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千幸》如磐

29、二十九章

　　决赛一开始，那群头发颜色鲜艳的少年们确实是全力以赴，认真地在进行比赛，比分渐渐拉大。到了第四节比赛，双方的分数已经是十倍的分差。

　　可是，吉田千幸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知为何，她开始察觉到了那五个少年看似认真，到了最后却又开始懈怠。也不再是玩得分游戏，更多的好像是在消遣时间。

　　不单单是千幸一个人，水树也察觉到了事情的诡异，她皱着眉头说道：“他们又是在干什么？”

　　到了快要比赛结束，千幸看了下比分牌上的分数，111：9
　　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停止了进球，即使是拿到球权，也像是自家门下的篮筐处进行着传球。完全地，就是在放水。

　　最后，明洸中学的荻原成浩夺到了球转而要投篮时，那一瞬，千幸明白了，他们是在凑分数。

　　青峰帮荻原成浩把失误的篮球投入了自家的篮球框，哨声响起，比赛结束了。

　　111:11，确实，这个分数看起来完整又漂亮。可那个电子屏幕上的鲜红分数却像是一滩刺红的蚊子血，黏在雪白的墙上，刺眼又带着恶劣的臭味。

　　“真是过分啊。”水树仍是坐在观众席上，她不像是帝光中学的啦啦队，带着因学校篮球部员比赛胜利的微笑和骄傲离开，反倒是满腔怒火未曾离席。

　　水树看向一旁同样坐着、面色僵硬的千幸，她说道：“你怎么看？”

　　千幸摇了摇头，她的拳头是紧紧攥着，苍白的手掌面指关节头像小山包高高耸起，她眸光沉沉地看着那个分数，那双紫晶色的眸子混杂着鲜红色，红色混杂着晶透的紫色，有着诡异的美感。好一会，她像是想开了，又放开了拳头。

　　良久，吉田千幸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最近在看《罪与罚》这本书，里面有个句子说的挺好的。”

　　“是什么？”

　　“被选中的非凡人物为了新世纪的生长，有超越现行社会规范的权利。”

　　水树听着她清冷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冷气，她面色沉了下来，冷声道：“你也认为他们这样做是对的。”

　　“对错说不上，他们确实是不尊重对手。”千幸望向她，她冷静道，“你我都不是打篮球的人，在这种事情上，我们说什么也没用。水树，有时候，规则是强者制定的，以口舌却惩戒别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用。要么屈服，要么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水树静静地看着旁边冷静的少女，一直以来，水树便觉得吉田千幸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和冷静。她更像是一个功利的成年人，以功利的心态去看待所有的问题，从不分事情的正确错误，更多的只在意事情的结果。水树是喜欢吉田千幸身上的这份超脱的冷静，此刻却又是忌惮着她此时略是冷漠的想法。

　　水树叹了口气，她平静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说道：“算了。”

　　“黑子跑来了。”

　　水树顺着吉田千幸的目光看去，见到头上还缠着白色绷带的蓝发少年出现在了篮球场上，他身体颤抖着，然后跪在了篮球场的地板上，头颅完全地低了下去。

　　是在哭吗？对于与友人的承诺完全就被践踏了。

　　千幸和水树站在二层处，倚着栏杆沉默地盯着垂着头的黑子，消瘦的少年仍是跪在篮球场的地板上，他的肩膀在颤抖着，像是秋风刮过，微黄的树叶摇摇欲坠，惹人哀怜。

　　水树的手机响起，她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却是把还在振东着的手机重新塞回了背包。手机清越的女生隔着背包厚厚的布料传了出来，声音已然添了几分沉闷。就像是篮球场的气氛，空无一人，却是如黑云压城，沉闷地让人发慌。

　　“你要是不接的话，紫原会不断地打电话过来的。”千幸淡淡说道。

　　水树却是冷笑道：“那我就关机好了。”
　　说罢，她重新把手机拿出来，重重地按下关机键，手机屏幕闪烁几下归于了平静。

　　“你是在生紫原的气。”
　　“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水树重重说道，那张娇俏的脸蛋因愤怒双颊微红，“难道不是吗？”

　　“水树，你是因为黑子的原因吗？”千幸问道。
　　“为什么这么讲？”

　　“这场比赛不再是他们的得分游戏，而是凑分游戏，跟以往的性质是一样的。”

　　水树闻言，开始沉默下来。她脸上讪讪，却又是气鼓鼓地，没有再出声。

　　“你跟我一样，黑子也是一样，因为比赛的对手不一样而区别对待罢了。”千幸看着黑子慢慢地站起来，那个蓝发的少年是失魂落魄地离开篮球场，“亲疏不同，态度也不相同。黑子以前也许觉得队友过分，在这次因为跟友人的承诺被践踏的情况下，才算是正式面对了队友的残忍。”

　　水树静静地听着，她是完全地平静下来，良久，她才苦笑道：“我也算是吧，以前只觉得紫原心性像小孩子，有些任性，虽然平时有些无奈。可到了这次，才发现真的是没有办法去忍耐这样的紫原。”

　　“你是要跟紫原分手？”千幸诧异问道。
　　“不是，”水树摇了摇头，她半阖双眸，“我只是有些累了。”

　　“习惯就好，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千幸虽这样说着这冷酷的话，可是声音极低，更是带上了抹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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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中比赛结束之后，千幸再也没有在篮球馆内见过黑子，他像是消失在这个校园里面。无论是任何人，都无法再找到他。黄濑曾经是下课的时候去找过黑子，可是黑子像是在躲他们这些篮球部的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再见过他。

　　只是，现在，千幸却是见到了许久未曾露面的黑子。

　　“吉田同学，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赤司君。”许久未成见面的蓝发少年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一脸的淡漠。

　　千幸的目光瞥向了少年手上拿的白色信封，肯定说道：“你要退出篮球部。”

　　讲到了篮球部，黑子平静的面庞微微松动，他眸子垂了下来，说道：“现在我也应该准备升学考试了。”

　　“我觉得你还是自己亲自交给赤司君吧。”

　　黑子拿着信封的手指紧缩着，完全就把信封捏住，信封已经皱起，像是老年人面上的皱纹凹凸不平。黑子抬眸注视着千幸，他收回了手，礼貌地微微垂头道：“我知道了，麻烦吉田同学了。”

　　“先等等吧，”千幸出声制止住了黑子的离开，她叹了口气，有些关心问道，“你高中打算去哪所学校？”

　　黑子有些疑惑，可他是老实回答：“我打算去城凛。”

　　“城凛？”

　　“是的，那是一所新建的学校。”黑子解释道，“学校很漂亮。”

　　千幸凝视着平时温雅安静的少年，像是想要窥探他内心深处的秘密，看得黑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黑子轻咳一声，说道：“如果吉田同学没有什么事的话，我想先离开。”

　　“把信封给我吧。”

　　“可是……”，黑子甚是诧异，他还是止住了话语，把信封递给了她，“谢谢吉田同学了。”

　　千幸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心里头是升起了股说不出的惆怅，也许是对分崩离析的帝光篮球部，也许是对那个失落的少年的同情。

　　她目光垂下，落在了那封因黑子用力捏着有着细细皱褶的信封，轻薄的纸，分量极重，热爱篮球的少年写下退部信的时候，心情又该是如何的沉重。

　　赤发的少年从转角处走了出来，走到静默站着的少女身边站定，白皙修长的手指有力地从少女手中抽出了信封。

　　千幸倒也不惊讶，她淡淡说道：“你刚才怎么不出来。”

　　赤司双手环在胸前，冷然道：“我想哲也并不想看见我。”

　　千幸叹息一声，说道：“这样好吗？毕竟黑子看起来很失望，快要升高中了，你们也许不会经常见面了。”

　　赤司轻嗤一声，他冷漠道：“如果哲也还继续打篮球，始终会见面的，不过，你什么时候对哲也这么关心了。”

　　千幸疑惑地看向他，“怎么说？”

　　“上次决赛在医院的时候，还有这一次。”赤司似乎有些不满她的态度，他咄咄逼人地向前一步，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那双异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要把面前容貌美丽的女生完全地吸进了他的眼睛中。

　　千幸闻言，嘴角的弧度却是不断地上扬，她狡黠地看向赤司，有些意味深长地笑开。

　　赤司是一下子明白她笑容之中寓含的意思，他目光别向何处，轻哼一声，拔腿就要走。

　　千幸跟在他的身后，笑容却是丝毫不减退，她轻声道：“呐，征十郎，你帮我补习一下物理吧。”

　　“你自己好好把握。”赤司果断地拒绝。

　　千幸跟上了他，在他面前脚步稳健倒退地走着，双手反握在身后，她没有丝毫被拒绝后的伤感，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少年。

　　赤司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异色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他以指责的口吻说道：“不要倒着走。”

　　“你不理我，那我就只能这样走着看你了。”

　　赤司面色沉沉，不为所动。千幸自然是岿然不动，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带着这个年纪的少女特有的活力。

　　好一会，赤司是败下风来，他叹息一声，无奈道：“你要做什么？”

　　“那么，这样的话，征十郎，明天有烟火会，陪我去看看吧。”