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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少女的苦情套路 可笑他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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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蘅之不过是习惯性地随口一问,并未指望少女真的知道其中秘密,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知道。
他眉宇间错愕一闪而过,眼中瞳色愈深。
前世他一直听说林四不得姬英喜爱,在太子府里的日子过得不好,现在看来此言颇有不实之处,姬英连这么重要的秘密都能告诉她,可见在他心里,林四是有一定分量的。
他们毕竟曾是夫妻。
想到适才林四进来时,陷在忆景思人中流露出的那丝异常,陆蘅之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前世姬英和林四的感情应该很好,或者说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段美好时光,后来的事,是世间传言有出入。
在陆蘅之心里,传言或许会有失误,但林四知道玉佩的秘密这件事是真实的。
她会知道玉佩的秘密,只可能是姬英告诉给她的,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会有谁知道这个秘密后会告诉林四。
他掩去心头异动,手指头不自觉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才开口道:“据我所知,林四自幼随父母兄长离京,年前回京至今不过五个月左右,此等前朝隐秘之闻,她绝不可能知晓。”
长顿之后,陆蘅之前身微微后仰,面上露出警惕:“你不是林四,你是谁?”
新沏好的茶还冒着丝丝热气,静谧雅致的房间里,混合着花果茶与茶点心的淡淡香气,正午的阳光照进来,一室氤氲朦胧。
正身而坐又戒备拉满的少年,面色清冷如月,气质矜贵疏朗,隐隐透出一种超出他外表年纪的沉静气势。
凭心而论,坐在夏真真面前的陆蘅之长得极为好看,是一种气质内敛,没有侵略性的好看,这种好看,不会让她产生紧张。
但陆蘅之的这种没有侵略性的长相,何尝不是另一种障眼法。
夏真真此时还没考虑到这一层,她只是将少年眉宇间闪过的错愕和微微后倾防备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觉得好笑,这人是在担心她是借尸还魂的恶鬼吗?
要是这么说的话也没错,在她看来,穿书、夺舍和借尸还魂,本质上还真是区别不大,甭管主动还是被动,都属于外来者占据原身躯壳的一种鸠占鹊巢的夺取行为。
夏真真抿抿唇,撇去多余的想法,一脸理所当然道:“我能是谁,我就是林四,是林婉真啊,只不过原先那个我,在冬日落水时鬼门关里走一趟,历经生死之间有所顿悟,灵魂新生罢了。”
“灵魂新生?”陆蘅之咀嚼着这几个字,语气微妙。
不是重生?
夏真真重重叹气,“人在生死之间,会有一定机率能看到自己光怪陆离的一生,我就是在昏迷不醒时,看见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梦境里的那些事情,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真实的仿佛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她忽然抬眼,偏头看向陆蘅之,轻声询问道:“陆小舅舅,你有没有做过梦?”
陆蘅之愣住。
梦吗?
他觉得喉口有些干涩,垂下眼帘:“自然是有的。”
年幼不知身世时,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与长恩侯夫妇同坐一桌言笑晏晏,欢声笑语中一同吃饭的梦……
梦中越是温馨美好,梦醒后,他就越是孤独怨忿。
“那你有做过恶梦吗?”夏真真继续问。
“……有。”
怎么会没有。
重生后的午夜梦回,他常常会梦到前世,每一次被人出卖、背叛、算计,都像是一场场被人惊心策划的恶梦……还有幼年时期,被陆侯夫妇冷待疏离的日子,更是他埋在心底深处最挥之难去的恶梦……
“!”
陆蘅之眼角猛地跳了跳,眉头紧紧蹙起,依稀预感到面前少女接下来要说什么,捏着茶盏的手忍不住一紧。
“被三姐姐推下冰湖后,我看见了一场十分真实的梦境,那是一场令人无法呼吸,毛骨悚然的恶梦。”夏真真的声音低低沉沉,似是陷入了回忆。
她秀气的眉心一直拧着,捧着茶碗的细嫩手指绷得紧紧的:“梦中发生了很多事情,基本都是些不好的事,我醒来后,有的已经发生了,有的又与梦境有所不同……有时候我真分不清醒来时是梦,亦或者,梦里看到的才是真实。”
说着说着,忽然连夏真真自己都迷茫起来,眼前一会儿是现代职场时的画面,一会儿是林府众人的画面,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此刻身处何地,何处是真,何处是幻,说出口的话和神情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七分真实可信。
梦……
陆蘅之闭了闭眼,有心不去听她说梦,心底却冒出一股听听看,自己好对照验证她的梦境究竟是真是假的想法。
他端起茶碗,将里面的茶水一口喝尽。
“梦境里的我,情况很不好……”
“她落水磕破了头,脸上留下了难看的疤痕,折断的脚踝最终也没能好,慢慢地就跛了脚,就连她因此落下在人前难以启齿的后遗症,也被有心之人散播得整个天极城的人都知道了,原先那些喜欢她的人都退却了,没有人愿意娶她……”
“后来她嫁去了太子府,当了太子正妃,她很高兴太子愿意接纳她……再后来林家出事了,她被太子和侧妃圈禁在太子府里什么都不知道,整日以泪洗面……林家被诛族后,她被赐了毒酒……”
夏真真捡着重要的事情,将书中所写的林婉真身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她本是有意要在陆蘅之面前演戏的,谁知道事先备好的台词越念越令她不舒服,越念她心口越是纠纠的疼,越念她就越觉得委屈的不行,一股突如其来痛彻心扉的情绪全不由她自己作主,她低垂着头,豆大的泪珠随着她倾诉出口的难过,一颗一颗不要钱似的,簌簌掉进她紧紧捧着的茶碗里,她声音呜咽呜咽地哭了起来。
若是换了其他人在这里听夏真真说梦,肯定觉得她所言匪夷所思,莫明其妙,出声安慰两句也就罢了,并不会相信她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会成真,可陆蘅之经历过她所说的前世梦境,她一说,他就全都听明白了。
少女说的梦中之事,除了视角不同,大体上和他所知道的都对得上,由不得他不信。
原来他辛苦存活的上一世里,他这个名义上的外甥女竟然也过得这样凄惨。
陆蘅之回忆着前世曾听闻过的那些事情,心头闪过一丝异样。
他们两个人,前世还真是都很可怜。
陆蘅之安静地听着她把心中委屈全都哭诉出来,并未出声安慰。
林四心中有那么多的悲愤,不是他一两句无关痛痒的安慰就能抹平的,等他将来找姬英算帐的时候,多给他记上一笔,把她的不甘和怨忿一起算进去好了。
他心里默默的想。
夏真真不知道陆蘅之所想,抱着茶碗悲悲戚戚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难过的情绪,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样貌很好看的少年面前哭成这样,不由脸颊一红,很有些难为情,幸好她已经哭得两颊嫣红,倒也看不出来半点难为情的影子。
她转念一想,对方现在的身份,是她现在这个躯壳名义上的小长辈,既然他是长辈,那她作为一个未成年少女,又遭受了天大的委屈,在自家长辈面前大哭一场怎么了,哭又不犯法,说不定哭一哭,还能让这个小长辈因此对她心生怜爱,往后念着她可怜之处,事事让她几分,不也蛮好的嘛。
夏真真自我心理建设完毕,哭声渐小,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抬起红肿的眼睛偷偷去瞄陆蘅之,见他仍然丝毫没有出声安慰自己的意思,她心疼了自己三秒钟后,伸手从袖中拽出一条干净的棉布软巾,擦去了面上的泪痕与鼻涕。
她边拭泪涕,边暗暗泛疑,林婉真的人生际遇挺坎坷悲戚的啊,应该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才对,怎么就没有感动到陆蘅之呢?看他长得挺好看的一个人,心肠怎么那么冷硬无情?
印象分扣掉五分!
切,他不安慰她就算了,反正她也不会委屈自己。
没能争取到陆蘅之的同情分,夏真真有点遗憾却并不纠结,苦情戏不成功不要紧,她还有后手呢。
“陆小舅舅,我可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梦里那些事,真实的就像已经发生过一遍一样……被灌毒药时的窒息感我都还记得……无法呼救……也没有人来救我……我好难受……”
夏真真努力回忆自己前世学习游泳时溺水的感觉,顺便用力擤了把鼻涕,鼻头被她拧的红通通的,加上带着氤氤水汽哭肿的双眼,看着特别可怜又有点可爱。
陆蘅之向来最烦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既耽误事情,又惹人烦躁,身边的人也从来不敢弄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在他身边服侍,他今天能有耐心听林四说了这么久的话,等着这个外甥女心情平复再作交流,全都是看在她前世遭遇悲惨,今世又早他一步得了双鲤玉佩的份儿上。
然而,看见少女红肿得像小兔子一般可怜兮兮的眼睛,陆蘅之心口还是忍不住一软,心想林四现在还只是个小姑娘,没经历过什么人生险恶,才刚回京就被同住一个府里的堂姐嫉妒加害,又因此梦到一场惨绝人寰的恶梦,她会感到后怕,在他这位“长辈”面前失态痛哭也是再正常不过了……长辈……
“……”
等等。
陆蘅之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没给他想明白的时间,夏真真抬起她那张哭成花猫的脸,双眼无害地看着陆蘅之,声音还略带些抽抽咽咽。
“陆小舅舅,这个梦境我跟谁都没有说过,连我爹、我娘和我哥哥都不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告诉你吗?”
陆蘅之一窒,心里咯噔一下,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闭了闭眼睛,默默骂了自己一句蠢,竟然不知不觉间,被一个他眼中的小姑娘牵了鼻子走。
长辈……
呵呵,他算她什么狗屁长辈。
林四放着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说,却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毫无避讳的说出她最大的秘密,还能是什么原因,不过是怀疑他有可能与她同时多出一世记忆,想要算计他,要挟他,拉他同谋罢了!
可笑他还上赶着来做这个冤大头!
陆蘅之自嘲地轻笑出声,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前世他的身世暴露后,除了姬英、姬苇之流的人外,明面儿上还真没有人敢主动惹他算计他,虽然重生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前世在暗中算计他的人还有很多,但……一定不包括任何女子!
好一个林四,不愧是凭空多出一世梦境之人,他这个便宜大外甥女的胆子倒是比前世大了不少。
自嘲过后,陆蘅之不得不承认,对于今天两人的见面商谈,少女显然比他准备的更加充分。
是他仗着有一世经历,自大了。
少年正了正心神,浮去心中潜意识里对女子的轻视,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她,目光微沉,声音清冷:“林婉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发现我同你一样,经历过一场生死轮回的恶梦。
少女本来就没有要瞒他的意思,因此这次回答的很是爽快,“上次在长恩侯府,我就发现你和梦里的那个陆家小舅舅不太一样。”
长恩侯府?
陆蘅之蹙眉,林四的意思是说……她第一次见面时就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他这一世的变化就这么明显?连一位涉事未深的少女都没瞒过?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问。
夏真真看了他一眼,好心提示道:“你对伯祖父的态度,与传闻中不同,与我梦境中出现的那个你也大不一样。”
陆蘅之前世太过渴望得到陆侯夫妇的关注,时日一久,爱极而恨,对长恩侯夫妇便又爱又恨,提到他们时,他的眼神中不由自主便会流露出浓烈的或爱或恨的情绪,外人不清楚,陆家上下却无人不知,林婉真若是曾听她母亲提过此事,会有旧时印象倒是说得通。
而前次他们初见之时,陆蘅之待长恩侯的态度和待他人并无不同,一样的疏离冷淡,一样的彬彬有礼,看在她眼中自然显得古怪。
陆蘅之幽黑的眸子闪了闪,心道原来如此,有些惊讶于少女观察细微。
“还有那对双鲤玉佩。”
夏真真将杯中余下已经凉了的茶水倒入茶渣缸子里,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乎乎的玫瑰果茶,小口啜饮了几口,舒服的眯起眼睛。
“你第一次看见那对玉佩时的眼神告诉我你认识它,虽然你当时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多关注它了,但你前些日子让你的那个护卫特地送给我的那封信,还是把你对那对玉佩的真实兴趣表露出来了。”
夏真真轻飘飘给出结论:“你对它志在必得,我没说错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空气有瞬间凝滞。
陆蘅之冷冷地看着她,眯起眼睛:“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不怕我杀人灭口?”
夏真真乌黑的眼珠轻转,想了下,皱皱鼻子老实道:“怕啊。”
对上陆蘅之投过来的质疑眼神,她抿了抿唇:“毕竟,攸关性命的事情,谁不怕?尤其是像我这种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人,可就更怕了。”
陆蘅之更加不理解了,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夏真真,没好气道:“既然知道害怕,你为何要拆穿这层窗户纸,一定要把你的……梦中经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