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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天河仰躺在城外草原上,看那万里无云,太阳明晃晃高挂,晒得他眼睛干涩,滚了两滚,正好滚入身边树荫下,阴凉了就觉得草软绵舒服,打了哈哈就想睡,赶紧嚷着“糟糕糟糕”,又滚出树荫下继续看着天空,正看了天边一个小点由远及近,欲渐轮廓清晰,待看明那被风鼓起的白衣蓝衫衣摆,他便一下蹦起来,晃了双手大嚷。
      “紫英!”
      御剑之术在地面留下圆形残光,往圆心一敛,便见紫英直立面前,紫色魔剑身边一绕收回剑匣,他理了理衣衫,见了天河满头满身草叶,伸手便替天河拍落,天河也边呵呵笑着边在自己身上胡拍一气。
      “你到底钻哪去了?连发上也……”
      紫英伸手去拈天河发间的草叶,往时只要一伸手便可穿入那头碎发间,现下竟抬起手臂,顺过脸颊,方能越过鬓角,撩拨发丝,心里不禁有些怨忒,一扯不小心带了天河发,痛得天河吸了口冷气。
      “方才细细看了一圈,想来这里是素角,只是时间似乎比我们到祭龙国时早几年。若这是虹燧所说的幻境,那便不是真的祭龙国……”见天河一声不响地垂头看着自己,眼中有些委屈,嘴是闭得紧,但肚子里憋了话是一看便看得出来,忙道,“怎么了?”
      “紫英,你现在这样子……几岁?”
      合身的道袍向来穿得齐整,平素又爱干净,御剑云端便是那脱俗的仙,收剑敛气一站气质也是不俗,可现在身型不知为何小了两圈,一身衣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让天河看了总想偷笑,只是紫英那神态多番警告他才一忍再忍,不过,现在的紫英就算还是那副鲜少表情的面孔,就算还会板脸凶人,也多了少年的稚气,少了师叔的威风。
      “几岁……15岁吧……”不知天河问这做何,只是他神情认真,紫英便答。
      “那紫英和我们认识的时候,几岁?”
      “19。”这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天河瞪大了眼:“才4年紫英就能长得那么高!那我再过4年应该也能长……”
      “你我认识已经过了百年吧?你体内有龙息,寿命已非凡人,百年未曾变过,还想怎么长?话说回来,如今被困幻境,你想这些做何?”
      拧了双眉是少许责备,让他别一犯再犯,想着大局,天河不觉。鼓足气势地迈了一步,天河总算是动动身子有些反应,却还是笑,笑着拿过紫英的剑匣:“这剑匣对现在的紫英来说大了点,我来拿。”
      那笑容简直就是把自己当了大哥,背了剑匣,自顾自地高兴,紫英心中只得无奈,却不想被天河小瞧了,随口道:“我15岁时已得宗炼师公相传此寒月冰魄所铸剑匣,从此一直随身携带,哪有嫌其大之理?”
      天河这番听下来竟是张了口愣了半晌,又猛然一握拳,兴奋一挥:“太棒了!紫英第一次和我讲自己的事!”
      第一次……紫英这才意识到真是第一次。他本就不喜言辞,更不会说往昔之事,不是不去回忆,而是偶尔想想,从不对外人道。于他来说,这些过往之事,说如何,不说又如何?可现在见自己无心道来,却让天河这般高兴,不解的同时,心中也有股暖意。
      握了天河手:“走吧。若如虹燧对你所说,让我们进这幻境是有东西给我们看,而赤曜和迦陵的一场情景也似出自他手,那此处定有什么我们应亲眼去看。且,与当下祭龙国有关。”
      天河明白地点头:“那要去哪里看?”
      “既然我们身在素角,便去角候府见见素角角候的儿子——雍佑。”

      角候府不难寻,只是外设结界,御剑不可入,两人绕了高大的青石灰墙走了一圈,不得破绽,再度回到正门,漠垣不知从何而来,已是等了多时。
      “被那白光遮了眼,清醒时已到了素角,察看了一遍城内情况……”漠垣简单说了自身情况,看着素角角候府的古铜锁大门,“略作揣测,便想该到这里来看看。”
      “城镇内有何不同?”
      紫英问得直接,漠垣早在意料之中,捋须笑开:“你也看出来了?不,应该是猜出来了。不错,这里不是祭龙国,而是5年前的祭龙国。听闻龙神能再现曾经之景做出幻象,触碰皆可、真假难辨,看来此地也是如此。”
      “5年前的祭龙国发生何事?”
      “时值夏季,前王已于数月前驾崩,龙脉仍未干枯,妖类还未猖獗,新任龙使尚未出现……”漠垣摇头,似口说无用,领了两人往角候府大门走去,“这些祭龙国民皆知,我想看看5年前的雍佑,他是否知道天下不曾知道的事。”
      守门的角军见了漠垣便齐齐下跪,听漠垣要拜访素角角候——陇月,慌忙敲门让家丁迎入门内,对天河与紫英也不多问,待三人均入内,方恭恭敬敬关上门。漠垣笑着轻声道:“看来5年岁月也未曾有变,人一旦变了老人,也就这般模样。在谁人眼里也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这般轻松话语紫英反倒不知如何对答,天河却快速接了话茬:“对对,我活了百年,也再没长过。如果再长长,能比紫英高,最少和他一样高,说不定就能打到更多山猪了。”漠垣听了这话,不经意地看了紫英,竟拍拍天河的肩,就若爷孙俩聊天聊得起劲。
      紫英知他那一眼,是想起天河曾说过的“山猪与猴子的故事”,心下一轻,也不再绷紧神经,视线落于回廊旁的园景,耳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到得一处拱门,漠垣自然转了话题,对带路的家丁问起雍佑,家丁回道与赤曜在后院切磋武艺,三人均驻足,家丁不解,回身问了声:“漠垣大人?”
      漠垣一挥袖,手背身后:“多年未见你家少爷,甚为想念。我去后院与他会会,你先到老爷那通报一声,就说漠垣转悠转悠,稍时再来。”
      家丁领命便退,漠垣绕过拱门,择了另一条庭中小径,领着两人熟门熟路地大步走了一会,天河连叹这庭院够深够大,比梦璃家还厉害,说得兴起,眼睛就要看花,漠垣突然伸手停步,紫英会意,立时拉了天河,三人隐于假山后,紫英掏出隐月神石就地一画,这下藏了三人气息,外人难觉。
      天河在山林中猎山猪,最擅长轻手轻脚、屏息凝神,听得园中有人对话,便攀上假山,偷偷露了脑袋观看,只见赤曜刚收了长枪攻势,雍佑已抱拳作礼。
      “赤曜的枪法又更进一层了。”
      雍佑一头的汗,不若平日的清爽潇洒,天河却觉那笑比何时都要出自内心。赤曜口说“过奖”,掏出帕巾拭着额上的汗,赤红的额发粘作一缕缕,风一吹,眯了她眼,抬手半遮,又被雍佑轻轻握了腕。
      “赤曜,你还未夸我剑法。”
      “你剑法已是纯熟,早在我之上,何让我夸?”
      “你真是不知?”
      那头红发在风中摇动,雍佑退了一步,剑随身形旋了一圆,那风擦身而过,被他一带,竟也悠悠转向,贴着他身鼓了衣袂翻飞。仙鹤休憩,单脚独立,剑若长喙,收身下刺,击了一抹薄尘。侧足点地,展臂一拉,剑舞出长弧,光映剑面,一时闪烁便若天边长虹。
      赤曜不禁赞了声:“漂亮。”
      雍佑唇角立时一抹笑,翻身一跃,落地仰身,手上剑贴身刺出:“这叫‘醉卧美人’,美是美,不过醉眼看的是‘黄粱一梦’。”脚步错开,挺身便起,剑头挑高,剑气冲入开得正盛的花丛,散了一片花雨。剑光在此间绕舞,半空时若碎星晶莹,旋于脚侧,若那舞女脚上缨络,剑身贴地一扫,片片花瓣仿若被人轻轻一托,嬉笑又扬起,赤曜便笑:“这可是‘轻挠美人背’?”
      “聪明。”两指拈了花瓣,剑翻腕后,用那花瓣边角在赤曜眉上一抹,“赏你一招‘胭脂扫娥眉’。”
      “又是在哪个骊歌船舫学了这些剑舞?若被陇月大人知道,怕又要罚你闭门思过几日。”
      “若要关禁闭,我就再溜去玩个几日。”雍佑走入身边亭子,拿起石桌上的茶水边灌,“我生来就不喜关在这深宅大院。父亲虽是角侯,也只在这高墙内抱头想着如何治理素角。他为人民,却怕见到人民疾苦,不去面对,又怎知人民需要什么?”
      赤曜站于亭前,亭子落下翘角的阴影,染了她的发,减了几分艳色:“你便亲自去到人民之间,为陇月大人看人民所需?”
      “怎么可能。我只是做我爱做之事。”雍佑依着石桌而坐,把玩空掉的茶杯,“若我有个国家,我也会这般做,因我想看着那些被我保护之人,是如何的幸福,而不是如何感恩。”
      “雍佑想当王?”
      “老实说……真的很想。”放下茶杯,雍佑步下亭子石阶,靠近赤曜,只有淡淡的汗味,没有女子的胭脂水粉,“赤曜呢?”
      “龙使未必选你。”
      “若是赤曜,会选谁做王?”
      指尖就要挑起红色发尾,赤曜却先一步扯了他发带,手臂一扬,那与自己头发一般赤红的发带便成了一抹细弧,雍佑黑发散在肩侧,身子往赤曜稍顷,却被对方抬手贴在胸前一阻,隔了间隙,两人相视而立。
      “雍佑,你说我枪法如何?”
      “祭龙国无人能敌。”
      “若对手非人,而是龙,又如何?”
      “并非夸口。这把长枪不能贯穿之物,我至今未见过。”
      赤曜长枪陡起,擦了雍佑发间而过:“你会当王的,雍佑。”
      这句只在雍佑耳边轻若微风,却在天河耳边化作震耳欲聋的风暴,不禁大惊,攀于假山上的双手一滑,紫英急急伸手去托,可15岁少年怎托得住天河。两人一并摔于地上,响声巨大,漠垣也顾不得是否被发现,伸手去扶,眼角顿觉四周景色一闪,紫英和天河眼中也已是惊异之色。
      天河慌张起身,动作都有些踉跄,若不是紫英拉了他手臂,险些就要一头撞到一旁石壁上。没错,方才还是一片绿树红花的庭院,此时已是狭窄的山壁通道。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吗?”紫英掌中唤出火灵,亮了视野,手臂往前平伸,“似乎是血的味道。”
      漠垣深深一嗅,立时胃液翻搅,掩口躬身连连干呕,紫英正想洒些水灵免他疲劳,天河却已冲着那腥臭传来的方向急奔而去,他向来动作就比脑子动得快,叫是叫不回来,紫英只得草草嘱咐漠垣莫乱动,便追了上去。
      这通道不长,只是弯弯曲曲、凹凸不平,不像天河这般奔惯山野的实难加快脚步。紫英听得天河脚步声越来越远,加上个头小了,步子更是跟不上,急得连施几次“仙风云体”,绕过几个弯道,猛然腥臭要淹没口鼻地呛过来,紫英狠狠咳了一声,抬头粗粗一看,方知已身在通道尽头的洞穴中,而天河站于身前不远,正看着洞中一滩血。
      血未凝结,像雨后的水滩,一点微波便能摇摆流动。血泊中扑了一人,脸朝下,分不清男女,不知是死是活。那人背上立了一根漆黑的枪柄,若一根钉将其钉于地上。
      一名女子一手握于枪柄上,抬臂一拔,那人身子抽动的弹跳又复扑倒血泊中,无声的呻吟被天河咽回肚里。裹脚的长靴踏入血泊,涟漪漾开,在指尖圈成小小的漩涡,仿似那倒地的人有了反应,跳动指节,想挣扎着起身。女子蹲下身子,拔出匕刃在尸体背上一阵划拉,剖肠破肚的声音,筋骨分割的声音,血腥味越来越浓,血水沿着地面直没到天河脚边。那人仍是不动,天河觉得他该是死了,死了,还好点……
      那人猛然仰起头,上半身抬起,凄惨地嚎叫着,双手抓住女子的腿,背上血沫喷薄,粘稠的声音。女子缓缓抬手,握在手里的是一条白色的脊骨,粘着细碎的皮肉从那人体内脱离而出,像一条死僵的蛇,毫不挣扎。
      “赤曜……”
      红发的女子手持脊骨转向天河,满脸血污,连眼角也渗了鲜红的血丝,天河看不清她那头红发,那血红的颜色到底浸染到何处。
      “赤曜!”
      紫英扯住天河,感到他浑身颤抖,有愤怒、恐惧,还有对血腥的厌恶。
      “为什么要这么做……”
      赤曜无言的回看,神色不变。
      “天河,这是幻象,是过去的事!”
      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踏着一地的血,冲向浑身浸染着血的赤曜,红色就像梦魇一般席卷过来,唯有那苍白的脊骨扎着眼睛,刺激着神经,让人无法被血腥味冲得晕眩过去,而在天河伸手去夺那脊骨时,白光再度爆现,褪去时一切又都消失了、转变了。最后看见的是赤曜靠着洞壁,滑落着坐下,满脸疲倦地闭眼假寐,只像个玩累的孩子,脸上的血污不过是在泥地里打滚的痕迹。

      没有了闭塞的山洞和反胃的血泊,开阔的夜空和拂过肌肤的凉风让天河清醒过来。觉得累了,一屁股坐下,软软的是草叶的触感,知这里不是山洞,却无暇去想到底是何处。脸上有手掌温暖的触感,脸颊被细致地抚摸着,天河靠向最能令他安心之人,唤着那人的名,却觉那胸膛往后缩了缩,一下又若挺直了背,将他揽入怀中。
      “紫英?”
      “别看。”
      双臂环住天河的肩,总觉得有些细小。天河转头去看,感到那双臂弯想阻止,已经尽力却无用。于是天河见了紫英的脸,柔和的脸廓,小巧的鼻尖,落了繁星的双眼,使劲抿唇,大概是想板起脸,可是10岁的孩童样貌,要如何才能尽显威严?
      天河忍不住笑出声,紫英果然喝道:“云天河!”
      好久没听紫英这般生气的呵斥,天河知道不该笑,知道应该为方才所见烦恼,可头靠在紫英怀里,抱着又小了1圈的紫英,就只能开心地笑个不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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