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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冴香在待客室的门外，迟疑了片刻，伸出的手在拉门前举起又放下，最后还是一狠心，拉开了待客室的大门。
“主人。”
一直在室内说是招待客人，实际上只是和狐之助一行人大眼瞪小眼的清光，在冴香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
“清光，怎么是你在招待客人？安定呢？”
冴香扫了一眼室内的几个人，没有见到最应该在这里的近侍刀的身影，偏头询问着清光。
“安定在二楼，打算等主人你回来后，通知主人你有客人来了。”
被这么询问的清光才是感到奇怪的那一个，他探头看了看冴香身后，确认了冴香身后确实没有跟着自己的老搭档。
“啊咧？难道安定有事刚好离开了？那主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是，我没去二楼。”
冴香明白了过来，摇摇头，绕过清光，走进了屋内，一边落座，一边和清光解释。
“我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石切丸，他告诉我好像来客人了，我就直接过来了。”
“那我去告诉安定一声，让他不用等了。”
清光知趣地退场，离开了待客室，还贴心地关实了拉门。
按照常理来说，在屋内还有一个半妖和一个付丧神的情况下，他无论如何也不该离开待客厅，而是应该留下来保护主人的安危才对。
但是，他了解冴香，比这座本丸里的任何一位付丧神都要了解冴香。
接下来的谈话，冴香拒绝了他的倾听。
他仰头看了看廊外的天空，白日里还是一片明朗的晴空，在渐近黄昏的当下，已经开始被积雨云掩去细碎的光辉。
“今天晚上大概会什么都看不见吧。”
本丸的气候可以由审神者来操控，本丸内外，也许只是一道门的距离，就足以错开整整一个季节。但他知道，冴香并未刻意改变本丸的季节，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顺应政府的安排，根据现世的天气来布置的本丸。
所以，现在他眼中所倒映的景象，究竟只是现世的一次反常天气，还是在她心底积压已久的阴云？
答案，大概只有此刻坐在待客厅的主座上，平静微笑的少女知道吧。
*
“所以呢，你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冴香并没有把目光投给那个从她进门起，就一直假装自己低着头，实际上一直在偷瞄她的少女。而是用和面上和煦的笑容，截然相反的冰冷音调问着狐之助。
“狐之助。”
“冴香大人，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狐之助跳到了冴香面前的矮桌上，难得有点低姿态地说出了这番话。
“我拒绝。”
然而冴香甚至没有听完具体的要求，就矢口拒绝了它的请求。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和她有关，对吧。”
“的确是这样，但是，冴香大人.......”
“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请回吧。”
“但是冴香大人，这件事情只能拜托您......”
“我说，请回吧。”冴香面上的笑容如同是用铁石构筑而成的，没有什么能够让她卸下名为笑容的盔甲。
“我以为我的态度，从最开始，就很清楚了。”
“.......”
面对她顽固不冥的态度，狐之助一时间也陷入了有口难言的状态，但事情没有解决，又不能就这么照她所说的离开，于是待客室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我......”
直到少女，沙矢香开口打破了这份足以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寂静。
一直低垂着头的她，猛地抬头，直直地盯着冴香，不错过冴香的一举一动。
哪怕冴香的视线，从最初就没有朝她投来一丝一毫。
“我果然无法认同！”
这次换冴香垂下了视线，她沉默着，数着桌面上的纹路有几条几道，用冷漠的无视，隔绝了少女的剖白。
“我从那天起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为什么我非要和冴香你离开不行呢？”
“为什么非要拒绝我呢？”
“为什么啊？冴香！”
沙矢香看着一直低垂着头不发一言的冴香，内心焦灼的渴望盖过了其他的所有，令她忽略自己初始刀的阻止，做出了一件她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她冲到冴香身前，强硬地捧住了冴香的脸颊，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看着我啊！冴香！”
“我们，不是朋友吗？！”
冴香眨了眨眼，她没有反抗沙矢香的动作，她清楚自己和沙矢香之间的力量差异，所以只是任由沙矢香捧着自己的双颊，和她淡漠地对视着。
明明是沙矢香站着，比坐着的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可是她看向沙矢香的目光，依旧像是俯视。
“不，我们不是朋友。”
“你撒谎了！”
沙矢香不在意，她完全不在意冴香的眼神是否冷漠，完全不。因为她在等的，就是冴香的这一句否认。
沙矢香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双手，欣喜地看着已经不再别开视线的她，语气里全是雀跃。
“你撒谎了，冴香。”
冴香脸上的笑容终于崩塌了，她怔怔地伸手抚向了自己的下唇，望着一脸满足的沙矢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懊恼地摇了摇头，悔恨自己的失言。
“狐之助。”
“冴香大人？”被沙矢香挤到了一边去的式神，听见冴香的呼唤，全然摸不着头脑地回应了她的声音。
“你要拜托我的事情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希望您能劝一下沙矢香大人。”听到了她的松动，狐之助立刻插进了自己的诉求，尽管不明白她是为何而松动的，但对狐之助来说这个目前并不是最重要的。
“毕竟我认为，除了您就没有人能劝动沙矢香大人了。”
“这我倒是不否认。”冴香重新换上的笑容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假面了，真实了不少，却也恶劣了不少。
“毕竟她是个死脑筋的家伙。”
“所以呢，她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
冴香揣摩着沙矢香和她身后的加州清光的表情变化，微微眯起了眼。
“她没做到什么？”
“沙矢香大人拒绝刀解重复的刀剑。”
狐之助在绕了一大个圈子后，总算说出了重点。
“完不成政府的日课可是个大问题，毕竟这个直接关系到沙矢香大人能否继续担任审神者的职务。”
“那么，你们呢。”
冴香听完了狐之助的说明，点了点头，毫无预兆地将话题转向了，可以说是一直在一旁做背景的沙矢香家的加州清光。
“你们就不说些什么吗？”
“我们？”突然被塞过来一个话题，加州清光很是茫然。“主人的决定，我们并没有资格去置啄。而且主人是因为顾虑到我们才难以下手的.......”
“可以了。”冴香打断了加州清光继续陈述理由，将似笑非笑的目光投向了沙矢香，这是她从进门以来，第一次，主动搜寻沙矢香的身影。
“物似主人形，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着一头雾水的沙矢香还有她家的加州清光，冴香没有进一步给出解释，而是示意从刚才跑到她前面之后，一直就这么杵在她座前的沙矢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沙矢香，虽说我大概能猜到一点你的心思，但你姑且还是告诉我一下，你是为什么不肯刀解那些多余的刀剑？”
“呃？诶？要说为什么......”此前面对狐之助和培训老师的问责都是强硬拒绝的沙矢香，被冴香这么一问，认真考虑起了自己抗拒的缘由。
“感觉很残忍吧.......”
说出了第一句话，随后的话，自然就变得容易出口了。沙矢香开始对着冴香，顺畅地讲起了自己之前没有向任何人提起的理由。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按照老师所说的，把清光他们仅仅视作刀剑或是器具，明明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会哭会笑，有体温，也有心跳。”
“那和你不刀解又有什么关系？”冴香对她的这套说法完全不感兴趣，“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们之间的关系，完全是因人而异的。但需要你刀解的刀，都是重复的刀剑。而无法凭依付丧神的刀剑仅仅只是个容器，是个死物，根本不是你口中会哭会笑，有体温也有心跳的付丧神。哪怕那把刀也叫加州清光，有着和你身边的付丧神本体一模一样的外形，他们也不是一回事。”
“可是那也是清光啊！”沙矢香根本不能认同冴香的思考方式，“明明是一样的啊！”
“你的清光正在你的旁边坐着！”冴香也同样抵触沙矢香的思考回路，原本温和诱导着沙矢香回答的口吻开始变得激烈起来，“真要说的话，千千万万个本丸里有着千千万万个加州清光！你之后一个月一次的演练时能见到多少重复的付丧神，难道你面对对战的对手，也要因为这种理由而手下留情，输掉排名被政府削减物资？”
“从根本上来说，你甚至连政府为什么把刀解设定为日课的意义都没有理解！”
“我的确不明白为什么刀解会被定为日课。”沙矢香也被冴香说出了火气来，不被理解的委屈让她面对冴香的冷面，第一次没有选择退却。
“让清光他们看着另一个自己被消融，成为可以再次利用的资源，难道冴香你就不觉得残忍吗？你觉得这是正确的吗？”
“啊，我觉得政府的要求无可厚非，尤其是对于你这种审神者来说，更是有必要的。”
冴香气在头上，毫不犹豫地肯定了沙矢香的反问。
“冴香！”
沙矢香用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矮桌，她觉得冴香为了否定她，说过了头。
“你不是很爱你家刀剑吗？！你明明在以前还只是个游戏时就那么珍视他们！为什么现在反倒！”
“我当然是重视他们的！但我重视的只是他们！那些根本不是他们！我又为什么要对一堆冰冷的铁块付出感情？！”
冴香也不甘示弱地按着矮桌，直起身子，瞪着沙矢香，咬牙说着愤恨的话语。
“你从以前起就是这样了！过剩的温柔！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
说到这里，冴香摇晃了一下身子，重新跌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手肘撑着桌子，闭上眼，用手扶着自己欲坠的额头。
“冴香？你才？”沙矢香听见了冴香脱口而出的真心，却没能理解她话语里藏着的深意。 “冴香？你才什么？果然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不肯见我的对吗？”
“不......”
“冴香！”
“不！没有！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冴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抗拒着沙矢香进一步地追问。
“我求你了！不要再来了！不要再见我了！不要再问我了！”
从容和镇静，微笑和冷漠，撕裂了的伪装跌在地上，狼狈不堪。
冴香眼中的世界开始退却一切色彩和声音。
只留下鲜红的光晕和空旷的呼吸。
啊，又来了。
这是那一天的光景。
她兜兜转转了那么多年，最终还是没能跨出那扇紧锁的大门。
她还是没等到，那个来接她的人。
*
“你是故意的！你把我带过来根本不是为了解决我的问题！也不打算帮我和冴香和好！你只是想要试探冴香！你！”
不放心的清光在去了趟二楼，告诉安定，冴香已经到了待客厅之后，就时不时地路过待客厅的附近。
他并没有想要偷听的意思，只是内心莫名地不安，在房间里待不住，想着只是待在冴香的附近也好，才会路过这里。
没想到的是，会因此撞到主人的好友揪着狐之助发火的场景。
那个半妖在看到他后就讪讪地住了口，一副做了坏事被抓了个现行的模样。她的近侍刀，另一个自己一直守护在她的身旁，在她冲着狐之助大发雷霆的时候，也一样用着恼火的眼神看着狐之助。
他读懂了，同样都是加州清光，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被利用了的不满。
内心的不安由此放大，变化成几乎确信的恐慌。
“你们为什么都在这里，主人呢？”
狐之助在他开口的时候，挣脱了半妖的双手，轻盈地落回到地面上。
“加州清光，冴香大人还在待客厅。我想你进去看看比较好，冴香大人现在的状态，还是有人陪着比较好。”
“我们就先告辞了，冴香大人出手相助的事情，我们会改日上门拜谢的。”
“等等，我没有打算......”
“沙矢香大人，您现在进去也只会进一步刺激冴香大人而已。而且，刚才的话，您不打算听听我的解释？”
“.......”
狐之助和那个半妖还在争执些什么，清光却完全顾不上了，早在狐之助说完第一句话的瞬间，他就已经冲向了待客厅。
打翻的矮桌，洒落在地面上，一片狼藉的茶水和点心。
还有。
蜷缩着身子，不停颤抖着的冴香。
“主人？！”
清光立刻冲到了冴香的身边，跪坐着，将她从地面上扶起来，拢在怀中。
“主人？你还好吗？”
“.......清光？”
冴香最开始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在清光重复喊了好几遍，甚至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后，才迷迷怔怔地睁开了双眼，像是刚睡醒一样，目光朦胧。
“主人。”清光见她醒来，松了口气，换了个姿势，把冴香打横抱起来，“我带你去药研那看看，不行的话，我们就去万屋的医馆里。”
“清光。”冴香被他抱着，扯不到别的地方，就扯了扯他的衣领。
“去锻刀室。”
“锻刀室？”清光被她突如其来地发言给砸懵了。“现在去锻刀室？”
冴香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是一片朦胧。
“不行。”清光果断地拒绝了冴香的要求，“主人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锻刀，你需要好好休息。”
“........锻刀。”
“不行。”
“锻刀。”
“不行。”
就在清光又一次拒绝冴香的时候，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道惊雷，把没有心理准备的清光吓了一跳。
清光扭头看了一眼待客厅敞开的大门，外面比刚才还要阴沉的天色，昭示着接下来不怎么妙的气象。
“去锻刀室。”
冴香执拗的命令，又把清光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主人，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唤醒新刀了。”清光抱着冴香，直接就开始往粟田口派的房间走去。
注意到了清光走的方向不对，冴香开始折腾着要下来了。
“你不去，我自己去。”
“主人！”常人的力量和付丧神完全不能相比，清光依旧牢牢地抱着冴香，甚至脚下的步子都没有因为冴香的乱动而慢上半分。
直到他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开始慢慢凝固了。
“等等，主人。”
意识到冴香是来真的，清光只能停下脚步，和冴香好好说话。
“主人，我们先去药研那看看，再去锻刀室？”
“......去锻刀室。”冴香迟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好吧。”面对现在根本不讲道理的冴香，清光只能妥协了。“那去完锻刀室，我们就去药研那，可以吗？”
“......”
只能自动把冴香的沉默当作默认，清光无奈地换了个方向，向锻刀室走去。
“呐，主人。”
清光走在前往锻刀室的路上，轻声询问者乖巧地缩在他怀中的冴香。
“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去锻刀室？”
“.......我要去接他。”
冴香沉默着，沉默到清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她同样轻声地说出了答案。
“他不来接我。”
“所以我去接他了。”
又是一声惊雷，和着她的话语响起。
到了锻刀室，清光小心地放她下来，看着冴香稳稳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倾倒的样子，这才按照她所说的，往锻刀炉中投入了资源。
“三小时二十分钟。”
听到刀匠报出的数字，他的心头一跳，往另一只炉中丢资源的手，不自觉地就顿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一无所觉，只是专注地盯着锻刀炉的冴香，摇了摇头，继续往炉中丢着资源。
不，怎么可能呢。
不会那么巧的。
窗外又一次响起了雷声，这一次，伴着惊雷，倾盆的大雨开始落下。
“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他的听觉。
以至于刀匠的声音，在他耳中开始变得模糊。
“四小时。”
窗外，阴沉的云雨遮去了，夜空上方的明月。
窗内，一轮新月在炉中，静待着诞生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