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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场虚惊 她这几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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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之下,少女笑容狡黠明媚,陆蘅之晃了晃眼。
没等他张口说话,林适先笑着在妹妹额上轻轻敲了一下,“妹妹这话让我汗颜,少桐表哥才名远扬,我自是不如他。”
夏真真捂着被戳的脑门,哼了一声,“虚伪。”
陆蘅之附声道:“是挺虚伪的。”
林适眼睛一跳,有些尴尬的瞄了亲妹妹一眼,羞恼问道:“我怎么就虚伪了?”
夏真真一脸的理所当然,道:“少桐表哥才名远扬没错,哥哥你也不输给他啊,何必妄自菲薄,谦虚要有个度,谦虚过了就是虚伪。”
林适愣了下。
陆蘅之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右手中指敲在坐椅扶手上,一派上位者的气势,稍微思量了一下,斟酌着说道:“林适,你在江南的成绩是瞒不过书院那些人的,之前或许你不想引人注目,但既然谢睦青兄弟俩已经知道你去年秋闱的名次,想必现下国子监里已经传开了,你再想藏拙不过徒惹笑话。回京这三个月来,想必你也十分清楚天极城与江南读书风气之间的区别,你若有心明年的会试,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要在人前展露真正的才学。”
他顿了下,眼神微沉道:“林适,你现在不是在江南,在天极城念书,有一条你千万要记住,宁愿让书院中的人忌惮你,仰视你,也莫要叫他们觉得你胆怯怕事,软弱可欺,有陆林两家共同护着你,你不用这么谨小慎微。”
林适沉默了好一会儿,起身朝陆蘅之恭敬鞠了一躬,面色郑重道:“多谢小舅舅提点,我定然谨记于心。”
夏真真也听得怔愣了下,有些意外陆蘅之突如其来的善意与关心。
在长恩侯府初次见到陆蘅之的时候,她就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原作中说,陆蘅之出生时引起陆侯夫人的难产,甚至差点令陆侯夫人殒命,是以陆侯夫人虽然费尽千辛万苦,方才在年近三十岁时生下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待他却并不亲近,母子二人一年也难得见上几面。
不被陆侯夫人亲近的陆蘅之,据说在陆侯爷那里得到的温情也少得可怜。
陆侯在教导儿子方面倒是没有撒手不管,相反,他要求陆蘅之文武双全精通六艺,严厉的近乎苛刻,笑脸更是从来没有。
这就很奇怪了。
按照常理来说,陆侯夫妇成婚十多年才生下来的孩子,难道不应该如珍如宝的呵护在手心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月亮不给星星,不管是在长恩侯府,还是在天极城里,都应该横着走才对吗?
说得夸张一点,就凭他是陆侯夫妇渴望了十多年才生下的孩子这一点,陆蘅之即便被家人宠成一个不学无术,行为放荡,沉迷享乐,甚至肆意妄为的熊孩子都半点不奇怪。
但事实却是陆侯夫妇待陆蘅之十分疏离。
起码相处之间绝不似正常亲子关系。
而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陆蘅之竟然在这种环境下,长成了一个世人眼中温润有礼、谦和疏淡的人。
这评价就过分离谱了。
无论夏真真怎么想,都很难相信陆侯、陆侯夫人、陆蘅之他们三个人会组成一个正常家庭。
换位思考,换她碰上了陆侯夫妇,从小被那般冷漠疏淡地对待,不长成一个心里扭曲的厌世魔丸那是绝不可能的。
直到林运从法安寺回家,告诉了她关于那对双鲤玉佩的秘密,再联想到自己穿过来前看的那半部连载小说中透露出的蛛丝马迹,夏真真忽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她才会来赴陆蘅之的约,有心想找机会试探他一下。
夏真真想事情想得太认真,一不注意,视线粘在陆蘅之身上忘了即时收回,被林适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不知道林适是怎么想的,他轻皱了下眉头,不着痕迹移步隔开了妹妹的视线,并且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
夏真真回过神,闭眼把头扭到另一边,心中有苦难言。
她绝不是那种见了美男子就走不动道的花痴,林适你真误会了!
*
看台前后的人越来越多,长澜江边很快挤满了天极城的百姓,礼部官员带着人在即将要放龙舟下水的江道边上摆起了宽大的祭祀案台,十个硕大的龙头舟一字排开,摆放在被清过场的广阔地面,场面很是壮观。
竞舟活动之所以选在长澜江边举行,最主要的因素就是长澜江的江面足够宽阔。
夏真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在现场观看竞舟活动,说不兴奋是假的,她不错眼地看着不远处忙碌在祭祀案台周围的人群,不时出声询问林适一些问题,林适都一一和她解说清楚。
陆蘅之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等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单独和自己名义上的这位外甥女说上话,不由有些怀疑自己今日约人出来见面的目的是否能达成。
事关那对双鲤玉佩,他不得不重视,也不得不着急。
与此同时,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陆蘅之却直觉这一世的林婉真,好像和前世他所听到的那个林婉真有很大的不同。
前世的林四……
他正陷入回想,冷不防周围有人在叫他。
“小叔叔。”
陆蘅之心神闪了闪,闻声抬眼,不意外的看见了寻他而来的陆少桐,同时也看到了站在陆少桐身边身着一身火红圆领长袍的男人。
他不动声色掩去心中杂念,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笑意,语带随意道:“少桐来了,怎么不见你母亲和妹妹?”随即面上微愣了下,好似才刚刚认出来与陆少桐同行男人的身份,他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起身抬步走到男人身前两步远停住,抬手行礼道:“想不到成王殿下也来长澜江看热闹来了,臣有失远迎,殿下勿怪。”
夏真真耳朵里飘进“成王”两个字,不由得愣了一愣,视线顺着陆蘅之的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那人年纪在二十五六岁上下,身材高大挺拔,剑眉凤眼,眼尾上挑,五官凌厉冷漠,眉宇有邪魅之气,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着一套紧身火红绣金线暗龙纹盘领窄袖圆领春袍,腰间系了条玉带,悬挂羊脂玉佩,脚踏黑色云纹皂靴,袖口领口处隐隐有暗黄色内衫露出,通身气派华贵非常。
这般年纪相貌和服饰,正是本朝唯一的亲王,崔贵妃的养子成王姬苇。
样貌倒是长得不错,很有龙子龙孙的味道,不过,因为林婉静这个人,夏真真十分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位成王并非善与之辈,警惕心瞬间升起。
姬苇搭眼扫了长恩侯府看台一圈,眼神中略有嫌弃,并未开口。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时,陆少桐动了,他朝陆蘅之行了一礼,恭敬声道:“劳小叔叔在这里等候多时,我们出门晚了一些,过来时路上已经太过拥挤,半道碰巧遇见了外公家的马车,母亲和两个妹妹就跟着舅母她们一道换车走了,我也是快走到长澜江时,凑巧与成王殿下一行人碰着,成王府的看台在更前面的位置,我便顺路随着成王殿下同行了一段路。”少年着重在碰巧二字上咬了下重音。
陆蘅之心下了然,任谁看起来这都确实是巧合。
但常言道,无巧不成书,姬苇明显一副来找荏的样子,只怕顺路不过是借口,此人过来另有所图,就不知道他是冲着谁来的,还是要小心应对。
陆蘅之心下做出判断,并不计较姬苇的无礼,前世姬苇就一直是这种目中无人,霸道自大的行事风格。
姬苇的身份被一口道破,林适自然也坐不住了,给妹妹使了一个眼色,起身拉着她一道走了过去,欠身行礼道:“臣林适见过成王殿下。”
夏真真略低下头,浓密的长睫半垂,跟着兄长身后,同样欠身施礼,轻声道:“臣女林四见过成王殿下。”
姬苇的目光在夏真真身上停留下来,眼中闪过惊艳,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饶有兴致的开口道:“早就听静儿提过她家里有一个姿色出众的堂妹,不想今日却有缘在这里遇见,林四,你且把头抬起来,让本王仔细看看。”
姬苇语调轻浮,刻意在“姿色出众”四个字上咬了重音,凤目中泛着一丝轻蔑,一副称金论两的样子,显然没把面前绝色少女的出身放在心上,光天化日之下口出调笑,既是不把长恩侯府放在眼里,对朝廷六部尚书显然也没有一丝敬重。
他的话音刚一落,林适、陆蘅之和陆少桐三人面色都是一变。
姬苇这分明是有意在羞辱自家妹妹/便宜外甥女/表妹!
林适刚要冲动上前说话,就感觉自己手肘处的衣服传来熟悉的拉扯感,他顿了下,想起之前在家中妹妹拦阻自己后的那些表现,不知怎地忽然有些想笑,心中怒火也一下子消失无踪。
林适脸色微妙的变化,被眼角余光一直观察夏真真的陆蘅之收入眼底,他眼神沉了沉,心头升起一丝异样,本想解围的话到了嘴边被他咽了下去,他倒要瞧瞧,这个林四会怎么应对姬苇的为难,她够不够资格与他合作。
夏真真一听姬苇开口,就知道来者不善,听他张口便提到林婉静,心中就更加有数了,这TM就是冲着她来的。
静儿,叫得蛮亲切的嘛。
她当然看出林适想为自己出头说话,但眼下情形,绝不是自己身边这些人当街顶撞成王的时机。
如今的天极城里,身份最尊贵的男子,除了明顺帝和太子之外,就是这位被名义上挂养在崔贵妃膝下的成王了,而成王的身世,又是朝野上下众所周知却都三缄其口,不轻易提及的陈年旧事。
处于低调蛰伏中的长恩侯府,不适宜这会儿站出来惹眼,同样,正处于上升期关键节点的林家,也万万不能落下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站立在夏真真身边的三位男性最好都不出面,由她自己出面应对才能不落口舌。
心念转动之间,夏真真很快拿定主意,暗暗深吸一口气,平复怒气值后,朝姬苇又再欠身行了一礼,缓缓抬起头,乌黑灵动的眼眸中盛满天真和真诚:“臣女在家中一直听三姐姐说起成王殿下,没想到今日有幸在长澜江边遇见,都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殿下果然龙凤之姿,天人之相,身有隐龙之气,八面威风,令人不敢直视,难怪三姐姐心心念念求着要去成王府。”
她这几句话一出,周围几人包括成王,表情都微微有些扭曲。
龙凤之姿和天人之相这两句溢美之词尚可一听,至于隐龙之气,八面威风……这可就不是吹捧了,简直是个大坑,一旦这两句话传了出去,太子和沈家绝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姬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眼扫了夏真真一眼,冷声道:“林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王出言无状!”
夏真真露出一脸疑惑,语气小心翼翼:“殿下,您真听清了吗,臣女说的可全是肺腑之言啊,您要是不信……”她的眼睛四下瞄了瞄,看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您要是不信我的话,不如找个外人来听听,评一评理……白蓁……白蓁!”她拼命朝不远处一个月白华裳娉婷袅娜的身影招手。
姬苇脸色更加难看,视线依次在陆蘅之、林适、陆少桐身上扫过,最后狠狠盯着夏真真看了几息,重重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林四,这笔帐本王记下了!”临走,姬苇还不忘记放出一句狠话。
夏真真在心里给他竖起中指,面上仿佛丝毫没听出他语气里藏着的杀意,连忙曲膝恭敬行礼,笑脸扬声道:“殿下慢走,恕臣女不远送啦!”
记帐就记帐吧,反正从原著内容就能看出这个成王是林婉静的铁杆队友,天然站在她的对立面,她完全没必要冒险去交好,倒不如一开始就把双方的立场公开摆在明面儿上。
待姬苇走远,陆少桐才不解地看向夏真真,疑惑地开口问道:“林表妹,为何你一喊白蓁的名字,成王殿下就被吓走了?”
陆蘅之笑了笑,伸手在陆少桐肩头轻拍了下,出声为他解惑道:“成王怕的不是白蓁,他怕的是白蓁那位身在御史台,心在市井间,性情耿直板正,却还能舌灿莲花的话唠兄长,国子监司业白茂的嫡子白松白御史。”
陆少桐微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少年忽地笑出声道:“原来如此,难怪他那般避之唯恐不及……那白蓁……你骗他的?”
夏真真摇头,语气有些遗憾,眼睛却弯成了新月:“我说的都是实话,白蓁和她兄长刚才确实路过这里了,不过她们离咱们有些远,没看到我,也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成王嘛,他有事着急要走,咱们也没办法留下不是。”
在原身存留的记忆中,她回京后也就只有白司业家的这位白蓁姑娘与她关系亲近些,她养病的这三个月中,白蓁每个月都带慰问礼上门来探病,算是很有心了,因此这么聊过几次后,夏真真对白家人的性格脾气也算是小有了解,顺便也就知道了白松的毒嘴在朝堂上天然克成王这件趣事。
今天是她狐假虎威了。
嘻嘻。
林适忍住笑,屈了食指关节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努力板着脸训道:“这次成王有所顾忌才没对你怎样,以后见了他一定要远远的躲开,最好不要与他有任何私下接触,再小心也不为过,听说他之前可是在京里打死过人的,这种人脾气上来会下死手,你不要轻易去惹他。”但说归说,他眼睛里流露出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夏真真闲闲看他一眼,心底呵呵。
男人啊都一样,最喜欢口是心非,看来她这个哥哥也不例外,刚才要不是她拦着,林适冲动之下,必然要得罪成王。
不单是他,人一旦情绪上头,哪还管什么危险不危险,都是先莽了再说。
吐槽归吐槽,林适的担心夏真真接收到了,因此也不逗他,乖乖受教道:“我知道了,哥哥。”
无论如何,一场虚惊,总算是没有出事,大家都松了口气。
陆蘅之冷眼旁观一切,对面前少女的应变能力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单是她能把日常听到的所有看似无关紧要的趣闻小事,都化为自己可利用的工具这一点,便十分难得。
看来他没找错人。
而这人果然也不是上一世的林婉真。
陆蘅之眼眸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