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炮灰女配》牧成雪

36、背她上山 “我就知道

　　六月初六，玉安王妃烧香的日子。

　　夏真真特意起了个大早，做完一套复健，洗漱穿戴好吃完早饭才不过寅时末。

　　上山进庙要用的东西，她早两日就让几个丫鬟备好了，这会儿已经让院子里的粗使婆子们搬到了二门外的马车上。

　　二夫人那里，夏真真昨晚还是去说了几分实话，禀明了自己要去法安寺上香的缘由和安排。

　　“娘，真儿这次落水能够逢凶化吉，化险为夷，除了有你们辛苦照顾外，还要多亏有天上的菩萨庇护保佑，若不是前些日子腿脚不方便，真儿早就应该去诚心拜谢菩萨了。”夏真真靠在陆芸儿肩头，抱着她手臂撒娇，心里默默对天上的众神灵念了声抱歉。“明日是黄道吉日，适合虔诚祈福，正巧又碰上祖父寿辰，真儿想去一趟法安寺，拜谢菩萨的同时，有心想为祖父诚心祈福一番，也能显出真儿的一份孝心。”

　　陆芸儿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倒是合情合理。

　　“你姨母明日也会去法安寺烧平安香，她每年都这时候去，到时见了面，你可别忘了和你姨母当面道谢。”陆芸儿提点道：“当日你脸上那些疤痕，若是没有她送来的那几瓶凝肌露，也不会好的如此之快，这份恩情你得记着。”

　　夏真真就等着二夫人这句话呢。

　　如此一来，她去见玉安王妃的事，也就算在二夫人这里过了明路了。

　　过了明路的好处，可以防止节外生枝。

　　谎言哪有实话好用，人脑的结构很神奇，谎言是很难被人长期记住的，大脑会不定时自动修正谎言的存在，所以，谎言或许一时有用，但绝经不起时间的推敲，撑不起真相。

　　只不过，说实话也有说实话的技巧就是了。

　　夏真真乖巧点头，“那是自然，姨母的恩情女儿一直记着呢，您放心吧，我备了谢礼，见着姨母，我会好好向她道谢的，也会代您向她问好。”

　　陆芸儿眼中闪过心疼，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愧声道：“你祖父寿辰日近，近来登门的访客多，我要留在家中陪你祖母招待客人，管些杂事，实在脱不开身，不然倒是好与你一同走一趟。”

　　少女就笑道：“娘不用担心，女儿自有分寸，何况有陆小舅舅在旁边跟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自己就是算准了二夫人没空抽身陪她一起上山，才敢和她漏了实话，这件事情太麻烦了，二夫人最好还是不要掺合进来。

　　陆芸儿轻点女儿鼻头，仍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是知道蘅之会同去，我是绝不会答应你单独出门的，能自己做的事，你就尽量不要麻烦他，但若是碰到了什么意外棘手的事，你要答应娘，别自己出面处理，把麻烦都交给蘅之，他会处理好的。”

　　“知道啦。”夏真真笑嘻嘻的和她保证：“我不会做任何让娘担心的事，有应付不来的我就找陆小舅舅。”

　　有了二夫人的应允，夏真真做事就气壮了许多，临出门前，她特地让青纹去锦桐院和老夫人报说了一声她今日的行踪。

　　虽说老夫人那边是还免着她每日的请安，她去哪里理论上是可以不用什么都告知给老夫人，反正有二夫人在，她会帮她去说，但夏真真却不愿意轻易在老夫人那边留下话柄。

　　怎么说林府这后宅目前还是老夫人说了算，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的好，何况前两日她还同时招惹了林婉玉和林婉慧那对大房姐妹花呢，虽说她们回来后没有作妖，但大夫人日日跟在老夫人身边，她还是小心一些，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马车很快出了林府所在的街巷，驶进天极城主干道之一的四象大街。

　　时辰看着虽早，六月的天却亮得更早，勤劳早起的市井小商贩早早地在街道两边铺好了摊子正吆喝着，不时能看到一些坐在长凳上喝粥吃面的普通百姓。

　　夏真真伸手掀了马车帘子一角，有滋有味的悄悄观察着路过的车马行人，眼中时有羡慕。

　　穿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和他们并无不同，每天为了生活忙碌奔波，日子充实平淡，所挣银两虽只勉强够自己衣食住行日常花销，胜在自给自足，内心自在。

　　她喜欢这种生动有活力的市井烟火气。

　　嗯，还是要尽早解决冥冥中看不见的世界任务，看看完成任务后，她有没有机会回去自己原先的世界。

　　夏真真如是想。

　　*

　　从林家到法安寺，顺顺当当的话，差不多要一个半时辰的路程。

　　四象大街和两仪街交叉路口，林府的马车队伍和陆蘅之的队伍会合，单迟清点了一下人数，侯府十人，林府八人，共计十八人。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山道，视野更加开阔起来，真正的是绿树浓荫，风和日丽，连迎面吹来的山风都透着丝丝凉爽。

　　夏真真一路赏赏景，吃吃茶点，偶尔掀了帘子问陆蘅之几句与法安寺有关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法安寺所在的云遮山山脚。

　　这会儿还不到辰时，太阳才刚出了半边，他们到得很早。

　　马车停在山脚，不能再往上继续走了，送香祈福讲究的是个心诚，心诚则灵，从山脚这段路开始，需要香客自己走上去。

　　除非是皇亲国戚家中的女眷能乘坐小轿而入，其他人等没有例外。

　　法安寺是大乾有名的古寺，建寺有六百多年，寺内树木参天，古朴参郁，环境清幽，头顶时有飞鸟掠过，寺前一条蜿蜒数百阶的青石长梯，供来往香客行走。

　　夏真真下了马车，仰着脖子往山上看了看，估摸自己的脚踝不一定吃得住力，手里重新拄上了小拐杖，把蒋嬷嬷、马车车夫和府里的仆从留在山脚，身边就带着春分和秋分两个小丫鬟，跟在陆蘅之身后，准备开始登山。

　　“真不用我叫人抬你上山？”陆蘅之和留下的府卫队长交待好回头碰面的地方，转身看见少女手中拄拐，正在平地小踢腿的动作，不由皱眉。“这里上山祈福不能走回头路，咱们从这条路上去，待会儿要从另一条山路下来，若是爬到半途你再想让轿夫上去抬你，可就不行了。我和寺里的云松大师有过几面之缘，上去后可以和他说明白你的腿疾，不算破坏规矩。”

　　夏真真简单热完身，朝他摆摆手，自信道：“不用不用，这才多少台阶，我可以的。”想当年，她可是徒步爬上过中原五大山的，那可都是上千米的高山，这云遮山不过区区六百多米，她还不看在眼里。

　　“你确定？”

　　“我很确定。”

　　陆蘅之见她坚持，就不再劝了，带着单迟和四名府卫在前边领路。

　　谁想夏真真话出口没多久，一行人才爬到半山坡一处地势稍平之地，她的脚就抬不起来了。

　　可恶，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夏真真累得气喘吁吁，擦去额上细汗，不顾形象坐在一颗大石头上休息，讪讪抬眼看向面无表情的陆蘅之，乖乖认错检讨：“是我不对，爬山和平地走路很不一样，会加重脚部疲劳，我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刚才我应该听陆小舅舅的话，让轿夫把我送上山的。”现在好了，还剩一半的台阶，她走不动了，尴尬了吧。

　　她瞄了瞄身边两个伶俐是伶俐，但身材削瘦的小丫鬟，再看了看护卫单迟和长恩侯府四个不但高大还很结实的府卫，暗暗叹了叹气，还是把目光重新集中在身边的陆蘅之身上。

　　夏真真抿抿唇，仰头冲陆蘅之做了个猫猫招手，示意他低下头来有话说。

　　陆蘅之居高临下，入眼是明媚少女一脸狡黠。

　　他眉头皱起，心中升起防备，不知她要搞什么鬼，沉声道：“林四，有什么话你直说，我听得见。”

　　少女下巴朝周围几人点扫一圈，面现为难：“你确定要让他们都听见？”

　　陆蘅之一顿，猜测她要说的或许与双鲤玉佩有关，若如此的话，他们说话内容倒是真的不宜让这些府卫和丫鬟听见。

　　他沉吟片刻，很快做出决定，低声吩咐道：“府卫和两个小丫头先上山，在寺门前等我们汇合，单迟保持和我一丈远的距离在前面带路，随时保持警惕。”

　　夏真真也朝春分秋分道：“你们俩先上去等我。”

　　“是。”众人应声。

　　待府卫和小丫鬟走出十多米，单迟也走出一丈远外后，陆蘅之看向夏真真：“现在可以说了？”

　　只见少女深吸一口气，面有破斧沉舟之势，张口语出惊人：“陆小舅舅，我走不动了，不如你背我上去。”

　　陆蘅之怀疑自己听错了，眉头拧出两条竖线：“你再说一遍。”

　　少女叹气，“我说我走不动了，你背……”

　　陆蘅之抬手制止她余下的话，满目不可置信：“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夏真真眨了眨眼。“我刚才是怕你丢面子，才想悄悄和你说，难道你要我在他们面前求你背我？还是说他们几个，有哪个能背我？”

　　陆蘅之头痛闭目，一脸木然。

　　经过前两次的试探，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习惯这个时不时有惊人之语的林四了，想不到这么快他就又受到了惊吓。

　　不过，今日是他的问题，适才在山脚时他不该询问她的意见，应该直接让轿夫把她送上山，就不会有这多出来的事了。

　　继续停在这里显然不行，总是要把人带上去的。

　　陆蘅之做好决断，利落地背过身，矮身单膝半蹲下来，眼睛直视前方，看也不看少女，平静说道：“上来吧。”

　　夏真真眼睛一亮，合掌一拍，笑道：“我就知道陆小舅舅你人好，一定会答应背我的。”她立时从大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老实趴上少年的背，双手抓住他的肩头直起上身，将拐杖挂在左手手肘上。

　　陆蘅之双手轻托住少女的腿窝处，微不可闻的叹息后，抬步继续登山。

　　没走出几步，夏真真的声音轻轻响起。

　　“陆小舅舅，我能知道在我的梦境里，你是什么结局吗？你也知道，我在梦里死得早，后面发生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死了。”少年声音冰冷。

　　“……”倒也不必答得如此坦率无忌吧，夏真真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你做了什么事，后来又出了什么事，长恩侯府后来如何了？”

　　“做了我该做之事。”少年人的肩头宽阔，身形挺拔，说话很慢。“我死的时候，长恩侯府还在，但最后会怎样我也不知道。”

　　少女幽幽叹气，知道他是不会老老实实告诉她全部真相，便干脆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害你的人是谁？这总可以说了吧。”

　　“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鬼答案？

　　“不管你信不信，时至今日，我也仍未能想明白，最后害我之人会是谁。”少年语气沉闷，声音里是对自己深深的不满。

　　“那，会不会与皇室有关？”

　　“林四，你问的太多了。”

　　夏真真闭上嘴，知道这回的试探就到此为止了。

　　后面一段路，两人都没再开口，陆蘅之依旧一步一步走得平坦稳正，看起来十分轻松。

　　夏真真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就趴在陆蘅之的背上登上了山。

　　离寺门还有三丈远处，借着单迟背影的遮挡，陆蘅之把少女放下，叮嘱她慢慢走即可，随口说了句他有事要先去找云竹大师，一眨眼人带着单迟就没了踪影。

　　夏真真无语了一会儿，不就是让他背了她一段路吗，她又没对他做什么逾矩出格的动作，他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个小丫鬟远远的看见自家小姐，如何还能在原地等着，直接下山朝她奔过来接人，中途与陆蘅之擦肩而过时，小丫鬟各自低头向少年施礼道谢，少年脚步不停，匆匆离去。

　　这会儿抬头就能看见寺门，夏真真也缓了过来，手里重新挽起拐杖，在春分秋分的搀扶中慢慢走了上去。

　　走了两步，春分没忍住好奇，小声问道：“姑娘没事吧，我怎么看陆小舅爷板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夏真真努力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看着眼前巍峨寺门长长舒出一口气，一语道破真相：“我没事，你们小舅爷也没事，他只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