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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运带着小 ...

  •   次日一早,夏真真正在用饭,青纹掀了帘子进来,说:“三姑娘过来了,说是来看望姑娘的。”

      夏真真昨晚听二夫人说过这件事情,因此也不惊讶,只问道:“她空手来的?”

      “婢子瞧着,她是提了食盒过来的。”

      夏真真皱了皱鼻子,“还真是小气呢。”她放下手中碗筷,“让她进来吧,记得一会儿把她带来的东西都扔了,我可不敢吃她的东西。”

      青纹低头一笑,点头道:“姑娘放心,婢子省得。”

      不多时,门帘又是一掀,一道浅绿色的身影踏了进来,不是林婉静又是谁。

      林婉静甫一进来,便先抬眼四下打量了一圈,目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挑剔和嫌弃,看到正在饮茶消食的夏真真,她便开门见山道:“我听说四妹妹腿脚都好了,能走路了?”

      夏真真蹙眉,放下茶盏,冷眼瞧着她,慢吞吞道:“三姐姐这是听谁说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林婉静眼神虚闪了闪,避而不答,一双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看了又看,像是在衡量什么,冷不丁突然道:“四妹妹,我若有法子叫你嫁到成王府上做侧妃,先前不小心失手推你落水的事情,是否可以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夏真真表情错愕,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随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对林婉静的惊人之语露出费解之色,笑出声道:“莫非三姐姐以为成王府是什么高贵去处不成?”

      还成王侧妃,侧妃和妾有什么区别,林婉静想让她去给人做妾,还自以为是给她施了天大的恩惠,她这才是真正的脑袋坏透了!

      “难道不是?”林婉静反问,眼中含有讥诮:“四妹妹莫不是病真的没好,伤到了脑袋,人也糊涂了?难道真以为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嫁给太子不成?”

      夏真真心说只要我愿意我还真能,原身前世那种糟糕透顶的处境,不是照样嫁进了太子府,有林老太爷在,这都不是事儿。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别说这两件事情不能混为一谈,就是嫁给谁,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劳烦三姐姐操心,三姐姐若觉得成王侧妃的位置好,不如你自己去了就是。”

      林婉静脸色变了变,不知想起什么,闭起眼睛忍了忍气,面色缓了缓,重新开口已经是一副处处为夏真真着想的样子,劝声道:“四妹妹,前儿个是我的错,我也被祖父罚过了,眼下我是真心想补偿你,常言道,过了这个村儿没有这个店,像成王府这等好姻缘,你以为是随时都有的?你若是因和我怄气而错过,往后再想嫁入这种高门可就难了。”

      夏真真听得直想笑,什么过了这个村儿没有这个店的,林婉静还想拿这种老掉牙的话来PUA她,笑死了。

      新时代网络早就把这句话解构和反转再反转过了,像什么“过个这个村,还有下个店”“我在下个村儿等你”“下个村会更好”“错过村就进城了”等等等等,但凡认真读完九年义务教育,谁还会再被外人随便一句话就给拿捏了,做出一个不利于自己的选择啊。

      听明白了林婉静的来意,夏真真也懒得再与她兜圈子,便不客气道:“三姐姐,你这番好意可曾同祖父祖母说过,他们可同意了?若是没有,你越过长辈们贸然来同我说这些话可不合适。”

      林婉静眼神一虚,嘴硬道:“祖父祖母若知道了,定然十分欣喜四妹妹能有个好去处,我不过是想要让四妹妹先知道这个好消息,才先来同你说的,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夏真真内心翻了个白眼,微笑:“你的心是好是歹我可分辨不出,三姐姐不如先同祖父祖母说去,他们同意了,你再来和我说。”

      她觉得林婉静真是魔怔了,一个家中小辈,竟想要越过林家的长辈,来决定她这个受害者的归宿,简直狂妄得没边儿了。

      在林婉静眼中,原身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她的言语引诱的吗?

      她有毛病吧!

      “林婉真,你、你真是不知道好歹!哼,你不愿意就算了,这事就当我没说过!”林婉静见她油盐不进,气得跺了跺脚,拂袖而去。

      夏真真望着因她离去而颤动的门帘,思忖起林婉静来这一趟的动机。

      林婉静想让她进成王府,是打的哪个算盘?

      她若做了成王侧妃,对林婉静能有什么好处?

      ……不是,二夫人昨日从老夫人那里回来,不是说林婉静要过来给她道歉的吗?

      就这?

      夏真真想得头晕,想不明白这算哪门子道歉,分明是来仇上加仇的。

      算了,甭管林婉静是怎么想的,总归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随便她打哪个算盘,她不接招就是了。

      *

      晚间用过饭后,林嘉康去了书房,夏真真表示有话要和她娘说,陆芸儿便将房里伺候的人打发去了隔壁耳房。

      待房间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夏真真才轻声将自己这段时间反复思虑后的想法对陆芸儿说了出来。

      “……总之,天极城时局波谲云诡,不比江南安宁,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祖父身居高位,新帝未及位前,咱们家时刻都有被卷入事非之中的可能,我有些害怕……娘,有些事情,咱们还是要想在前头的,咱们家得有条后路了。”

      陆芸儿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呢,二十多年前那场政变风波至今仍令她心有余悸,若非……

      她快速收拾好思绪,看着女儿一脸的认真,笑着抚了下她的发侧,满眼的欣慰和心疼,既骄傲女儿小小年纪便能深谋远虑,又心疼她懂事的太早。

      后路吗……

      陆芸儿在心里快速做了决断,放柔了声道:“真姐儿,这件事情你放心交给娘来办,回京前,娘在江南已经置办了一些田产铺子,原先也是想留个后手,害怕有个万一,现下想想,还有很多思虑不妥之处,这几天娘就会做好安排,你就不用管了。”

      “至于你……”陆芸儿顿了顿声,朝女儿展颜笑道:“你现下最应该做的是吃好喝好休息好,天晴晒晒太阳,下雨喝喝热茶,少想一些,好吗?”

      夏真真点了点头。

      隔了五日,霜松院出了件大事,管着二夫人库房财务的陪房管事吴嬷嬷,被发现这几年来一直在暗中盗用二夫人的银钱,贴补她公婆娘家的缺漏,偷盗银两合计后竟然达三千两之多。

      若不是二老爷近日交际应酬多了起来,有些地方很是要用些大钱,只怕是一时半刻还发现不了帐目上的缺失。

      被身边信任之人背叛,二夫人大为震怒,命人将吴嬷嬷当众狠狠打了二十板子,直打得腰臀间血肉模糊,将她全家尽数逐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到其他院子里,老夫人怕耽误儿子用钱,着李嬷嬷送了一千两银子过来贴补家用。

      大夫人听闻后,脸上则露出轻蔑和嫉妒,照例燃起三支香合掌朝菩萨拜了拜,将燃香插入香炉,转身同身边的池嬷嬷说道:“她陆芸儿当日抬着那六十四台嫁妆进来,我当她真是钱多菩萨性子,眼下可算是露馅了,左不过是丢了一千两银子罢了,她就这般小题大作的闹起来,真是不嫌丢人,果然啊,这人不可貌相。”

      三夫人那边乍一听闻,便紧蹙了眉头,抬头看向窗外,抚着肚子,疑声自语道:“这不像是陆芸儿做事的风格,她又在搞什么鬼?”

      她有心想派人去盯着二房,但一来眼前人手紧缺,二来前两日她才刚用孕相不好,需要女儿在身边照顾的借口,把女儿从宫里接回来,眼下却是不好再多做什么惹人耳目的事情,不由心中一阵烦躁。

      妇人眺望窗外,目光沉沉,低低自语道:“陆芸儿,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当初出言侮辱我付出代价。”

      *

      林婉静从宫里回来后,夏真真的危机感加重,不由得加快了日常复健的速度。

      除了一日三顿的汤药和三日一次的药浴外,她每天早晚的深蹲由之前的二十个一组,一日两组,增加到了一日三组;双脚拉扯牛筋绳圈也由原先的十次一组,一日两次,增加到了三次;而扶墙慢走,则从一日三百步,加到了一日一千步。

      起先这些动作做着格外吃力,花费的时间也多,练习了几日后,她便习惯了这个节奏,速度也渐渐提了上来。

      照着这个步调理下去,距离她恢复正常走路,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夏真真顿感一阵轻松。

      这日,她刚喝完汤药,一嘴苦涩,小脸苦的皱成一团,秋分忙递了盛放话梅的小碟子过来,她捻了一颗看起来较大的糖渍话梅放在嘴里含了。

      青纹掀了帘子进来说:“姑娘,四少爷身边的小厮书兰过来说,四少爷一会儿要过来看看您。”

      “四哥要来?”夏真真有些诧异。

      林运要过来看她?

      他不是就要回法安寺了吗?

      林运回林家探亲的这些日子,一直深居简出,每日里只在大房的玉柏院和老夫人的锦桐院中来往,他和二房之间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明日他该走了,反倒想起要来看她了?

      他要来二房院子的事,大伯母知道吗,她没拦着?

      心中念头急转,思索片刻,夏真真边嚼着话梅肉,边吩咐道:“你们几个,把几间屋子里吃的东西都撤了,嗯,茶水也一起撤了,还有熏香,都拿出去,把窗户打开透气,看看房里还有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都一并拿走。”

      不是她小题大作,林运本就身子骨弱,又因着陈年旧事,和她们二房之间有旧怨未解,关系实在说不上好,她可不想因为林运在她屋子里出了什么差错,从而连累整个二房被她那位大伯母找茬。

      夏真真唤了紫烟为她更换见客的衣裳。

      “春分呢?”她随口问了一句。

      紫烟双手麻利的给她换上一件桃粉色的褂子,道:“回姑娘,春分她弟弟病了,一早她就去和蒋嬷嬷请了半日假,回去看她弟弟去了。”

      “知道是什么病吗?”

      “婢子听着像是感染了风寒,不碍事。”

      风寒?

      夏真真略一沉吟,“等春分回来,你问问她家里还需要什么,能帮忙的你就应下,要用银钱的地方你去找青纹拿,回头再报给我就行。”

      紫烟笑声应了。

      那边,陆芸儿一听说林运要过来,马上把蒋嬷嬷派了过来给女儿压阵。

      夏真真心里登时安稳不少。

      不管林运此时单独来见她的原因是什么,林家二房当年就是因为他才远走江南十年,对他有再多防备也不为过。

      待客的地方,夏真真直接选在了宽敞的明间,明间两侧的卧房和小书房的门帘都放了下来,只开了正门,人坐在中堂,视线开阔,一眼就能看见外头院子中的姹紫嫣红。

      十来个各等的丫环婆子,在门里门外站了两排。

      林运带着小厮走过来,入眼一瞧,见到的就是这么个阵仗。

      他想了下,从小厮手上接过食盒,对他道:“你在这里等着,不必跟进来了。”

      “是,少爷。”书兰虽然觉得四姑娘院子里的人对自家少爷不怎么友善,心头有两分不忿,但他自幼跟在四少爷身边,十分清楚他的性格,只要是他决定好了的事情,谁说也改不了。

      书兰只好停步在庭院里。

      蒋嬷嬷领着一众大小丫环向林运恭敬行礼,脸上带笑接过他手里的食盒,将人客气地请了进去。

      说来也巧,林运和林婉真在家中的排序倒是一样的,都行四。

      因此两人见面相互问礼时,一个唤对方“四妹妹”,一个称对方“四哥”。

      几句寒暄过后,两人各自落座。

      丫头婆子们虽是站在门边儿,离得他们远了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这距离足够她们第一时间冲过来保护她们姑娘了。

      林运抬头环顾四周,将屋内光洁干净的桌面地面看在眼里,不由露出几分苦笑,看着她道:“四妹妹这里,连杯待客的茶水都没有吗?”

      夏真真一板一眼道:“四哥说笑了,咱们之间素来没什么交往,今日你若喝了我的茶后回去有个肚疼肠痛的,我可担不起。”

      林运正色道:“四妹妹不必这般防着我,我此来对你没有恶意,当年之事事出意外,非我本心,只是家中长辈各有立场,轮不到我开口说话,我对二叔二婶和二哥,也是一直心怀愧疚。”

      十六岁的少年,峰眉长眼,高鼻菱唇,相貌不俗,五官随了大老爷多些,脸型却实打实和大夫人一个模子,母子二人都是鹅蛋脸。

      兴许是常年呆在寺庙中听经修行的缘故,林运身上自有一股悲天悯人的气质,同时,他身上亦有一种不甚明显的淡淡疏离感。

      只可惜,他这话说错了人。

      夏真真不是林婉真,一个人是否无害,她并不会从对方的面相气质上做判断,更不会轻易相信他人口中说出来的话。

      再者,在她看来,林运此话并无诚意。

      夏真真好笑的看着他,笑意未及眼底,盯着他反问道:“四哥口中的心怀愧疚,指的是你十年来未曾写过一封书信送往江南,还是此次你回来的这段日子,未曾主动过来霜松院拜访过家父家母和家兄?什么道歉的动作都没有,难道你有的就只是嘴巴上的愧疚吗?四哥若是真的有心,我且替我哥哥问上一句,你可曾亲口向他道过一声歉?”

      她句句问的直白锋利。

      林运脸色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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