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星球》王的节操

16、十六章

　　爆炸扔出来的沙土和碎冰布满了整个基地上方。在红蜘蛛忙碌的同时，我则拿着推子，将基地界限上的那些沙土给推到一边。

　　当我的这部分工作做完的时候，机器人的挖坑工作才进行了一半。挖出来的土一堆一堆的堆在水池旁边。

　　天色已经快要到了中午，可是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尚未完成。趁着π继续远程指挥它意志的延伸工作的时候，我先回穿梭飞船上吃饭了。

　　我进了飞船，先脱了防护服，擦了擦汗。作为一个AI，π最大的长处就是不会淌汗，无论它的CPU转的多么快，它一秒钟进行了多少次心算，我们永远都不会看到它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你可能见过暴跳如雷的人类，但是，你见过和你大吵一架之后甩门而去的AI吗？绝对没有吧。它们可能会死机、崩溃、给你一张黑色的脸，但绝对不会失态，不会因为吃多了躺在治疗室里哼哼。从容，是AI永远的骄傲。

　　我的午饭是一块汉堡，小球藻压缩饼搭配烤韭菜夹心，外加一块烂乎乎的土豆泥。土豆是额外的加餐。因为，土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收获。

　　我在穿梭机上倒了一点开水。一边吃，一边望着红蜘蛛继续劳作。看起来，一上午我没完成多少工作量，只搭了一个水渠。这个工作效率即使是在原始人当中也低的让同伴嘲笑。不过，除了一个粗粗改装的机器人和自己的双手之外，我没有别的任何工具，还穿戴着全部的防护服。能做到这种程度我已经满足了。

　　吃完饭，我接着出来干活。π已经掌握了诀窍，挖掘机器人干活的速度大大加快，等我走下飞船的时候，水池已经很快就要完工了。

　　但还需要一个水塔。

　　我们将水塔设在距离基地不远处的地方。用一米多高的架子支撑了起来。所谓水塔，就是一个大的储水罐。外面包上泡沫塑料和吸热膜。这都是在飞船上已经组装好的，现在需要将管道和储水罐接好。因为星球本身没有生命，温泉水已经相当于消过毒的无菌水，只是里面还有大大小小的杂质和各种矿物质。将出水口套上复合滤膜之后，管道里流出的水基本就可以视之为无菌水了。为这所有的一切提供动力的是一个小水泵。安装好滤膜和阀门之后，我打开水泵，管道里顿时传来了呼呼的流水声，过了一会，我拧开储水罐的开关，出水口的果然哗啦啦的冒出了水流，这些水一碰到零下三十多度度的低温空气，很快就在地面结了一层冰滑溜溜的冰。我关掉开关，在水塔下放了一个塑料容器。容器只有两个窄窄的口。

　　地基已经搭好，接下来就是完成地面部分。对于这个未来的基地，我的打算是，至少能够自我维持。这就意味着有一个适合的环境供生物繁殖。合适的环境需要一个房子，这就是我今天的主要工作内容。

　　我和红蜘蛛将一扇密闭门从穿梭舰上抬了下来。这是一个手风琴一样的形状。现在是瘪着的，等充满气之后，就会鼓起来。先把它放在一边。

　　首先，要有一个房子的框架。不让里面的空气泄露，也不让外面的空气进来。接下来，房子内的空气也需要现场制备。飞船仓内还存储了不少氧气，但是，运来也挺麻烦，不如就地取材。

　　接下来，我将从穿梭舰上接出来的导线拽了出来。水里插上两根镍合金棒，分别连着导线的两级。再次打开水泵，将合金棒的一半浸没在水中。我曾经见过有人直接用工业交流电来制作电解水，那场面真值得纪念。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过那么震撼人心的爆炸了。

　　穿梭舰内的开关打开，通上电之后，金属棒周围的水面就开始冒泡。阴极上冒出的氢气暂时没有什么用处，放过它们。阳极那边，新鲜出炉的氧气则大部分都被抽气管抽到了热熔设备的通气入口处。输送过来的氧气和大气混合，调节好比例，然后，就可以开始通气了。

　　我已经将热熔塑料喷桶给架设好，打开了内加热。这东西看起来和热熔胶枪差不多，使用方法也差不多。先是从它的圆锥形喷口出来了一个超级大的泡泡。它最开始是半透明的，浮在空中颤巍巍的。欲坠不坠。但电压在不断加强，水电解的速度越来越快。喷口加速往里面灌气，增加气压，一边不断从胶桶里挤出粘稠的胶体，泡泡还在不断膨胀。

　　仔细的看的话，会发现泡泡是双层的，两层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空气层，这个空气层就相当于保温层了。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室内的热量过快的散失。

　　泡泡在颤抖着在扩张，向前蠕动。从这一面能看到对面的景色，但并不怎么清晰，像是隔着一层烟雾，那是冲进泡泡里的空气在不断的流动，同时泡泡的外壁也在流动。喷枪则不断通过调节挤出口的温度和挤压速度来调节着泡泡的尺寸和厚度。随着材料温度的降低，流动的内壁也渐渐从半透明变成了纯透明。当这个大泡泡落在我们已经用激光扫出的地基上的时候，底部和地面渐渐融合在一起，像一层压实的薄膜紧紧的抓着土地，而表面则膨嘭的鼓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拐角的地方没有办法造的棱角尖锐，显得有点钝钝的圆润。

　　这是军方常备的快速建房装备。一般用在气态行星，但是在气压不太大的岩石行星上也有不错的效果。这种工程塑料有着非常良好的工程特性，可塑性强，透光不透气。一旦定型之后又有很好的工程力学特性。可切割。又便宜，实在是盖大棚最好的材料。为了防止紫外辐射，我还添加了不少防辐射材料。

　　近看像大棚温室，远看像一只巨大无比的玻璃毛毛虫。这只毛毛虫长足有二十二米，宽足有六米，高则达三米。

　　在低温环境下中，高分子塑料以更快的速度定型成为透明的固体。

　　接下来，我用胶带和密封条将气阀门固定在大棚的尾部上。然后我钻进了阀门内，在大棚和气阀门的接触面切割了一个出口出来，这样，我每次进出就不会导致门内的气体逃逸，气压失衡。切割好之后，我走进这个‘屋子’，将随身带着的气压检测记开开，放在大棚里。检测了一下当前的气压。

　　对于我来说，因为我还需要在大棚内用到地面，所以，我又切割掉了内部粘附着地面的那一层塑料，露出了还没完全清理好的冰面。为了密封性，我和红蜘蛛分别在内外，将刚刚挖出来的土壤培到外壳的边缘。土壤会减缓空气的流逝。同时，也让整个框架不会被风轻易的刮走。这里的气压很低，所以，即使刮风也威力不大。

　　又等过了一个小时，气压指数基本没有太大变化，降低了360Pa，修正掉温度降低的影响，大约在105Pa,说明大棚没有明显的漏点。

　　这时候打开紫外强度计，经过大棚塑料的过滤，房间内的紫外线强度比室外降低了90%以上，致癌作用大大降低。以后，我可以在这个大棚里脱下防护服了。

　　我看了看现在的温度，现在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一天当中温度最高的几个小时。但是室内温度也只有零下十五度左右，我将带来的红外加热设备搬了进来。接通电源，然后打开，温度在缓缓的上升。红外加热设备是那个解冻器里的，我之前改造的时候将它拆了下来，功率不算大，但是也没什么影响。大棚的温室效应会帮忙的。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机器人就留在大棚外。收到切换成休眠模式的指令之后，它往角落里一缩，立在一块防水的塑料板上。今晚，它要独自待在这里了。

　　我关上了门，走出了大棚。

　　门没有设置密码，也没有锁。

　　走出几步之后，我回头望望。

　　我的目光划过这座在一天之内建成的建筑物的外表面。过了一会，我说道，“怎么样，不错吧？”

　　就连大棚歪曲的棱角和胖墩墩的造型都像是故意为之，极富有艺术的美感。配上伸出来的犀利的管道，矗立在一旁的水塔，有一种锐利、矛盾的美。

　　“实际上，这让我想起来另外一个建筑。”π幽幽的说道。

　　“是吗？像卢浮宫前面的金字塔？”我惊喜的说道。

　　“不是。”

　　“那像什么？难道是新水晶宫？配上这周围异国情调的景色，还真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我凝望夕阳。余晖照在冰山和大地上。“橙吉斯汗星上的水晶宫。”

　　“不是。”

　　还不是？那是什么？我凝神思索了半饷，“不会是苹果产品博物馆吧？”

　　“不，您猜的都太历史久远了，往更现代一点的方向上想。”

　　“那？难道是曼丹达大师的镜城？”镜城以建筑技巧和结构复杂而闻名，是建筑在金星上的奇迹。这样的夸奖我认为有点言过其实了，但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不，像您小时候用沙子堆的城堡，您家庭照片上的那张。”

　　穿梭机启动了，我从半空中往下俯视。

　　“你别说，还真有点像。”看了半饷，我不得不承认π有透过外表看本质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