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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谢家来访 左右条件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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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拜帖是前一日巳时送到林府的。
从老夫人谢氏向二儿媳妇表态,定然会为四孙女儿定下一门好亲事那日起,已经过去一段时日。
这段时间,老夫人的想法不是没有变化过的。
谢家是几百年的簪缨大族,族中分支众多,即便在大乾朝之前的巽朝,谢家也是极有声望的名门望族。
天极城谢家这一支,本朝发迹于仁宗皇帝时期,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仁宗皇帝的第二任皇后和成宗皇帝的皇后都来自谢家,先帝武宗也就是圣祖皇帝,也纳过谢家女子为妃。
林老夫人的父亲谢阁老,名叫谢齐石,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官至内阁首辅,位极人臣。
谢氏一门显赫,由此可见一斑。
直到谢淑妃卷入先帝的元后张皇后之死的迷案,谢家失去圣心,受到多方牵连,天极城谢家这一脉方才渐渐有了凋敝之势,如今虽说还算是大族,却已是日薄西山的大族了。
自谢齐石致仕后,谢家在朝中挂得上号的人物,也就剩下一位镇守在西境近四十年的镇西大将军谢天行了。然而谢天行长年忙于边关军务,至今只有一个嫡子,却还英年早逝了,最大的贡献是给谢家留下了两子一女。
这样的大族,亟需要的是一位能够帮助谢家维系宗族,巩固联姻,主持中馈,相夫教子,延续香火的世家宗妇。
若谢家未败落前,像林家这样京城新贵家的女儿是绝对嫁不进去的。
如今,他们却不得不考虑林老夫人朝娘家递过来的橄榄枝了。
而林老太爷林文瀚之所以能挑中谢家,自然也有他的考量。
谢家门风尚算清正,又是自家孙女的亲外曾祖父家,林谢两家怎样都有着一层亲戚关系在,把真姐儿嫁过去,两家续了姻亲关系不说,有林家给她撑腰,她在谢家也不会受太多苦。
至于真姐儿子嗣艰难,那也不算是个事儿,等到她出门子时,家里用心给她挑几个好点的陪嫁丫头带走,无论将来哪个抬脸生了儿子,抱到真姐儿膝下去养就是了,这种事情,在世家大族里常见的很。
老夫人虽然内心仍想着给娘家挑个更好的侄孙媳妇,却也深知自家老爷子的分析是对的,谢家现下的局面,若是不能尽早和京城勋贵结亲,得到姻亲的帮助,退出天极城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
老夫人在合适的人家里扒拉来去,选了一圈儿,真是都不如自家合适。可一想到真姐儿的缺陷,她又心觉不甘,就这样犹豫了好长一段日子。
直到林文瀚提起最近谢家向谢大夫人的娘家,与谢家同样是世代簪缨的徐家求亲被拒一事,林老夫人才下定决心向娘家表达了想要结亲的意思,但她去信儿时留了个心眼儿,没有和娘家把话说死是家中的哪位姑娘。
谢家收到老姑奶奶的信儿,自然非常重视,考虑了几日才回了信,说让谢家大夫人带着孩子们先过来走一趟亲戚,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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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贴一送到林家,大夫人就得了信儿,马不停蹄的就往锦桐院来了。
大夫人给老夫人请安后,便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侍立不语,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大儿媳妇仍是这么沉不住气。
叹气归叹气,老夫人到底给了个台阶,明知故问道:“还未到用饭的时辰,今儿怎么这么早来?”
大夫人欲言又止。
老夫人看不得她这副小家子样,便道:“老大家的,有话你就说,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大夫人忙道:“儿媳有话,只是不知道当不当说。”随即哎呀了一声,露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压低了声道:“母亲,媳妇明白父亲和您是真心疼爱真姐儿那孩子,我也疼她,可咱们这样的人家,婚姻之事绝非儿戏,谢家既是母亲的娘家,外祖父他老人家素来又待父亲恩重如山,倘若咱们明知道真姐儿身子不行,还把她往谢家送,往后谢家知道了,那结的就不是亲了,两家是要结仇了呀!”
若换了从前,大夫人是绝不会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出如此急切的样子,可这些日子以来,老太爷那边对于家里改选哪个孙女进太子府一直没有松口,女儿的亲事迟迟定不下来,她不由得有些心急。
谢家,到底是看得着的亲戚,是最稳妥的选择。
即便到时候老太爷给女儿说了太子府的亲事,大房里头不是还有几个庶女吗,谢家这般好的亲事,凭什么就白白让二房得了去?
再说了,一个子嗣艰难的姑娘说这么好的亲事,岂不是浪费?
大夫人这番话,说中了老夫人的心事,她心神不由恍了恍。
大夫人一直观察着老夫人的脸色,见状斟酌着用词,又劝声道:“若是哪日再不小心让别家听到了风声,连带着对咱们家起了误会,往后我们林家的姑娘怕是就再没有好人家敢登门求娶了。母亲就算不为别的想,也要想想家中其他孩子的前程啊!俗话说长幼有序,玉姐儿、慧姐儿、静姐儿这几个做姐姐的亲事都还没定下来,万万没有先给当妹妹的相看的道理,母亲,您说呢?”
老夫人暗吸一口气,心头动了动,顿觉大儿媳妇字字都说到了自己心坎上。
老大媳妇说的,又何尝不是她一直担心的呢。
这事……还是有些欠琢磨。
“明日,谢家侄媳会带着她家两个小郎君和大姑娘过来串门子,你叫家里几个姑娘都好好拾掇拾掇,都一起见见吧。”老夫人思量许久,下了决心,“咱们家本就只是表达了想要结亲的想法,也没指定说这门亲事一定说给谁,若是谢家侄媳和小郎君没看中真姐儿,转挑了别人,也就不算我对老二家的食言了。”
闻言,大夫人暗松了口气,面上笑道:“都听老夫人的。”
*
夏真真一早起来,吃了饭,用过药,就被陆芸儿兴致勃勃拉着试了几套新制的春裳。
她这位娘亲有什么心思,她都一清二楚。
和二夫人接触的这段时间,夏真真能切身感受到她对女儿的爱有多深厚,自从知道她伤了身子后,她所求的就是能让女儿嫁到一户好人家,左右条件合适还能挑得上眼的,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两家,谢家就是其中之一。
明白归明白,但这次注定要让二夫人失望了。
夏真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以林四的身份嫁去谢家。
她记得很清楚,原书里面是有过这么一个情节,谢家大夫人带了儿子过府来探亲,原身林婉真就是在那次见面中,被谢家大郎君谢睦青当面说了很难听的话,导致她受伤后本就自卑的心理又更加自卑了,从此躲在霜松院再也不见外人了。
夏真真虽然不是真正的林婉真,却打从心底里对原书里出言侮辱过林婉真的人不待见。
唔,有些预防针还是要提前打的。
又换过一件嫩黄色对襟荷花纹褙子后,夏真真不得不拉着为她忙碌个不停的陆芸儿坐下来休息一下,顺便谈个心。
“娘,谢家也是高门大户,别人家介意的事情,他家自然也会介意,一个生育有碍的主母,被婆家人恶语侮辱的事情,咱们往日听到的还少吗?娘难道就忍心看着女儿将来也成为那样被人诟病的主母?”
陆芸儿一怔,神色失落下来,黯然地摇了摇头,脸上的兴致也没了,过了好一会儿,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开口问道:“真姐儿,你若是不喜欢谢家,玉安王府怎样?我看姬藜那孩子待你是不错的,你若嫁过去,你姨母必定会真心待你。”
“不然,嫁给你陆家表哥也行,少桐那孩子读书骑射样样都好,品行也是上等,有你外祖父外祖母和大舅大舅母在,娘可以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
眼看陆芸儿越说越上头,越说越兴奋,夏真真内心一阵无语。
她是想劝说二夫人放弃把她嫁出去的想法,二夫人倒好,越挫越勇,一个接一个点起卯来了,更让她叫绝的是,在二夫人的认知里,给她说亲首先想到一定是自家表亲身上。
夏真真是真心的给这个一说亲就先想到表亲家的世界逻辑跪了。
虽然跪了,但她更坚定了给所有表哥打叉的想法。
穿书又怎样,世界逻辑又怎样,反正她的认知里,近亲就是不能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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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下人手脚麻利,一日之内便将整座宅院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日一大早,正房院子里待客的厅堂就已经摆上了新插的花束和新鲜水果。
大夫人笑着将谢大夫人一行人迎进主屋内室,抬手掀了帘子朝里头的人笑道:“母亲,您快瞧瞧,是谁来看您来了。”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谢大夫人领着三个孩子走了进来,满脸堆着笑容向林老夫人行礼问安。
“侄媳一向惫懒不怎么出门,自打外子过世后,也是许久未曾过府来给姑母问安了,还请姑母宽宥。”
谢大夫人年岁在四十上下,浓密的发髻中簪着嵌了红宝的全套金饰,鬓边有几许白发,精神头看着很好,慈眉善目,端庄温婉,说话的样子平和,看得出来她的出身和教养都很好。
老夫人想起自己那个英年早逝的侄子,语气柔和下来,拉起谢大夫人的手拍了两下,感慨道:“宜娘你也是个不容易的,这些年全靠你费心带大三个孩子,我们谢家后宅才能得以安生,你的苦处,姑母都知道。”
“有姑母这句话,侄媳妇就值了。”提到亡夫,谢大夫人侧头抹去眼角泪珠。
在她的示意下,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嬷嬷笑着将手中一直捧着的匣子,交给了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匣子外观精致不同坊间常见,令人一见便足以知晓盒中物品贵重。
谢大夫人笑说道:“旁的东西放在门房也没什么,单这支百年的老参极为难得,像这样大的参,家里运气好得了两支,有半支让外子用了,这一支是特地留给姑母的。”
大夫人闻言,暗暗倒吸一口冷气,盯着礼盒的目光火热,再看向谢大夫人时,目光愈加火热。
老夫人含笑点头,看向李嬷嬷,“既然是孩子一片孝心,你把它收到库里吧。”
李嬷嬷应声,捧着匣子去了库房。
谢大夫人看了眼自己的孩子。
谢睦青、谢睦扬和谢诗语三人齐齐向前走了两步,各自规矩地给老夫人行礼问安,异口同声道:“侄孙/侄孙女给姑祖母请安,祝姑祖母福寿延年。”
谢家三个孩子模样长得出众,尤其是谢家大郎,鼻梁高挺,肩宽腿长,眉眼生得尤其漂亮,弱冠男子,丰神俊朗,气度沉稳,一副谦谦贵公子模样,衣饰十分华美,极易博得他人好感。
三人往那里一站,整个室内光线都显得亮堂不少。
老夫人欣慰受礼,目光愈发慈爱,又在谢大夫人手上轻拍了拍,赞赏道:“转眼间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还个个长得这般好,这都是侄媳妇的功劳,侄媳妇无需谦虚。”
谢大夫人轻笑,更加谦逊:“家中事务有祖父和父亲担着呢,侄媳不敢说辛苦。”
老夫人目光和蔼的看向谢家三个孩子,笑说:“你们既到了姑祖母家,把这里当成自家就行,言行随意些,不必拘谨。”
大夫人也跟着笑道:“就是,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不说那些客气话,谢家大嫂子,快请坐。”
谢家三个孩子虽然应声,却没人动一步脚。
老夫人看在心里,更为满意,松开谢大夫人的手,笑着说道:“站了这一会儿都累了,你们且坐下说话吧。”
谢大夫人顺着话头应是,这才领着自己三个孩子在堂下分别就坐。
桌几上摆着新烫好的雨前茶和京中最有名的几样茶点,谢大夫人尝了口茶,眼神微亮,赞道:“此茶回甘明显,鲜醇浓厚,香气如兰,唇齿留香,是好茶。”
老夫人闻了闻茶香,也啜饮了一口,放下杯子道:“你们来得不巧,今年家里的好茶不多,最后一点明前的茶前个儿给你三表弟拿去了,这茶是新得的雨前茶,味道比不得明前,拿它当个口粮茶喝喝还是可以的,既然你喜欢,回头从这里走时,让李嬷嬷包上半斤给你带回去喝。”
谢大夫人忙谢过,笑声道:“那侄媳就先谢过姑母了。”
一通寒暄过后,老夫人问起谢家众人近况,谢大夫人便道:“祖父致仕退下来也有些年头了,晨起仍会打套拳法,舞趟剑,身子骨还算硬朗,如今他老人家只过问家中大事,小事没兴致管。家中原本有些闲人,被祖父打发回了豫州老家,一年里那边会差人来报一两次信儿说说近况。至于父亲,姑母也是知道的,父亲奉命驻守西境,轻易不得回来,时至今日,他依旧是两个月向家里寄送一封平安信。”
闻言,老夫人面上泛起愁绪,幽幽长叹一声,语带悲戚道:“上回与二哥见面,我记得还是应元四十一年,现在已经是永熙二十一年了,算算,我们兄妹已经二十五年未见过面了,不知道有生之年,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上一面。”说着,老夫人眼眶就湿润了。
这下可把大夫人和谢大夫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