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09、蜀店

　　澧诸只是个小城，但因着地处楚越两国交通要道，故而人烟繁盛。
　　两人一进了城门，洛宇便将那头小黒驴丢在一旁，拉了清漓径自向城中走去。这样一路走一路看，似是在寻找什么。清漓微觉奇怪，却也不去多问，只是跟在后面。
　　走过两条大街，已到了闹市，街两旁都是栉比鳞次的店铺，沿街一溜排开，此时正当时辰，店铺内外人流如织，十分兴盛。
　　洛宇忽然在一家店铺门前停住脚步，清漓抬头去看，只见那家店铺门楣挂的牌匾镶了古雅几字，“蜀中锦绣”，从敞开的店门望去，店铺内列了数排货架，架上整齐码放着匹匹丝绸锦缎，原来是一家绸缎庄。
　　清漓心中了然，洛宇定是要买些衣饰，好换掉他们身上不伦不类的装束。但随即又有些奇怪，若是更换衣饰，应到成衣店，而非绸缎庄。还未想通，眼见洛宇已大步走入，只得跟着进了店。
　　听到脚步声，正在点货的店老板转过身来，见到两人形貌，面上虽非不屑，却也是爱理不理。清漓有些不忿，却见洛宇恍若不见，满不在乎地上前，低声向那店老板说了几句。店老板的表情忽然奇迹般地起了变化。这种变化使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从一个带了点市侩的小商贾变成了一个训练有素恭敬顺服的下属。
　　清漓本是站在洛宇身后，加之身后是熙攘闹市，她并没有听清洛宇说了什么。此刻见此情形，不由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洛宇回过头，见她这副模样，原本淡然的神色掺了几分好笑。忽然拉起她的手，向店后走去。
　　掀开宝蓝厚绸门帘，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过廊，沿过廊走上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排屋舍并一个小小院子。跟在后面的店老板当先引着两人向正中的屋舍走去。推开门，是一间不大的小厅，陈设虽简单，但整齐而干净。
　　店老板将洛宇两人引至上座，命人上了茶，待厅门重新阖好。迟疑着看了看洛宇。洛宇似是明白他的意思，淡然一笑，手伸入怀，再取出时，手掌上已平托了一块乌金令牌。那店老板似是大吃一惊，忽然向着洛宇深深拜了下去，“属下见过主人。”
　　清漓大是讶异，洛宇手中托的令牌她曾见过，是两人落入深谷后她查看洛宇伤势时从他怀中掉落出的，彼时，她看那块令牌非金非铁，上面刻了一只似鸟非鸟的金色图案，不似寻常配饰，一时觉得奇异，但因当时已是那般处境，故没有多想。此时这令牌竟引得店老板如此，看来并不是平常之物。
　　洛宇依旧一派淡然，“起来吧，我只是经过此地，来这里休整几日。你去办几件事，先置办些衣饰。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还有，你派人去一个地方通知易清，想来他们应还在那里。”店老板唯唯应了，躬身退出。
　　洛宇侧头见清漓只是盯着他瞧，不由一笑，“怎么，我脸上落了灰么？”清漓摇头，“比落了灰要可怕得多。”洛宇不由来了兴致，“怎么说？”清漓慢吞吞说：“我一直不记得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么？”洛宇释然而笑，“我并未打算瞒你。我是蜀人，至于身份，”他面上笑意忽然多了几分奇异，更多的却是诚恳，“此时还不便说出，过几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清理见他如此，自然也不好再问。
　　二人就此暂住下来。过了三五日，易清果真带人找来。见了洛宇，又喜又愧，长跪于地，直称“属下该死”。原来那日他与一众侍卫被洛宇眼色制止不得妄动，以至于被清漓锁在房中后，坐立不安良久，终是放心不下，破门而出。但彼时清漓挟制着洛宇已走远，加之突然天降大雨，他与侍卫们行程受阻，待雨停后，二人早已失却了影踪。因此，他们唯有山上山下搜寻，一连多日，却是一无所获。惊惧忧急之下，若非抱定一线希望兀自寻找不休，怕是早就因愧疚自裁了。也幸好如此，竟等到了洛宇派人传来的召唤消息。
　　此一见面，皆大欢喜。侍卫们稍做整饬，洛宇便命筹备返程事宜。众人忙于打点，清漓倒是多了一层心事。
　　“我知道你急于回扬陵去问个究竟。”洛宇将一碟切好的橘肉端至清漓眼前，彼时二人正坐在小厅内，身前并无外人。
　　“樗哥，不，穆梓樗这样欺瞒于我，我总要问个清楚。说不定，他会知道我的身世来历。所以，我想立刻回扬陵去。”清漓伸手拈了一片，送入口中，面上却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洛宇听得心中一跳，趁低头将果碟放回案上的当儿，掩饰住带了担忧的神色，再抬起头时，面上重又是温和笑容，“我倒有另一个主意。”
　　见清漓向他看来，洛宇好整以暇地递过一盏香茶，“为了寻你，我离家甚久。此次怎么也要回去看上一眼。若是让你自己回扬陵去，我自然是一万个不放心的。所以，不如你先随我回去，不过是耽搁个十天半日，待诸事毕了，我亲自陪你到扬陵问个明白，如何？”
　　洛宇话语温柔，字字句句说得在理，清漓自然是明白的，何况此时他们情深义笃，她心中也是不愿与他分开，想了一想，便点头答应。
　　自此二人便在易清等一众侍卫的保护下启了程。一路向西南方的蜀国行去。许是身边爱人相伴，心情愉悦至极，洛宇并不催促行程，致使这一行人走得甚是闲散，每到风景绝佳之处总要耽搁下来，玩赏几日方才上路。
　　对此，清漓虽然开心，但心中总有些小小的迷惑。他们这样一路走来，行州过府，停留之处俱是以“蜀地”为名义的店铺，除了她上次在澧诸住过的绸缎庄，还有漆器铺、竹编铺、干腊铺等，不一而足。那些个店老板无一例外不似寻常商人，个个训练有素，精明能干，倒像是专门训练外派的一般。看似贵公子模样的洛宇怎会有如此庞大的势力，这更让清漓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好奇。洛宇似是知道她的想法，却也不多说，只是拉她玩风赏景，行事毫不掩饰，似是在以行动告诉她关于他的一切。
　　就这样，过汉水，绕江州，再过几日他们便要到蜀国了。清漓又是期待又是不安，身畔这个全心爱恋的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家是什么样子？还有，他的家人能否接受她，无数个问题挤在脑中，却没有一个答案。
　　蓦然手上一紧，是他握过来的手，带着温和的安定，她的心忽然落定了下来，不论他是谁，这一生，她是跟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