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与诗》枣*

5、希瓦伦

　　正如所说的那样，真并不是想开，甚至没有去想，只是看到浅樱的消失，对契约产生了实感。
　　如果顽固的坚持继续流浪，红叶舞也会受到连累，虽然自己是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签订了契约，但是罔顾别人的性命，这也悖逆了自己的原则。
　　不如去希瓦伦看看，也许能够找到解除契约的方法，至少不能让红叶舞一路跟着自己去过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出发去希瓦伦之前，真和红叶舞埋葬了海德。缠身的藤蔓消失后，海德那曾经健硕的身躯变得枯干，心脏中央的空洞让人不敢直视。
　　若不是绰与迷半途离开，也许自己也会死于这阴毒的手法之下吧。然后红叶舞会像浅樱那样消失么？绛红的发，枫红的眸，纤细的骨骼，都会慢慢淡去只剩下那晶莹的核……
　　每一次危险后红叶舞的责备，也是因为牵涉到自身的性命吧？
　　这样想着，真萌生了一点失望，继而是焦躁，想要快点到达希瓦伦，不想再为这样的事困扰。

　　希瓦伦是仅次于首都的大城市，距离小镇步行大概有半月路程。
　　从小镇出发至今的10来天里，真都尽量选择远避人群的路线行进。即使要到沿途的城市补充粮食和水，也是谨慎行事不引人注意。
　　这样一来，虽然和红叶舞的冲突在减少，但同样的，也失去了交流的机会。
　　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默，红叶舞还是以那样的距离跟随在自己的身后，这样尴尬的旅程，要多久才能结束呢？
　　真抬起头看了太阳的位置，渐渐西沉，橙红开始覆盖大地，看来今天要露宿了。
　　在林间找了一小块空地，真倚靠着背后的高大树木坐下，从旁边的背囊取出食物开始晚餐。
　　干硬的面包和水，仅此而已，不知不觉间真已经习惯了这样简陋的生活，感受着并不可口的食物慢慢填满胃的空虚后，甚至还会产生一丝安心，这大概就是稍微远离死亡的轻松感吧。
　　手再一次不由自主的抚上枫舞，看着那块已经破损不堪的亚麻布，一道道长长的裂口，边缘也已经摩的圆实，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人生的轨迹就发生了不可预计的巨变。
　　真默默感叹着，忽然意识到红叶舞又一次失去了踪迹。
　　几乎每天的这个时候，红叶舞都会打破那既定的距离，不明去向。
　　真四处巡视，看到红叶舞坐在不远处一颗枝叶稀疏的树枝上，眯起眼睛抬起头，接受着夕阳的洗浴。发丝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白皙的颈项那几乎看不到的喉结缓缓的跳动，纤长的手指触摸着树干粗糙的表皮……真就这样仰视着，那好像蜷缩在梦幻之中的人，一时没有了语言。
　　夕阳即将沉入地平，阴寒慢慢钻出土壤，红叶舞在距离真不远的地方坐下。
　　“你好像很喜欢晒太阳！”真开口问出心中的疑问。
　　“不是喜欢，是在进食。”红叶舞轻描淡写的回答却让真更加疑惑。
　　“进食？”
　　“精灵可以利用阳光补充流失的灵息，进而进行内部细胞的再生，完成新陈代谢。”
　　惊人的身体机能——从来没有见过红叶舞吃东西，原来是有这样的原因。
　　“精灵也可以像人类一样靠吃东西来补充体力吗？”
　　“不能，人类的食物对于精灵来说不够清洁，会造成灵息的紊乱。”
　　这应该算是生物机能的差别呢，还是人类又一次的被鄙视了呢？即使是后者，真也并不想要去鸣不平，因为人类确实在做着很多无耻之事。
　　初夏的夜晚有着特有的寒凉，真辗转着无法成眠。
　　“红叶舞，精灵到底是什么呢？”
　　“谁知道呢……”
　　因为睡不着，所以才试图和红叶舞交流，见红叶舞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便做出冷淡的回答，真顿时失去了继续交流的兴致，紧了紧盖在身上的衣服，不再说话。
　　还有几天就能到达希瓦伦，希望这一切能够快点结束。

　　踏入希瓦伦城的第一步，真就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大城市的气息。
　　宽阔的街道整整齐齐的铺着青色的石板，两旁是林立的摊位。
　　时不时同各种各样的人擦身而过，有商旅，有平民，偶尔还会有三三两两的马车，雍容的从街道上驶过。
　　近前都是些平民的低矮房屋，虽然简单却并不简陋。
　　远处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群，富丽堂皇，使整个希瓦伦散发着自由奔放又不失神秘古朴的魅力。那应该就是贵族们的宅邸了，而这其中有迦西亚公爵的住所，目的地貌似已经不远了。
　　红叶舞靠到真的身旁：“这里人多，不要耽搁时间。”
　　真默默的点了点头。
　　由于不了解希瓦伦的地形，所以只能循着建筑群的方向选择向前的道路。
　　一边穿过街巷，一边找人问了。迦西亚公爵的庄园在建筑群的中央，有着首尾相缠的环行蛇的族徽标识。
　　靠近贵族区域，人流逐渐变得稀疏，马车做为代步工具出现的几率愈加频繁。
　　依然走在青色的石板路上，氛围却渐渐变得庄严而幽静，这让真开始怀念起自己的家。
　　终于走到的区域的中心。呈现在面前的建筑无论是从占地面积还是壮观程度都令人瞠目结舌。
　　建筑有着浅蓝的明快基调，顶部突出的圣龛支撑着一只首尾缠绕成活结的环蛇雕刻，拱顶布满形状奇特的青铜装饰。正堂的平面呈现出协调的曲线，正门上面的分层檐和雕花重叠成繁复的弧形，正门两侧分部着大根纯白的倚柱，一直延伸到侧廊。
　　除此之外还有宽广的生活庭院，草坪树木修剪完好，简洁而高雅，与自然相交融。就连庭院的外墙都有着肃穆而精巧的设计。
　　不愧为希瓦伦第一大贵族的宅邸，气派神秘，充满狂想的气息，想必住在这里的人定然也有着卓然的气质吧。
　　进入庭院的雕花铁门就那样张扬的敞开着，没有任何警备的迹象。真和红叶舞走过庭院里呈放射状分部的幽径，来到正门前。
　　一袭黑色正装发已斑白的老管家举止优雅的迎像真和红叶舞的方向。
　　“突然登门造访实属失礼，但我们想见加西亚公爵。”真向来反感家族中那些繁琐恼人的礼数，但是此刻，以示诚意也只能如此。
　　“实在抱歉，如果阁下没有邀请函还请下次提前预约，没有家主人的首肯，二位不能进去。”老管家从容回复。
　　要吃闭门羹了么，果然这些大户人家不是一般身份的人能轻易见到的，但是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真的就只能这样回去了么？
　　就在真为难的时候，一只银色的金丝雀飞过上空投下的光影，落在老管家的肩膀，吱吱好似耳语了一番，然化作了一团轻烟。
　　“主人要见两位，里边请。”
　　听了老管家的话，真心中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