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瑶录》梦羽辰风

152、一百五十二、正魔大战(三)

　　青云山上到处都是兵戎相见的场景，唯有一处略显安静，此时林惊羽正站在幻月洞前，手握斩龙剑，凛然正气地等待着前来盗取诛仙剑的人。
　　然而当他看到来人时，瞳孔微缩，心中涌起巨大的失望，他抿唇握紧手心，“师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苍松对他再次伸手，“惊羽，过来。”
　　林惊羽将斩龙剑举至身前，“师父，我的选择永远不会变。”
　　苍松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无奈地垂下手，“看来你我师徒终是要刀剑相向了。”
　　“那是因为师父！”林惊羽语气激烈道，“师父难道对青云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苍松闻后好笑地摇摇头，“惊羽，你以为青云就是什么好地方吗？你以为青云就真的是正派翘楚吗？你以为青云就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人心吗？！”苍松愤恨地指着青云山，“青云枉为正派，连魔教都不如的地方，你让我对它有愧疚之心？”
　　“师父，您为何执迷不悟？”林惊羽十分痛恨道。
　　苍松却不以为然，“那是你还没知道青云的真面目。”林惊羽微惊，苍松便指着他身后的洞口，“你可知，你所守护的镇派之宝——诛仙剑，就是一把嗜杀成性的魔剑！”
　　林惊羽震惊地后退，连连摇头否定，“不，不可能……”
　　“呵，”苍松冷笑，“所谓的上古奇剑——诛仙剑，遇神杀神，遇仙诛仙，取走多少正魔两派的弟子吗？而所谓的镇派之宝，其实就是天下第一邪剑！”
　　“什么，邪剑？！”林惊羽震惊道。
　　“你以为镇派之宝就是高高在上，正气凛然的圣物吗？恰恰相反，诛仙剑现世的时候，它可曾在乎过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弟子的性命吗？”苍松的质问让林惊羽一惊，他想起了当初陆雪琪和碧瑶殉情的情景，诛仙剑的威力让门中弟子也损伤不少。
　　“百年前的正魔大战，我和道玄共同的师父——天成子，请出了诛仙剑，摆出了剑阵，虽击退了魔教，却也让正派弟子也死伤过半。”苍松看到林惊羽眉头紧皱，“怎么，是不是和陆雪琪那时，何其相似。”
　　林惊羽不可置信地否定道:“不、不可能……”
　　“可是，你知道大战之后发生了什么吗？”苍松眼眶微红，“天成子心性大变，内心充满了戾气，他竟然连自己门内的弟子都开始诛杀！”林惊羽惊得后退一步，眼里满是震惊。
　　“我们的师父进入魔境以后，我的几个师兄弟眼看形势已不可控制，只好将天成子囚禁了起来，因为他的功力实在是太高了。就在这危难之际，有一位师兄挺身而出，冒天下之大不讳，亲手将天成子杀死了。”苍松闭眼掩去眼里的悲凉，“可他杀死天成子之后，道玄又做了什么？”
　　“你是说……”林惊羽忽觉，在玉清殿中苍松对道玄和其他首座的质问，似乎句句诛心。
　　“没错，他竟然要将弑师之罪加诸在这个师兄的头上，就为了争夺掌门之位，他要置那个师兄于死地！”林惊羽瞳孔微缩，苍松满眼的愤恨，“这就是天下第一正派，青云的所作所为！在这江湖上，什么是正，什么又是魔？这谁又能说得清楚……镇派之宝竟然是一等一的邪恶之物，癫狂残暴的更是这一群说不清的人心！”
　　林惊羽握着斩龙剑微颤，他闭眼忍下所有情绪，睁眼后问道:“师父，这就是你背叛青云的理由吗？您都已是青云首座了，为何还要加入魔教，成为魔教奸细？”
　　苍松嘲讽一笑，“我本就是炼血堂一名普普通通的弟子，炼血堂派我潜入青云，就是为了窃取诛仙剑，”苍松指着林惊羽身后的幻月洞，“可是，我遇到了万师兄，他悉心教导我功法，教导我作为一名青云弟子的职责，我有那么一段时间，是真的把青云当做自己的家了……”
　　“师父，那您为何……”林惊羽突然顿住，是了，万师叔是师父情于青云的起因，如今又因万师叔的责罚而消失殆尽。
　　“你还不明白吗，惊羽？”苍松上前一步，“在青云，你根本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也根本救不了任何你想救的，只有毁了青云，那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也不需要保护之人了。”
　　“不！”林惊羽举起斩龙剑，“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放弃青云！”
　　“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青云是如何对待你所重视之人的！”说完，苍松便一剑拔出，挥剑斩去。
　　林惊羽脑海一瞬闪过张小凡跪在玉清殿的身影，随后是陆雪琪坠崖时的情景，他连忙摇头，不，我要改变青云，即使青云如今善恶不分，那我就让青云只分善恶，不分正魔！
　　苍松的剑气袭来，林惊羽猛然惊醒，提剑一挡，然后试图攻击，但每招每式都被苍松轻易化解。
　　“你别忘了，你的剑法是我教的。”苍松抵着剑，与林惊羽面对面对峙着。
　　林惊羽调转灵力，再次出剑，“但我的修为却不都是你教的。”说完，他剑指指向斩龙剑，灵力齐聚，斩龙剑隐隐发出剑鸣，逐渐扩大，直到一柄巨大的斩龙剑悬于头顶。
　　苍松微诧，却也有一丝欣慰，原来是受他教导，苍松飞身提剑，与林惊羽交战僵持不下。
　　与此同时的风回峰上，曾书书看着攻上来的长生堂弟子，转而质问玉阳子身旁的野狗，“野狗，渝都从没亏欠于你，这次你竟然带着魔教众人直接攻打我青云，是何道理？！”
　　野狗脖子往后一缩，他瞥向身前的玉阳子，故作镇定道:“嗯……那个……这里就交给你了，我……我去……别的地方……”说完不等玉阳子回应，便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玉阳子冷哼，“哼，胆小鼠辈。”随即看向曾书书，“青云已是强弩之末，我奉劝你们还是乖乖投降的好。”
　　曾书书一把拔出轩辕剑，目露凌厉，“废话少说，我青云子弟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玉阳子不屑道:“不自量力。”随后两方对阵纷纷上前，厮杀混战起来，玉阳子自然一掌对上曾书书，曾书书虽不及玉阳子，但他法宝众多且都稀奇古怪，让玉阳子一时也拿不下他。
　　野狗好不容易跑出风回峰，才歇口气就觉一道阴冷的黑风袭来，他本能躲避，但还是被对方一爪抓住脖子，窒息感油然而生。
　　野狗双手不停地抓着自己脖子的那双手，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毒神冷冷一笑，“你就别白费力气了，遇到我算你倒霉。”
　　“毒神？”野狗吃惊不已，“我们都是魔道中人，何必为难自家人呢。”野狗讪笑道，也不再挣扎地掰开脖子上的手。
　　毒神冷笑，警惕地看着他来时的方向，“废话少说，今日你就为我挡一下吧。”说完一手将野狗推出。
　　野狗懵住了，但在看到眼前不断飞来的树叶，上面裹着灵气，杀气逼人，宛如一片片刀刃时，他害怕地闭上眼，不禁脱口而出，“少主，救命啊！”
　　那些树叶猛然停住，离野狗只差一分之毫，野狗没有感觉到疼痛，疑惑地睁开一只眼，那些剑刃般的叶子纷纷停了下来，仿佛时间突然静止了一样。
　　陆雪琪这才看清毒神推出的挡箭牌竟是野狗，而且那一声‘少主’更是让她想起当初在渝都的那段时光。野狗总是闯祸，或是背黑锅，碧瑶虽嘴上责备野狗，但从来没有不为野狗善后过，碧瑶是真心将野狗当成自己人。
　　“灵尊！”陆雪琪眼里杀意稍退，灵尊一跃，挡住毒神的去路，陆雪琪随即手腕翻转，那些停下的树叶再次调转方向，冲向野狗身后试图逃跑的毒神。
　　野狗看着眼前的战斗，连忙跑到一棵树后，拍拍自己的胸脯，“好险好险，多亏少主保佑……”说完他连忙抱拳对着上方连连拜天。
　　毒神正和陆雪琪对峙，在那面具之下，一双冷漠的双眼直视着他，仿佛自己就是将死之人。这令毒神十分不解，“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对老夫紧追不放？”
　　“要你命的人，”陆雪琪手心中飘着几片树叶，“毒神这么想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会在你死前告诉你。”
　　“你！”毒神怒极，“狂妄小儿，老夫今日就与你决一死战！”
　　“求之不得……”陆雪琪说完，手心中控制的树叶一齐飞向毒神，毒神一掌化解，然后地上的树叶又再次飞向刺向他，和泪竹林的攻击一样。毒神连忙飞身于空中，在周身放出魔气，包裹着自己，想旧计重演，然而……
　　“灵尊！”陆雪琪一道喝令，随后整个树林中都回荡着灵尊的吼声，穿透耳膜，直击五脏六腑。
　　就连一旁躲在树后的野狗也被波及，他连忙捂着耳朵，却还是在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只得拼命地用魔气去抵抗。
　　陆雪琪完好无损地站在地面上，周身漂浮树叶不停旋转着，将灵尊的吼声一层一层削弱下去，到她耳边时，已是正常范围的声音。
　　那团黑色魔气骤然消散，毒神跌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紧紧抓着地面，地面上败落的枯叶都被他抓得粉碎，眼里的装满了愤恨，他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但至少要拉着对方一起陪葬！
　　“啊！！！”毒神突然大吼一声，周身的魔气随之四散，震开了灵尊的吼声，他运用全身的魔气，以自己为中心，超负荷地聚集起一团巨大的魔气，直击陆雪琪。
　　陆雪琪双手划圆，树叶纷纷涌入身前，组成一道圆形的屏障，与之魔气对抗，但毒神拼死一搏的魔气还是让陆雪琪不由连连后退，甚至击散了树叶屏障，直面陆雪琪而来。
　　嘭地一声，一朵透明的伤心花屹立其中，阻挡了那团魔气，而陆雪琪正花蕊中心，被伤心花包裹着完好无损。
　　刚探出头的野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那是……少主的……伤心花！”
　　毒神也不可思议地趔趄一步，刚才的魔气消耗了他全部精力，本以为能重击对方，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步。
　　“碧瑶……你认识碧瑶？”毒神震惊道。
　　陆雪琪也微微诧异了片刻，放在心口处的伤心花正在闪闪发光亮，仿佛在控诉她不爱惜自己，又要受伤。陆雪琪无奈一笑，抬手轻抚着心口，而后抬头眼神凌厉，左手捻诀成剑指，后背的天琊隐隐震动，随着她剑指一出，天琊剑应势而飞，直冲毒神。
　　剑气中带着浓浓的杀意，让毒神背脊一寒，他想逃离，但身后就是灵尊，让他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一招，毒神双手击出，抵挡那浓浓杀意的飞剑，一时之间成了僵持。
　　毒神深感自己内力已然不敌，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吐出，嘴中念着不知名的法诀，那团血色直接融入毒神的手中，毒神再用力一击，击碎了冲过来的天琊剑。
　　然而在毒神还没高兴多久，嗖地一声，天琊剑已经一剑穿心，穿透了他整个身体，“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那柄剑……被我……”毒神不甘心地倒下。
　　躲在树后的野狗瞪大了双眼，他也明明看到那柄冲过去的剑被毒神一掌击碎了，为何又出来一柄剑，他不由地揉揉双眼，还是没有看出门道。
　　陆雪琪缓步走过去，在毒神的尸体旁停顿了片刻，“看来你是没有机会知道我是谁了。”然后冷漠地走过去，拔出天琊剑，天琊上还残留着些许灵力波动，她抬手轻轻拂去，优华的声音突然响起。
　　“哈哈哈，这个老家伙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吧？”优华幸灾乐祸般地笑起来，“幸亏我多教了你一招，可以把剑中的杀意扩大，再糅合进剑气之中以假乱真，而真正的剑则在那杀意剑气之后，这就叫剑未到，杀气先行。他当然中招了，没想到你头一次使用，竟然成功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陆雪琪将天琊剑插回剑鞘，眉头微动，“那我要谢谢前、辈了。”前辈两字咬得很重。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优华毫不谦虚，陆雪琪无奈只能无视，瞥见一旁躲躲藏藏的野狗。
　　野狗浑身一惊缩回去，被发现了，他靠在树上不敢大喘着气，但伤心花是少主的法宝，他实在心痒难耐地踏出一步，连忙拱手行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的伤心花在何处寻得？”
　　久久没有回应，野狗微微抬头瞟去，前面哪还有陆雪琪的身影，只有一地落叶，和毒神的尸体，野狗连忙跑上去，四处查看，不由失落地垂下肩膀，“哎，好不容易有关于少主的线索，现在又没了……”
　　滋滋地一声，地面覆上一层冰霜，站在地面的万毒门弟子皆一怔，脚竟然不听使唤，随即看到那冰霜从脚慢慢上移，直至全身，他们惊恐地瞪大双眼，来不及惊呼便成了一尊冰雕。
　　涮涮地一声，一道热风袭来，火红的圆环绕圈一周，那些被冻住的弟子皆被击个粉粹。圆环回手，柳潇潇微抬下巴，不由多瞟了几眼秋司。
　　秋司也没想到自己会和一个才见面的人配合得这么默契，眼神也不禁转向柳潇潇，正好与对方视线相撞，两人俱是一怔。此时又有万毒门弟子冲上来，柳潇潇甩手一扔，秋司挥剑一斩，皆把对方身后的敌人击飞。
　　柳潇潇提唇一笑，后退靠在秋司的后背，“我可以把后背交给你吗？”
　　虽是疑问句，但见她肯定的眼神，秋司郑重点头，“不负所望！”两人再次携手与万毒门厮杀起来，那架势颇有一副遇神杀神的样子。
　　不远处的文敏看到后，不由惊讶不已，看来秋司和这位焚香谷的女弟子很合得来啊。
　　而虹桥之上，秦无炎被南宫烈处处掣肘，丝毫没有冲出虹桥，对方的火焰枪宛如长了眼睛般，无论他从哪个方向进攻，都被一枪挡回来，秦无炎只好正面直冲，一剑斩向南宫烈。
　　南宫烈挥枪一挡，火星四溅，秦无炎这才看清，在那火焰枪身上流转着一条条的道法符文。他微惊，对方竟能用道法加持法宝，看来不是个好对付的，于是连忙后撤，转身化为一道黑雾消失不见。
　　噌地一声，在秦无炎消失的地方，火焰枪如期而至，南宫烈见自己扑了空，略感遗憾，“这么快就跑了，我还没打尽兴呢。”随后转身朝着那些万毒门弟子冲去。
　　幻月洞前剑气肆溢，林惊羽与苍松不下交战数百回，仍没有分出胜负，但明显有几处剑伤的林惊羽处于劣势。林惊羽紧锁眉头，手中的剑不断挥舞，苍松似是有所觉般，轻易猜到他的下一招。
　　一剑击退林惊羽，苍松持剑自立道:“就算现在万师兄教导于你，但你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还是没法轻易改变，惊羽，我不想伤害你，不要再逼我。”
　　林惊羽胸中一痛，忍下翻涌的灵气，而后再次举剑，苍松失望地垂眸，“你这么守护青云，最终只会让你失望的。”林惊羽面色不变，苍松唇角微提，一闪身逼近林惊羽，林惊羽连忙提剑一挡，耳边响起苍松瞬间让他心凉的话语。
　　“别忘了，张小凡还没有被定罪，你认为道玄会怎样处置他呢？”
　　林惊羽怒极，“小凡无罪！”
　　“呵，”苍松冷笑，“那陆雪琪呢？”
　　林惊羽浑身一怔，“什么意思？”
　　“张、小、凡会是，第二个陆、雪、琪……”苍松阴恻恻地笑道，林惊羽慌乱后退一步，与其拉开距离。而苍松就趁此一剑挥向林惊羽，林惊羽察觉剑气袭来，足下一点，飞身躲过。
　　然而苍松的目的并不是他，只听身后轰地一声，幻月洞的石门被剑气击得粉碎，苍松在林惊羽来不及反应时，直接冲进去，看到在半空中悬浮着诛仙剑，眼里闪过恨意。
　　“师父！”林惊羽急忙追过去，就见苍松已经飞身握住诛仙剑，他连忙飞身上前阻止，一股巨大冲击直接将林惊羽震飞。苍松紧紧抓着诛仙剑，用灵力破除封印诛仙剑的阵法，解开封印的那一刻，自诛仙剑冲出一股巨大的波动，林惊羽也正是此时被震飞，苍松虽身形不稳，但也一直用力支撑。
　　诛仙剑的震动渐渐平息，苍松兴奋地拿着诛仙剑落回地面，眼里闪过疯狂，“一切都是因为你，今天我就要毁了你！”随后抬手聚集灵力准备一掌毁了诛仙。
　　嘭地一声，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冲而来，擦着诛仙剑的剑身边，带起一声剑鸣，而后直指苍松面门，苍松一惊，偏头一躲，但田不易已然近身，一掌击中他的胸口。
　　苍松连连后退，在稳住身形后，右脸颊上已被划出一道剑痕，留下一丝血迹。
　　田不易夺回诛仙剑，扔向身后跟来的张小凡，“小凡，速带诛仙剑回玉清殿！”
　　刚扶起林惊羽的张小凡连忙伸手接过诛仙剑，和林惊羽相视一眼后，转身离开幻月洞。
　　“田不易！”苍松大怒出声。
　　“苍松，不要再执迷不悟，如今你已背叛青云，我也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了。”田不易一脸正气，加之苍松之前一直针对张小凡，他绝不会就此放过苍松。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绿色烟雾突然闯入视线，幻月洞中毒气弥漫，遮蔽了视线。田不易连忙屏息，警惕着周围，然而待毒气散去，洞中再无苍松人影，田不易这才不满地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