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世界1》王一又

35、黑夜杀手7

　　外出忙生意的邬老爷三天前才回来，这几天之内，他都没感觉到家里有异常，只得推断是自己外出的那几天家里来了窃贼，并把这推断如实地告诉了警长。警长再度地望了望那虚掩着的书柜，问道：

　　“恕我直言，邬老爷你并没有把珠宝放在保险箱的习惯吗？”

　　邬老爷点点头，答：

　　“是啊，因为我觉得保险柜也不一定保险，就请来工匠打造了这个暗格，用以存放珠宝。不瞒你说，这件事是我瞒着家里做的，连内人都不知道我把珠宝放在了这里头，她一心以为我把珠宝放在了卧室的保险箱里。”

　　怎么又是一个瞒着妻子独自藏起珠宝的大老爷？警长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发生在霍夫老爷家的盗窃案，那次的盗窃案从细节上来说就跟这次的差不多，他不禁思索着，这会是巧合吗？很快地，他从内心认定这不是一种巧合，从简短的思索中回过了神，又问道：

　　“那邬老爷你在外出之前，有没有发现家里有可疑人物出没？”

　　“没有，家里一切都挺正常的！”

　　邬老爷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答了话，口气十分笃定。警长听了这话，隐隐地感觉事件有点棘手。接着，他走向窗边，放平视线望着室外，开始思索跟案件有关的细节来。思索中的警长很专注，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窗户外的台阶上正立着一道影子。

　　原来，室外竟然有偷听者。这名偷听者是一位女性，容貌秀丽，身形修长，神情中透着沉着，正是深得邬夫人宠爱的婢女菲丝，也是盗窃伙伴口中的“柔之花”。她离窗户非常近，大概只有两尺的距离，只要警长探出头去，一准能看见，可是，她就那样紧贴墙面屏息凝神地站着，一点动作也没有，警长并未察觉到她的存在。

　　菲丝在室外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地站着，警长就在室内的窗前一动不动地站着，这种状态维持了足足有三分钟。之后，警长从沉思的状态回神了，回过头了，望着邬老爷，颇为深沉地说：

　　“有种情况我该向邬老爷你说明一下。”

　　“什么情况？”

　　警长答道：“不久前，附近街区的霍老爷家也发生了盗窃案，值得一说的是，他家里丢失的物品也是珠宝。”

　　“噢，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不瞒你说，我跟霍老爷交情不错，他家在发生珠宝盗窃案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了。”

　　邬老爷是一副坦白陈述的表情，可是，他的眼神又有点闪烁，仿佛在遮掩着什么。警长点点头，答道：

　　“霍老爷家发生的盗窃案老爷你听说过，但也许有一件事，你并不知情。”

　　邬老爷忙问：“什么事？”

　　警长客观评述道：“就你们两家发生的盗窃案来看，诸多细节是相同的。”

　　听到警长转述的状况，邬老爷目光中那种闪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由此看来，他仿佛真的遮掩了某些事，所以才表现不自在。吞吐地答道：

　　“是吗？”

　　警长点了点头，说：

　　“是啊，都是收藏珠宝的工具箱完好无损，但里头的珠宝却不翼而飞了的状况。还有，霍老爷说过他家的保险箱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邬老爷你也说过家里的其他人对暗格并不知情，这一点也是类似的。”

　　听闻这种状况，邬老爷有种小小的窘迫，他皱着眉，额上的皱纹也好似多了几条。然后，他回过神来，搓了搓手来缓解尴尬，说：

　　“那这可真是凑巧啊。”

　　“这可不是凑巧。”

　　警长附上了他的意见。听警长说这话的时候，邬老爷的神情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张，像是秘密被戳穿了的感觉。奇怪的是，他明明是受害者，可他却十分紧张，像是犯了错误，这颇为蹊跷。他稍稍停顿以缓解情绪，然后才问道：

　　“是吗，不是凑巧？”

　　警长解释道：“当然不是凑巧，两起案件的作案手法相同，盗窃的内容物相同，我有理由这是由同一个人或是同一个组织犯下的案件。”

　　“噢，这样啊。”

　　邬老爷努力调适着自己的心情，好不让自己陷入透不过气的境地。警长又问道：

　　“还有一件事我要问问，邬老爷你用来存放珠宝的暗格只有珠宝，还是同时有其它值钱物品？”

　　“只有珠宝。”

　　听完解释，警长又简短地思索了一下子，像是得到了某种结论。接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察觉到时刻不早了，便向邬老爷说：

　　“时间不早，我该告辞了。贵府发生的状况我已经简短记下了，日后有我会再来的。”

　　“噢，好的。”

　　虽然在答着话，可邬老爷还是面露忧愁。警长见状，宽慰道：

　　“请放心，邬老爷，我们警方非常重视这次的案件，会紧密跟进调查的，你在家安心等消息即可。”

　　“好吧。”

　　邬老爷只得遵照叮咛那样静候消息。这之后，警长离开了，在他离开后的一刻，窗外的偷听者菲丝也从室外的台阶上撤下了，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又一个夜晚降临了，这夜晚跟以往一样静谧，过了九点，下起雨来。瑟瑟的寒风像雾气般弥漫开了，雨滴掺杂在其中，被带向了街道的每个角落，带来至深的凉意。人们都早早地躲入温暖的被窝，睡去了，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里大多熄了灯，只有个别人家还亮着灯，不过，那光芒十分微弱，映在街面，像是萤火虫的光亮。街面很静，沙沙的雨声显得尤为清晰，有一刻，一道影子从一条狭窄的暗巷窜了出来。

　　看不清来人的样子，只见“他”身披着一件黑色披风，在雨中缓慢地前行，有种漫无目的的感觉。这种状态似曾相识，回想一下，之前潜入杜松先生家里的女凶手正是这种状态。

　　事实上，这人就是上次的女凶手，跟上次一样，她在街面持续地前行，穿过几条街区也没停下来。最后，她感觉去无可去，才将脚步放慢了，走上了一旁民舍的台阶，缩在角落里休息。雨不停地下着，雨滴声十分有节奏，她听着这声音，产生了浓浓的睡意，蜷着双腿，将脸贴到右臂上，很快地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街道的公寓里传出一阵争吵声，这声音传到了她耳朵里，她听到后立即醒了过来。

　　然后，她集中精神，隔着雨幕听着那个争吵声，她听到争吵声愈演愈烈，真担心双方会有打起来的趋势。还好，双方并没有打起来。没过一下，她听到争吵声停止了，便放松了精神，又靠在角落里打盹。

　　又隔了几分钟，她听到对面建筑物的大门口传来脚步声，立即睁开眼睛望过去，看到一个女子跑出了对面公寓的台阶，女子一边小跑着，一边啜泣着，还用手擦着眼角的泪，十分伤心。这同时，躲在暗处的女杀手有了触动，她眼底的目光在深深跃动，从她的表现来看，对方仿佛是她认识的人。

　　——啊，那是耶妮啊！

　　女杀手深深惊讶，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耶妮。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站了起来，朝对面的公寓走了过去。像上次一样，她走到墙边后，直接攀上了墙，开始了徒手向上攀爬的过程，她的速度很快，直接到了亮灯的窗户下。不过，她没有立即翻进窗户，而是攀在窗下，等到室内没了动静，才翻了进去。

　　此刻，屋主已经陷入了熟睡状态，不断地打着呼，对家里有闯入者的事毫不察觉。而同时，女凶手悄悄地逼近了床边。

　　到床边后，女凶手停在了那里，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屋主，眼底都是深深的厌恶。

　　没过多久，睡梦中的屋主突然醒了。这是名年轻的屋主，约二十五岁，中等个子，有一头半长的头发，这头发是卷的，此刻，正乱糟糟地堆在他的头顶。他其实没有察觉到有人闯入了，而只是觉得有种莫名的沉重感逼近了，才睁了睁眼。这一睁眼可不简单，他发现身边竟然有一道影子，吃惊得坐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刻，他打开了台灯，同时动着脑筋，思考着各种抵御入侵者的办法。与此同时，女凶手不慌不忙地将手指搭上帽檐，把披风的连帽掀开了。

　　看样子，她准备跟慌张的屋主对一段话，所以，才将真实面容展露出来。当她将脸颊外露的一刻，屋主朝她的方位瞄了瞄，这一瞄，他又重重地吃惊了一次，目光落在女杀手脸上，像是定格了。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孩，他仔细地打量了她，发现她十分清秀。她大约二十岁，模样姣好，皮肤很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眉毛又细又弯，像月初的月亮；另外，她还有一头长长的栗色卷发，这头发在橘色的灯光下微微发亮，有秩序地盘在它那宽大的披风之上，像是某种质地的毛毯。这女孩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不像是女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