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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赤曜一身枣色的布衣,年月的陈旧沾染在布料上,显得有些灰黑,可那头利落束在脑后的炎色长发一甩一落,顺着侧肩搭了几缕,其余直垂腰际深黑束带,一身装束便显得刚挺英气,没有半点残旧的衰落。
      墙上悬挂的铜镜未看一眼,赤曜长靴靴跟蹬蹬地面,便推门迎了日上三竿的艳阳。不大的院落,半处是干枯的土黄,半处是杂生的野草,一角是长了青苔的水井,一旁是断了半截的石桌。牙渠蜷着一身蓬软的灰毛卧在石桌旁,头埋在靠着它酣睡的见月背后,见月鹅黄的软发顺到牙渠鼻尖处,随着牙渠凉凉的大鼻子喷出的呼吸轻微摆动,被瘙痒的牙渠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见月的身子跟着这个喷嚏颤了一下,却仍破不了梦乡,身子一沉正要再睡,猛然一道白影越过院墙,本是轻盈地落在石桌上,却故意将一双黑色长皮靴狠狠一跺,发出的震响连牙渠都吓得窜起,见月更是如临大敌地赶忙赶走睡意,拼命眨眼把眼脸上那层迷蒙眨去,方才看清一手叉腰居高临下蔑视自己的白衣少女。
      “什么呀……是迦陵小丫头。”
      “令你守备,你却呼呼大睡。玩忽职守,终要酿成大错。”
      迦陵手上出剑比话还快,眼见不偏不倚地就要刺穿见月,赤曜轻声一笑,唤了声:“迦陵,住手”
      三尺冷寒悬在见月头顶上,牙渠慢了一步张口去咬,迦陵却又更快一步收剑回鞘,冰蓝的眸瞥了一眼刚从目瞪口呆转到咬牙切齿的见月,跃下石桌,走到赤曜面前。
      “你要去哪?”
      “去见一个人。”
      迦陵看向赤曜腰间,没配任何武器,再看那身装束,闲散得似要到街市散步闲逛:“我陪你去。”
      “那人只约了我,我不能毁约。”赤曜伸手阻要一步上前继续申辩的迦陵,“如今芳角已一盘散沙,不成气候,不整装也无碍。”
      “就算不用武力,也请带上这把剑。”迦陵将一直背于身后的剑卸下来,双手捧着浓胜夜色的漆黑剑鞘,奉到赤曜面前,“这是龙剑,是王者之剑。赤曜理应随身携带。”
      这把剑在屠龙那晚,赤曜是清清楚楚地看着它鲜红的剑身,划破狂龙的躯体,仿若斩杀的不是呼风唤雨的龙,而是随意践踏的弱小生物。随着剑身龙纹流动的红色细丝光芒,若流淌的鲜血,在剑尖汇成一点,却怎么也无法滴落。
      就像我满身甩不脱的鲜血。
      赤曜按了下剑身,往迦陵怀中轻轻一推:“不用了。”
      “赤曜!你还不明白吗?你是王啊!”
      “迦陵,除了你认我是王,无人认我为王。”
      “你是王!你真的是王!”迦陵一把拽住赤曜的衣袖,对着见月吼道,“赤曜是王!你知道的吧?你们不是因为知道她是王,才跟着她、拥护她的吗?”
      “不。”见月短短的一个字便让迦陵整张脸僵了,“因为赤曜愿意帮我们,我们才认她做伙伴。”
      “你们这群瞎眼的兽人!”
      “迦陵!”这声吼带出了赤曜身上的热风气焰,直将迦陵逼退数步。见了少女脸色苍白,赤曜又平复了音调,“祭龙国五个角,王是统御五角之人。何人为王应以人民来定,并非一人说了算。”
      迦陵张张口,好不容易发出些许声音:“可是……我是……”
      “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
      斩钉截铁地打断迦陵最后的辩解,赤曜步履稳健地走出了院门。

      阴湿的地面一直在黑暗中延伸着,橘色的油灯光照着的亮处总在脚步的前方,走着走着,已经不知要往何方,与其说是为了到达某处,不如说是为了追上那一小片亮光。
      即使是慢慢前进,不知不觉也被疲劳缠上,一成不变的黑暗和愈加浓厚的霉味潮气,一旦放松警惕就会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于是略显苍老的咳嗽声在地下迷宫中回响,灯光随着咳嗽声不断地颤抖,仿佛也在无声地喘息着。天河上前轻拍着那个咳得弯曲的脊背,咳嗽声渐止,末尾是声短促的笑。
      “龙使这般举动,怕是止了老臣的咳嗽,却要折煞老臣屈指可数的命数了。”漠垣把油灯举了举,让灯火在平稳中再度变亮,“让堂堂龙使来这般地方,谅是祖先也不会饶恕老臣。这到了阴间地府,可难交待了。”
      天河不明漠垣这番话何意,只听得对方似在指责自己做得不对,思前想后,又看着漠垣渐渐直起背脊,松了口气:“我爹以前也咳嗽,我这样拍拍他的背,他就不咳了。不过那时我还小,力道不大,刚才那几下,我还怕把你拍疼了。”
      “龙使也只是把老臣当作老人家吧?”漠垣捋了捋白须,“也好,老臣也从未当你是龙使。”
      “我、我是龙使!真的!”天河听得漠垣不信自己,着实慌了,可再三强调自知的谎言,最后便底气不足地低下头。
      “只是能斗败双尾翅虎,便认是龙使,未免儿戏。”漠垣转了身,灯光打在天河脸上,将他一脸愧疚映得清楚,“放心,老臣不信,但幽角的官员、百姓都深信不疑。他们无法不信,因为他们需要力量的支撑。信念本身就是力量,就算是自欺欺人,也要找到一两样可信的东西,否则……幽角就完了。”
      “我不是有意骗你们……”
      “无妨。老臣自知你是打诓却不道破,也是同罪。龙使便记得别捅破这层纸,继续瞒下去便是了。”漠垣突然侧了侧身,似在听着黑暗中的声响,半晌,又低低地续道,“谎言终究要破,只是未到时候。现下的情势在老臣看来均是谎言。不管是龙使也好,雍佑也好,就算是赤曜,也要等到了时机,才能道破谎言。只是要看谁人能撑到最后。”
      “我……我不是……很明白。”天河搔搔后脑,习惯性地往回看,却只见身无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那熟悉的身影。
      如果紫英在就好了。紫英一定能听懂漠垣说的话,也一定知道如何回答,还能迅速地作出对应。而且……紫英在的话一定会对自己说:“别害怕,我在。”
      虽然曾在黑暗中待了百年,但藏于眼中的黑暗与此刻挤满视野的黑暗完全不一样。从前是自己看不见,却知四周都是光明。而此刻,就算看得见,也是满目的漆黑。也许这个空间小得连转身都困难,也许这个空间辽阔得伸往天涯海角,但不管是怎样的感觉,天河只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紫英不在身边。
      “龙使,老臣便送到此处了。”
      漠垣缓缓停住脚步,一步走到侧旁,油灯一照,显于天河面前的便是一个巨大的洞口。砖砌的墙壁只到洞口附近为止,恍若被岩浆熔了个不规则的洞穴,洞穴通向不知名的地方,不知道多大,不知道多深,挤了满满的黑暗。
      “从这里往前,便是兽人居住的地方。”
      漠垣摸到钉在洞穴边上的铁钩,取下上头的铁镣,将手伸入洞穴内摇晃起来。“啷啷”作响的铁镣腾起细微的锈气,铁环相撞的响声在洞穴内扩大,悠悠地传远,最后在黑暗的另一头引起了轻微的共鸣回应。
      那声回应细细的,只知很远,却晃得急切,晃得兴奋。似有人守在这黑暗中多年,终于听到了呼唤。
      “龙使,你便等在这里,不多时,会有人来接你。”漠垣本想将铁镣挂回去,手却半道改了方向,递到天河手中,“带着吧。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都带着,那孩子会记得这声音。”
      天河的双手沉了沉,感受了铁镣的重量,便看着漠垣带着灯光,沿着原路渐行渐远。而洞穴内急切的响声也随着漠垣的远去而越来越近,待那盏灯光化作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小点,洞穴中的响声冲了出来,一盏油灯晃了天河的眼,耳边是抑制不住的欢笑。
      “漠垣大人!”
      借着灯光,天河看着带着手铐脚镣的少女面黄肌瘦的脸,深陷的眼窝,突出的眼珠,因为抑制不住的兴奋而微微泛起的潮红让枯黄的脸色显得怪异,瘦弱的胸口一起一伏,与细小身体不符的巨大叫喊声顺着脆弱的脖颈喷出,仿佛要断掉般拉长脖子,却再也追不上漠垣。
      “走了吗?”少女的笑容僵了,“果然走了。”
      不忍看到少女失望,天河自告奋勇:“我去帮你追回来,你等等。”
      “不用了!不要去追!”少女干枯得骨骼凸现的手指紧紧嵌入天河衣服内,双眼瞪若铜铃,能看到延伸至眼角的血丝,“不要去追,若是漠垣大人站在我面前,若是漠垣大人看到我,我……我该怎么办?”
      若不想见,为何跑得急急忙忙?若害怕见,为何又在对方出现时,兴奋异常?
      天河闹不明白地看着少女被绷带覆盖了右半边的脸,少女晃着手铐脚镣,动了动左边的兔耳,跨回了洞穴内:“龙使大人,请让芝栀为大人带路吧。”

      一旦跨入洞穴,便来到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铺就任何砖瓦的地面,踩上去凹凹凸凸地硌脚。芝栀手中的灯火扩散成一个有着朦胧弧线的圆,将两人的影子映在被水气滋润得光滑的壁面。一弯一弯的壁面,突然隆起的石柱和垂至眼前的钟乳石笋,交错相生,将道路隔得弯弯曲曲,上下左右都有着能通到别处的洞穴,更将洞穴扩散到错综复杂。脚步声在这样的空间中回荡,被壁面弹得四处回响,互相交叠,成为潜伏在黑暗中的兽类的低鸣。
      “这个洞穴……通向哪里?”天河忍不住问道。
      这样默默地行走着,若不发声,总感觉会连声音都失去。
      “回龙使大人,我们走的这条路,通向兽人居住的地方。”芝栀回头对天河笑道,“不过这个洞穴很大,很复杂,如果迷路了,说不定会永远走不出去。所以,龙使大人要好好跟着芝栀噢。”
      芝栀转了个弯,灯火随着脚步慢慢消失在转角后。天河快步跟上,刚过了转角,却见芝栀突然迎面站立,猛地停住脚步,芝栀的手便牢牢扣住天河的手踝。漆黑的瞳孔因为瘦削的脸庞而显得不协调的大,此刻似要蹦出眼眶地盯着天河。芝栀踮起脚,不规律的呼吸喷在天河脸上,还带着粘稠的霉味。
      “龙使大人……”芝栀幽幽地开口,干裂的嘴唇在天河面前一张一合,若在水中吐泡的金鱼,沙沙地发声,“小心你的脚下。”
      芝栀的手慢慢往下移,天河的视线追随着。能看到的是没有凭依的黑暗,看得到的是一直斜向下的陡坡,无止无尽地往下伸,似乎能凿穿地面,到达虚无之境。天河一把抓住芝栀的手,缓缓举起。灯光离开了地面,朦朦胧胧地照亮远处。空洞上方的壁面,凹陷下去的地方就像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边的动静。凸起的地方若人的鼻子,喷着阴郁的气息,吸入陌生的气味,然后发出恐吓的鼻音。
      “你们……就住在这里?”
      “不是哦。芝栀的住处还要从这里再往前。是有着墙壁和石子路面的地方。大家还努力搬来大石头,前不久芝栀也有了自己的床。”
      “那样的……根本不能算家。”天河放开芝栀的手,盯着自己的脚底,“这样的地方……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月亮。没有树,没有鸟兽……只有这样的空洞。这样……实在……”
      “不,那真的是我们的家噢。是很安全很幸福的家。”
      “怎么可能!”天河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着,被黑暗吸收,“那样是错误的!你们应该也生活在地面上!如果觉得这样就是幸福的话,那是……那是你们被骗……”
      “我们没被骗!”芝栀的声音盖过了天河,拼命仰起头,瞪视着,“那样绝对是幸福!因为在地面上会被欺负,会被讨厌!只要有这些耳朵和尾巴,就会被当作妖怪!这里有吃的,有住的,只有我们兽人,如果你说这不是幸福,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清澈的泪若断线一般顺着少女的面颊躺落,一滴滴地落在地面上,寂静的氛围,甚至能听到那泪珠撞击得四散的声音。
      地面与地下,光明与黑暗,其实这样的落差,兽人们也是知道的吧?只是为了要活下去,就算自欺欺人也好,也要去相信。天河开始明白漠垣所说的——整个幽角都是谎言,这个国家都是虚像。
      “可是……那样是错误的。”天河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那样是错误的。只是因为害怕的话,不管做什么都是错误的。”
      就像害怕紫英弄痛自己,害怕紫英生气的脸,还有害怕那晚上的事情再度发生,不管做什么都隔开了距离,认为这样就安全了,就可以回到以前那样,结果……

      绘着符纹的广场再度聚集了人群,紫英站在人群中,看着地面再度变成透明。一双双眼睛窥视着地下的情景,同时也试探着紫英。
      那个人是和龙使在一起的。他来做什么?来监视我们吗?来阻止我们吗?
      不安和疑问依然在人群中扩散得很快,可紫英无暇理会,只是集中所有注意力在脚下的兽人城镇中搜寻着天河的身影。
      “紫英,你去劝上面的人不要再做那样的事了。而我到兽人那里去。”
      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如此愚蠢的建议?就因为天河提出了那个毫无保障的解决方法?那种单纯的方法,跟当年豁出性命地射落琼华有何不同?
      “有不同!因为紫英这次会帮我!所以一定没问题!”
      那头熟悉的乌发映入眼帘,紫英浑身紧绷地紧紧注视着。
      那是天河!
      天河在仰着头等待“天降甘露”的兽人间穿梭,挥舞着双手似乎在竭尽全力地说着什么。兽人们大概知道他是龙使,都跪在地上听着,却又被他拉起,一番折腾,兽人们被弄得莫名其妙后,最终别心不在焉地应付,全部的精力放在仰望上。
      地面上没人动,大家只知道要像往常一般欢呼着往下扔食物,却因昨日天河的话而迟迟不敢动作。下面那群兽人是低等的,是不应该得到人类待遇的。如果要恭恭敬敬地献上食物,那还有什么意义?
      人群开始不耐地骚动起来,用视线默默交流很快变成让别人先动作的推耸,彼此间的谩骂响起,甚至有人开始暗暗动起手脚。
      有人惊呼起来。一块霉烂的苹果在乱作一团的空隙中落入纹阵内。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那小小的苹果上,看着它翻滚着陷入纹阵的幽光,吸引了兽人们的视线,一双双手举起来,比往常更为渴望地去抓取这得来不易的恩赐。
      更加兴奋的,更加欢喜的,更加无限感恩的,由所有兽人感官所带来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听不见那声音,却能想象它化作气浪,冲击着地面上每个人的神经。
      于是……所有的人都失控了。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的人民,希望得到的就是那种被需要、被崇敬的快感。被压在底下的人,是永远体味不到的。
      紫英在疯狂的人群中静静地注视着天河,他似乎还在用笨拙的语言劝说着兽人们。
      ——那些不是恩赐,不要为了那样的东西而放弃自己。
      若这样便能成功的话,漠垣又怎会如此辛苦?天河,你到底是单纯的,是只看着光明的。
      “你有没有看见这些人?这些你相信的人,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紫英单膝跪在地上,将手不自觉地伸向天河,而对方却恰好抬起了头。清澈的眸子似乎能察觉自己的存在,不偏不倚地回望,然后,轻轻地漾起笑容。

      了无人烟的芳角郊外,芳角的角侯——水熙单手背在身后,一身疲惫的样貌,只有眼睛聚集了全身的精力,注视着立于面前的赤曜。
      “好久不见了,伯父。”
      赤曜笑得亲切,就连称呼也叫得不尴尬,可水熙却眉角抽动,开口便喝:“赤曜!你可知道这个!”
      水熙手中抖出一封信,甩到赤曜面前,赤曜不理不睬,只回了句:“那是我写给瑞竹的信。”
      “你真是敢作敢为!瑞竹做错了什么?他挡了你的道吗?他不过是缩在家里害怕纷争的小孩……”
      “水熙!”赤曜突然直呼其名,水熙若被卡了喉,哽了一声,“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你真的不知道瑞竹是聚集兽人,反抗你这个做父亲的不义之举的人吗?”
      “你说我不义……”
      “至少在瑞竹看来,你做的事并不能让他接受。”赤曜从怀中也取出一封信,“这是瑞竹对我的回信。”
      “他说了什么!”水熙的表情,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恐惧。
      “我在信中对他说,我要他的命,而他同意了。瑞竹知道自己的斤两,同时,他也知道,在这次作为敕使来王城的路上,会被你杀死。”
      水熙整张脸刷白。作为父亲却下令取自己儿子的性命,不管是道义还是自己的良心,就算当时的理由多么合情合理、冠冕堂皇,一旦被人毫不留情地指出,便是百口莫辩。
      那是罪,是不可饶恕的罪。
      “杀了瑞竹,把罪推到兽人身上,一面掩盖自己的罪过,一面向王上要求剥除兽人的民籍。水熙,我知道你讨厌兽人,可不知你为何讨厌。”
      水熙身子抖了抖,向赤曜伸出手:“把瑞竹的信……给我。”
      赤曜笑了笑,双手捧着信,一步上前,躬身递上。水熙看着赤曜微低的头,看着她如火的发,叹了口气:“赤曜……你没有愧疚吗?你当时,你下手时……有没有犹豫?”
      闭上眼,让当时的记忆浮现出来。一团混乱的场面,刀光剑影,妖兽的尖牙利爪,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的身影,在自己的剑下,张口叫了一个名字。
      “没有犹豫。”赤曜睁开眼,坚定地说,“我赤曜做事,从来不会犹豫。”
      水熙咆哮起来,那咆哮中有着悲哀、绝望、自责、愤怒……一切的感情混杂在一起,让手上的动作失去大脑的控制。怀中的短剑出鞘,直刺向毫无防备的赤曜。
      视野一片鲜红,血液的腥臭和粘稠淹没所有的知觉,水熙在这片通红中紧抓着赤曜,手上的匕首握得颤抖。
      “赤曜,你给我听着,你给我记住……记住我,有多么的憎恨兽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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