。”
“这些子东西他竟然想要拿到饭桌上聊?”
高栩笑了下。
蒋洲慕轻声哼了下。
“他只是想听听您的意思。”高栩说。
“你告诉陈一东,这种影响消化的事情,让他拿到办公室说。吃饭聊工作,他可真好意思的哟!”蒋洲慕说着,人开始往里间走,“在这么浪漫的城市,我才不要同这种无趣的人吃午饭呢!”
高栩看着蒋洲慕修长挺拔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
遂心卡着腰,对着桌上那盆开得灿烂的石斛兰,脸色很不好。
她这厢刚刚入眠,突然有人不断的按门铃,硬生生将她吵醒......她好不容易才入的眠。
开门看见看见那个卑微又无辜的脸时,她再有脾气,也不好冲着他发。何况,那个人还是蒋洲慕的助理。
高栩离开以后,她对着那盆紫粉色的花,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里不断循环重演.......
这个蒋洲慕,他故意的吧?
外面又有人按门铃。
她转过身,这回,终于没有脸色。她没好气的冲着门外大吼:“又谁啊?”
门外的林希惊了下。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应该已经起来了呀.......怎么脾气这么大?
何况,他是知道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办,特地赶过来接她手,帮忙收拾那个烂摊子的......
林希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纸袋子,笑着说:“送早餐的。”
遂心黑沉着脸开门,劈头就骂:“林希,你神经病吗?”
林希无辜,怀里的纸袋子送了出去,嬉皮笑脸的说:“我真是送早餐来的呀!”
遂心咬牙切齿的瞪着那个纸袋子,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转身回了房间。
林希吹着口哨,笑嘻嘻的进了房间。
“哟!”林希刚进来,就瞧见桌上的花,连忙走过去,捻住一支、低头闻了闻,笑着打趣遂心:“这才刚到巴黎,就有艳遇啦?”
遂心白了他一眼,去冲咖啡。
林希把纸袋搁在桌上,紧跟着来到遂心身旁,笑容深长:“昨天整晚没搭理我,难道是因为这个?”
遂心抬眼,目光冰冷犀利,沉声道:“林希,如果不想我拿扫把把你给打出去的话,就立刻给我闭嘴。”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遂心冷笑:“鬼才信你!”
“说不定还真信了呢!”林希笑笑,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的那盆花上面,“不过,这好像是你最不喜欢的花吧?”
遂心一杯咖啡递到林希面前,没有说话。
“谢谢啊!”林希大喇喇接过,啜了一口,说:“这个人也太不走心了吧。你讨厌什么就送什么!”
遂心看着他,冷冷的说:“林希,你再不闭嘴试试?我刚才的话可没有跟你开玩笑的意思。”
林希讪讪,脸上却强憋着笑。
遂心捧着咖啡来到窗台。
她低下头往下开,接近午时的街面很是热闹,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她看着停在街边的黑色的商务车,微微凝眸。
有两个人从酒店出来,三两步走到车前。那人忽然停下来,刻意看了眼另外一边街面……只一会儿,他躬身上了车。
遂心敛了下眉,不再逗留窗前。
……
蒋洲慕签好几份文件,交给高栩。
他转过脸,望向窗外。
已经过了好几个街区,他却觉得那轻佻放肆的笑声仍在耳畔萦绕,挥之不散……
他抿了下唇,脑海里浮现从酒店房间出来的那一幕……那一闪即逝的半侧身影、男人低沉的声音。
蒋洲慕看着自己腕上的手表,深邃了目光。
“蒋先生,景先生问您大概什么时候到?他可能需要去一趟银行。”高栩捂着手机转过脸来问他。
“让他先忙自己的事情吧,不必刻意等我。我晚些再过去……”
“好的。”高栩点头。
没一会儿,高栩就收了线。
“景先生说,他晚些有位朋友会到店里,如果您到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这位朋友会代为招呼您,请您稍等他一会儿。”高栩说。
蒋洲慕点头,说:“好。”
……
蒋洲慕到颐园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祖母在花园里忙碌着。瘦小的身子半蹲着,背影佝偻,一双爬满皱纹的手沾了泥,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的、极为爱护那株小花苗。
他走了过去,轻唤:“奶奶。”
蒋陈玉芳闻声回头,见到蒋洲慕站在不远处,笑微微的问:“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想您了。”蒋洲慕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花盆。看见那株翠色的小苗时,目光一顿:“石斛兰?”
蒋陈玉芳点头,“把你的手给弄脏了。”
“没关系。”蒋洲慕笑笑。
“今天清早,你梅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花苗,我看着不错,就把它们都种在花园里。这是最后一盆。”蒋陈玉芳说着,把栽种的工具放进小铁桶里。她点了下蒋洲慕身后的位置,整齐的一排,差不多有二十盆,“放在那边就好。”
“好。”蒋洲慕答应,把花盆放在队列末的位置。
蒋陈玉芳站在一边,笑微微地看着高大帅气的孙子。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时,目光顿时黯淡下来,笑容里也多了几许伤情。她敛了下眉,笑着说:“昨晚不是才陪我吃晚饭吗?怎么又开始想我啦?”
“想您也需要理由?”蒋洲慕拍了下手上的泥,笑着说。
“就你嘴甜!”蒋陈玉芳摇头,“走吧,回屋里去。”
蒋洲慕答应:“好。”
**
蒋陈玉芳在洗茶具,见蒋洲慕出来,微笑着问:“喝普洱好不好?”
“好。”蒋洲慕在她旁边坐下。
蒋陈玉芳放了一个茶杯在他面前,“昨晚喝了不少吧?”
“哪有…”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还能不知道你?”
“奶奶…”
蒋陈玉芳笑了笑,往他的杯子里倒了热茶,放下茶壶时,说:“洲慕,既然这么痛苦,不如尝试着放下吧?”
蒋洲慕望着祖母,没有说话。
“这些年,你找也找过了。可她要是铁了心要躲着你,你就是找遍天涯海角,结果永远只有一个。这茫茫人海,真要不见一个人,实在容易的很……”
“我见到她了。奶奶。”
闻言,蒋陈玉芳惊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几天,在贝尔法斯特。”蒋洲慕饮了口茶,说:“她现在也在巴黎,我们昨晚发生了些不愉快。”
“小丫头还好?”蒋陈玉芳关心道。
蒋洲慕摇头,“我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话?”蒋陈玉芳给他加了茶,“既然见了她,总会知道她现在在做些什么,生活得什么样吧?”
“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惯于掩饰自己……”
“是啊。”蒋陈玉芳点头,“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有点儿没心没肺。遇到什么,哭一顿或者吃一顿,也就没事了。可是,哪里是没事啊,都藏在心里呢……”
蒋陈玉芳说着,发现蒋洲慕有些失神……她及时止住了话,“奶奶话多了.......”
蒋洲慕猛然回神,摇头说:“没有。”
蒋陈玉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于蒋洲慕和褚遂心,曾经那般美好的一对小人儿……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惋惜。
蒋洲慕握住拳头,斟酌片刻,温声开口:“奶奶,您以前,是不是见过她?”
“你……”蒋陈玉芳的手抖了下,茶水都撒了出来。她接过蒋洲慕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疑惑的问道:“小丫头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蒋洲慕摇头,“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我才想要问您。”
“洲慕…”
“您知道,关于我家人的不好,她从来都不会说,甚至还会宽慰我,让我多理解母亲……”蒋洲慕说着,顿了下,“我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她才会不告而别。可是,我昨晚就问了那么一句,遂心整个人都失控了......”
“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一个字都不肯说,所以我才来问您……”
蒋陈玉芳沉吟片刻,才缓缓的开口:“洲慕,我确实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你发生事故,我一门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不过,在这中间,我见过一次遂心。”
蒋洲慕不可置信的看向祖母……“您见过她?”
“嗯。”蒋陈玉芳点头,“只一面之缘。大约两年前,在福冈。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她就上了车,走了。”
蒋洲慕微垂着脸,无话。
蒋陈玉芳看着微沉着脸的孙子,样子有点儿吓人。她咽了口口水,紧接着说:“我并非故意隐瞒不告诉你。那只是一个祈福的地方.......”
“我知道,奶奶。”蒋洲慕说。
过了一会儿,蒋洲慕站了起来,温声说:“奶奶,我该走了。”
蒋陈玉芳看着蒋洲慕,没有说话。
蒋洲慕有些踟蹰,说:“很抱歉,今天这样质问您……”
蒋陈玉芳笑了笑,“如果是因为遂心,我哪里能怪责你?如果真的是因为蒋家造的孽的话.......”
蒋洲慕打断她:“也许,是我想多了。”
蒋陈玉芳点点头,说:“你去忙吧。如果可能,带遂心来见一见我。说起来,我也好些年,没喝过那丫头冲的茶了。”
“好。”蒋洲慕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