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瑶录》梦羽辰风

167、一百六十七、兽神复活

　　在络绎不绝的山海苑内，唯有最角落的一处隔间附近寥寥无几，隔间内的几人围坐在一起，却无人说话。沉重的低气压笼罩在隔间内外，使得路过的客人和小二纷纷驻足侧目，却忽觉一股寒意袭来，他们随即扭头快速离开，不愿扯上任何关系。
　　作为主人的阿相，不解地看着左边沉默不语的张小凡，再看向对面的秋司和柳潇潇，然后再是右边的曾书书和周小环，他用眼神示意曾书书，怎么回事？
　　曾书书使劲摇头，周小环便凑过来小声道：“我们在空桑山的悬崖边遇到的，本来小凡哥哥要走，是我非要拉着他，他才留下来的。”
　　回忆起在崖边的情景，张小凡有些不自在地偏头，当时见惊羽抱着苍松的遗体离开后，他也打算离开。因为周围人眼里的疑问显而易见，他本不打算过多解释，但是····张小凡看着对面的周小环，无奈叹息。
　　“小凡哥哥······”周小环拉着原本要离开的张小凡的衣摆，可怜兮兮地喊道，“你也要走吗？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见，你不知我们还以为你······”说着眼里聚集了些泪珠。
　　张小凡有些无措地看着她，又不知怎么安慰，只好点头应道：“好，我不走。”然后就来到了这里——山海苑，此时他十分后悔自己的决定。
　　阿相了然点头，“原来如此，”他转头看向张小凡，一身黑袍，阴冷异常，尤其是脸上的一道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阴森，在他印象中的那个憨厚正义又聪明的男孩早已不见，阿相犹豫开口，“小凡······”
　　张小凡抬眸，眼里毫无波动，看上去只是和陌生人见面一样，阿相不由有些苦涩道，“是我们天音阁对不起你，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普智师叔，但我真的不希望你因此堕入魔道。”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张小凡冷漠道，似乎他再说一句，张小凡就可能起身离开的样子。
　　阿相微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求助般地看向了秋司，秋司斟酌开口，“你，见到陆师姐和碧瑶了？”
　　张小凡抿唇颔首，周小环兴奋道：“雪琪姐和碧瑶姐都安然无恙？”曾书书也兴奋地对张小凡投以确认的目光。
　　张小凡不再摆着冷漠的脸，点头道：“嗯，她们无事。”
　　“太好了！”曾书书高兴地拍着桌子站起来，随即疑惑道，“咦？那她们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啊？”
　　张小凡不由冷笑，“回来干嘛，别忘了青云对她们所做的事，你难道还想让她们重蹈覆辙吗？”
　　曾书书震惊地看着张小凡，他连连摆手，“小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看着曾书书手足无措的样子，张小凡知道自己只是迁怒，他不由握紧手心，暗道自己太敏感。
　　“张···师弟，”秋司不知该如何称呼此时的张小凡，便用了以前的称呼，对她来说，张小凡一直是她的师弟，“曾师兄绝无此意，他只是担心陆师姐。”
　　张小凡闭眼平缓了一下情绪，“碧瑶被诛仙剑所伤，伤势颇重，师姐一直在寻找救她的方法，直到前不久碧瑶才醒过来。”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低沉，毕竟当时的情况都有目共睹，秋司有些失落道：“我还是没能帮到陆师姐。”张小凡不由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柳潇潇抬手覆上秋司握拳的手，眼里满是温柔的安慰，秋司看到后，不由释怀地笑了。
　　“那灵尊？”曾书书小心地提问道。
　　“灵尊确实一直跟在师姐身边，也是灵尊将她们送往了安全的地方，所以才没有掉下深渊。”张小凡解释道。
　　曾书书了然地坐回座位上，“怪不得灵尊突然回青云，是因为碧瑶醒了吗？”
　　这一时问住了张小凡，他也不知具体缘由，遂摇头道，“我也不知，师姐没有说灵尊为何回青云。”
　　隔间再次陷入了沉默的氛围中，周小环实在受不了地起身道：“好了，既然大家都没事，那不是皆大欢喜嘛，不要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闷。”
　　张小凡抿唇起身，“既无事，我便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曾书书连忙问道，秋司也投以询问的视线。
　　张小凡抬脚的动作一顿，然后面无表情道，“鬼王宗。”
　　众人虽有些吃惊，却是早已料到的表情，曾书书失落地垂首，“小凡，真的不能回来吗？”
　　张小凡转身背对着他，“书书，若是你，你觉得你能再次回到青云吗？”
　　“我···”曾书书本想回答‘能’，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是没有资格去要求小凡的，青云所做之事，换做任何一人都难以承受，小凡才是那个最痛苦的人，而他却只想着回到以前，从没想过小凡的感受。
　　思及此，曾书书更加失落，“对不起，小凡。”张小凡微诧地偏头看了一眼，随后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张小凡走后，曾书书趴在桌子上，“你们说，我们要小凡回来，是不是在逼他？”
　　阿相不解道：“为何？难道不是回头是岸吗？”
　　“所有的不幸都发生在小凡一人身上，我们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当然可以轻描淡写，但小凡是受害者，他不可能那么轻易放下。”曾书书用手撑着下巴，沉重道。
　　“可是···”阿相皱眉，虽能理解，但却不赞同，“这不是小凡加入魔教的理由啊？”
　　“在小凡眼里，所谓的魔教是对他施以援手的人，而正是我们所谓的正派，才是造成他悲剧的罪魁祸首，你认为，还有正魔可言吗？”
　　曾书书的反问让阿相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他猛然察觉，以往的正魔之分，不能用以区分善恶的标准，就如普智师叔，也是一时邪念入侵，才造就了悲剧。
　　“是我···狭隘了···”阿相惭愧地低下头，现在他万分后悔刚才对小凡说的话。
　　秋司见两人都气氛低迷，便为两人倒了一杯茶，“通过陆师姐的事，你们还没看清正魔与善恶的区分吗？”
　　周小环也附和点头，“就是嘛，只因魔教就区别对待，本来就不对。”她与瓶儿姐姐交好，也曾被人说过，但她都一一怼回去了，谁叫她看不惯那些只会嘴上说说的人呢。
　　想起魔教，周小环突然茫然地问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众人不解，疑惑地看着周小环，周小环皱眉苦思，就是想不起来。此时张小凡突然折返回来，“你们看到野狗了吗？”
　　“啊！”周小环恍然抬头，众人这才想起野狗被吩咐查寻通往崖底的路，而他们已经回来，便一直忘了通知他了。
　　张小凡摇头叹息，打算去寻，走前他在秋司身边顿足，装作不经意道：“碧瑶说，鬼王在谋划与兽神有关的事，我回鬼王宗也有调查的原因。”
　　秋司吃惊转头，但张小凡已经离开了山海苑，她与柳潇潇对视，再看向阿相，阿相会意，“我立马通知天音阁，做好准备。”
　　柳潇潇也认同颔首，“我即刻返回焚香谷，告知谷主。”
　　“好，那我便回青云。”三人相视点头，然后分开行动了。
　　“哎······”曾书书伸手叫住他们，“那我呢？”
　　秋司回头，“你就留在渝都，收集消息吧。”
　　“啊？”曾书书有些泄气道，“可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行动啊。”
　　阿相拍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有你行动的时候，现在只是前期准备阶段。”
　　“好吧，”曾书书挥挥手，“那你们要小心啊。”曾书书恋恋不舍地看着几人各奔东西的背影。
　　此时，在崖底四处搜寻的野狗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炼血堂的弟子连忙上前问道：“狗爷，怎么了？生病了？”
　　野狗缩缩脖子，然后拍着胸脯道：“你狗爷我是谁，能轻易被这点小病小灾打败吗？”
　　弟子纷纷笑道：“是呀，狗爷那可是我们的顶梁柱啊······”
　　野狗十分受用地昂起头，“还是咱们炼血堂的兄弟们好啊。”
　　其他弟子听此，皆郑重地点点头，有些弟子甚至不禁感动地红了眼眶。苍松在青云的时候 就掌管戒律堂，手段自然严苛，而魔教习惯了散漫，没有正派的条条框框，所以他们前段时间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现在终于解脱了。
　　远离渝都城的喧嚣，城外的树林显得十分静谧，而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两个身影相对而立，似乎都不舍去破坏这片难得的宁静。
　　秋司凝眉苦恼地思索着，不知该如何和柳潇潇开口道别，但兽神之事刻不容缓，她不能因自己的私心而挽留她。
　　柳潇潇看出秋司的纠结，她提唇微笑，“小司，这一回焚香谷，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你不打算给我一个离别之吻，来慰藉我以后的相思之苦吗？”
　　正陷入苦恼的秋司闻言一怔，她震惊抬眸，就见柳潇潇好笑地看着她，随即眉头一皱，懊恼道：“潇潇，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柳潇潇牵起秋司的双手，“正因如此，我才要缓和下氛围，因为我不想我们的离别只有伤感，我想看到你的笑容，带着你的微笑回去。”说完便抬起手，用食指抹平了秋司紧皱的眉头。
　　秋司微惊，随即舒展了眉头，“潇潇，我······”
　　柳潇潇连忙用食指抵住她的唇，“我想等到下次相见时，再听你说。”
　　秋司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要她之前告白的回复，但她明明可以现在就说，为何？
　　柳潇潇自然看出了秋司的疑惑，“若是我期望的答案，那我会舍不得离开；若不是，那我宁愿晚些知道，继续期待我的梦能实现。”
　　“潇潇······”秋司不由握紧手中的柔荑。
　　柳潇潇释然一笑，倾身上前抱住秋司，“这样就足够了，我会很想你的。”
　　秋司回抱着柳潇潇，眼眶微红，她有些不舍这个怀抱了。柳潇潇深吸一口气，终是放开了手，就在她准备转身时，手心突然被拉，她不由诧异回头，一个温软的触感自唇边袭来，她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秋司。
　　秋司闭目的眼睫微颤，脸颊也变得通红，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出此举，柳潇潇的心瞬间被融化了，她刚想抬手，秋司便离开了她，然后眼睛羞涩地来回乱瞟，就是不敢看向她，柳潇潇见此，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秋司抿着唇，垂眸细若蚊吟道：“保重······”
　　然后便转身离开，谁知秋司刚踏出一步，就被身后之人一把揽住腰，她被迫转过身，就见柳潇潇倾身压下来，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眸。
　　肆无忌惮地交缠让秋司喘不过气来，她放在柳潇潇肩膀上的手不由握紧，承受着柳潇潇温柔且又霸道的索取，但她没有丝毫不适，只有离别前的不舍，和跳动不停的心动。
　　须臾，柳潇潇放开了秋司，秋司脸颊通红地喘着气，柳潇潇唇角的弧度上扬，用额头抵着秋司的额头，微喘道：“这样，才够···”
　　秋司闻言耳廓瞬间一红，埋头在柳潇潇的颈窝处，不愿起来。
　　“呵呵呵···”柳潇潇轻笑出声，温柔地抚摸着秋司的发丝，“小司，你这样，我会更舍不得的。”
　　秋司身形一顿，似乎平息了情绪，她抬头轻锤了一下柳潇潇的肩膀，“不正经···”然后后退一步，摆正脸色，“潇潇，保重！”
　　柳潇潇看着秋司虽一本正经却通红的脸颊，忍着笑意，挥手告别，“小司，我很期待下次相见。”
　　秋司默默点头，抬眸看了一眼柳潇潇，然后转身离开，柳潇潇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喊道：“小司，你刚才的举动，就算我有所期待也是可以的吧？”
　　秋司身形一顿，沉默片刻后，没有回头地颔首，“嗯·····”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只有柳潇潇还站着原地看着秋司状似逃跑的背影，心情愉悦地仰起笑脸，似在回味刚才的感觉。
　　原本被白衣覆盖的狐岐山，美若仙境，此时却被天空一层层的黑雾遮目，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趋势。
　　碧瑶站着狐岐山下，看着空中那不断扩大的黑雾，心下不安，走在前方的陆雪琪回头，“瑶瑶，怎么了？”
　　碧瑶不禁皱眉担忧道：“小琪，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雪琪瞳孔微缩，上前拉住碧瑶的手，“不管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手中的温暖让碧瑶多少恢复了些生气，她心下稍安，抬头笑道：“好！”陆雪琪这才舒展眉头，牵着碧瑶的手，一起走上鬼王宗。
　　此刻的鬼王宗被黑暗笼罩，七七四十九天的阵法如今到期，鬼王和鬼先生期待着看着上方的阵台。
　　“马上就能达成夙愿了···”鬼王目光灼灼地看着上方道。
　　鬼先生收回视线，也颇为兴奋道：“是啊，宗主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今日就是见证此刻的时候。”
　　站在鬼王身后的青龙严阵以待，他虽相信鬼王，和鬼王一样，希望魔教不再受正派的打压，让百年前的悲剧不再上演。但他仍有一丝担忧，在渝都城兽神被封印之后，碧瑶的话在耳边响起。
　　“兽神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稍有不察，就会被兽神反杀。它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它怨恨这世间万物，绝不会因为我们帮它，而有所感激······”青龙不禁握紧手心，小心且戒备地注意四周。
　　四灵血阵上空的黑雾越来越浓，突然在黑雾中降下一道霹雳，阵眼中心的萧逸才不由浑身一颤，周身的黑雾瞬间涌入体内，直至天空恢复清明。
　　鬼王上前，激动地看着盘腿坐在中心的萧逸才，等待着他苏醒。果然，萧逸才猛然睁眼，一双血瞳引入眼帘，鬼王一笑，“成功了！”
　　鬼先生也看到了萧逸才的模样，一身黑衣，发丝凌乱地披下来，血瞳的眼尾是一道黑色的暗纹直下脸颊，手背的黑筋凸起，一副状似兽人的模样，却不似兽人那样疯癫，而且一副冷漠嗜血的清醒模样。
　　“兽神···”鬼先生不禁喃喃道。
　　‘萧逸才’左右看看，然后转动了一下脖子，嘎吱声响起，他兴奋地看着自己的手，活动自如，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我，终于自由了！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